在学习小楷过程中的几点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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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从2018年五一,我决定学习毛笔小楷,如果要算上硬笔临小楷的话,时间会要长很多,事实上在此之前,小楷也陆陆续续尝试过,正因为写不好,所以才想要花更多的时间来集中解决这个问题。

对于书法爱好者来说,小楷是非常实用的一种书体,练好了的话写出来非常漂亮,比如写个书签:

小楷写的书签

又或者抄抄心经:

小楷抄的心经

如果有好朋友结婚了,送他/她一份婚书当礼物,也是无上佳品:

送给朋友的婚书

当然这不意味着我已经写的很好了,对此后面还会有所论述,只是因为有硬笔楷书和毛笔中楷的底子,我的进展还算比较快,糊弄一下普通观众是够用了。可我也深知自己的不足,一切都靠自己在黑暗中摸索,今天和大家交流一番,如果有想学习小楷的,或许可以起到很好的借鉴作用,有精于小楷的高手,也请不吝指教。

练习经历

一、选择字帖。

从晋唐开始,流传下来的优秀的小楷范本很多,比如钟繇的《宣示表》、《力命表》,王羲之的《黄庭经》、《乐毅论》,唐人的《灵飞经》,黄庭坚的《金刚经》,赵孟頫的《道德经》、《汲黯传》,黄道周的《孝经》,文征明的《琴赋》、《草堂十志》等等等等,到了清代、民国,留下来的小楷就更多了,只是从名气和认可度来讲,不如晋唐、宋、元、明这几代,学习的人要少很多。

我因为硬笔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灵飞经》,非常熟悉,所以它成了我的首选。然而还是比我想象中难得多,出锋2㎝的小楷毛笔很难驾驭,哆哆嗦嗦写的很难受,笔画写的也是惨不忍睹。

已经练了一个月的灵飞经

这是写了一个月之后的,每天一页,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是不能细看,放大了看问题一大堆:

非常粗陋的细节

这种明显的败笔,到处都是,长横长竖写的和面条似的,没有力量。如果仔细对比字帖,更是连一个合格的字也找不到。自我总结是,我对于小楷毛笔的掌控能力不够,因此又抄了一段时间的小楷地藏经。

抄经的时候没有临帖,目的只是为了熟悉毛笔的特性,习惯小楷的书写方式,此前临了一个月的《灵飞经》让我感到最突出的问题就是不会用笔。抄经的过程,就是一个摸索怎么用笔的过程。

为了适应,降低难度,抄经的时候我用的3㎝宽的竖格,写起来便轻松很多,此时不临帖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更容易集中注意力来感受毛笔在纸上的运动,写完了再去看整体——还是不忍直视。

如此又写了几十天,进步还是有的,于是又回过头来写《灵飞经》,这时候我开始遇到另一个困难,就是《灵飞经》是拓本,墨迹虽然有,只有四十三行,总感到美中不足。

拓本,也就是石刻的字帖,最大的弊病就是细节处失真很严重。中楷大楷还可以接受,小楷本来就字小,细节的损失造成的影响自然也要大得多。

尽管《灵飞经》的拓本非常精良,可我在临写的时候总是会怀疑:这真是毛笔写出来的初始状态吗?没有在翻刻的时候修改吗?线条真的有这么漂亮吗?

因为我真的写不出来那种效果。

为了避免这种困惑,我决定换一本字帖,用的是赵孟頫的《汲黯传》,因为喜欢。

二,临帖方法。

我习惯性地单字精临,墨迹的《汲黯传》的确带来很大的便利,纤毫毕现。然而最初的标题《汉汲黯传》四个字就写了好多天也写不满意,偶尔写出一个满意的也无法重现。

赵孟頫小楷汲黯传原作

上图是《汲黯传》的第一页,我一个字一个字反复临,一行一行反复临,来来回回不知道写了多少天,进步当然是有,但比我想象中慢很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越写越燥,于是我调整了一下策略。

我决定先通临一遍再说,从2019年的元旦开始,一天一张,第一张就写的很不满意,先不管,我还是硬着头皮写下去,并针对第一天的问题作出调整。

第一天写的想撕了

上图是第一天写的,最明显的问题是字写的太大了,整体效果很差,单字的问题也有很多,不过笔画质量上比起写《灵飞经》的时候要好。下面再看十七天之后写的最后一页:

十多天后,最后一页,有明显的进步

这个画风是否小清新了许多呢?可能是最后一页了,写的时候反而不在状态,在所有的十七页里效果只能算是中等,败笔很多,然而进步程度比前面的一个多月要明显,章法、笔画、结构,都有提升。

《汲黯传》临完了一遍,我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重新写《汲黯传》,第一遍里的问题太多了,再写一遍,应该还会有提高;二是换一本帖继续写。

我的选择是第二个,当时我有一个想法,希望2019年每天一篇小楷坚持到年底,把我想写的小楷都写一遍,这个想法是不是很酷?

于是写完《汲黯传》,我选择了第二本帖,赵孟頫的《道德经》,对《汲黯传》也是一种延续。这个事情我一直坚持到2月4日,也就是大年三十。

临写的道德经

大年初一,我坐下来继续写,写到一半,我无以为继了,想了很久,最终决定放弃。为什么?

刚开始我写一张小楷,大约需要1小时,后来随着对赵字的熟悉和控笔能力的提高,最后几张,基本上能够在45分钟左右完成。

这意味着,如果我写一遍之后不满意,想重新写一遍,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时间上不允许,因为还有许多其他事情要做。

所以每一张我只能写一遍,可是不满意的地方越来越多,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修正,没有时间消化,很容易变成一种机械地抄写,盲目地完成任务,越写越不满意,甚至更糟糕的是,容易养成一些坏习性——这种习性不是指每天临多少帖的临帖习惯,而是你如果不断重复错误而不自知,会养成一些自己的用笔习惯,这习惯你特别顺手,所以很难改(最明显的例子是田英章的毛笔楷书,学田楷入手,如果不尽快转到古帖,很容易出不来,临什么帖都是田味儿)。

是的,一天一页,看起来美好,听起来酷炫,也曾经给我很大的帮助,然而很容易变成一场自欺欺人的表演:看,我每天一张,日复一日,初心不改,多勤奋,多用功,多牛逼,从不间断哦!

我需要再次挑战策略了。

几点经验和思考

1,在学小楷之前,也许中楷入手会更好一些。

我遇到有许多朋友是因为小楷特别漂亮,所以才想要学习毛笔字的,但是零基础直接上手小楷,我认为成功率会小很多。

在认知水平相同的情况下,大毛笔比小毛笔无疑要容易掌控。直接用小楷学可行吗?我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就像我们练习跑步,目标是马拉松,你上来就去超长跑,也不是说你肯定完成不了,循序渐进才是更优策略。

我们通常会选择先来个3公里,适应了之后再5公里,再10公里,再半马,然后尝试冲击全马。

至于会不会走了弯路,耽误了大量时间,如果你没有很多时间,或者没打算付出很多时间,毛笔字就不要学了,毛笔字写的好,就是时间堆出来的。

2,选择字帖,不要怕错,不要跟风,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前文说了,古代经典小楷非常多,各有特点,虽然我认为墨迹学起来会带来很多的便利,但是也许你就是喜欢钟繇王羲之那一类风格,也许你是欧阳询或者柳公权起家(他们也都有小楷流传下来),这都可能造成你更愿意学那个时候的石刻,而不见得非得学明清的墨迹。

如果你感到困惑,没有明确地喜好,也分不清哪个更适合自己,我建议你一本一本地通临,写个十来本,我相信你一定会逐渐形成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偏好,涉猎的多了,眼界就开了。

有些朋友总是会希望老师推荐一本字帖,这样自己就可以心无旁骛地一条道走到黑了,可你要知道,不是必须学王羲之才能写好小楷,也不是必须写《灵飞经》才会进步,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哪一款适合你?

3,纸、笔、墨要多试。

用生宣写小楷,真的就是耍流氓。小楷的笔画本来就非常纤细,你用的纸还洇墨,你想会形成什么效果?不是写不出来,而是细节表现太差,分不清好坏,无法细看。厉害的小楷,是可以用放大镜看也要摇头赞叹不已的,这点我在临赵孟頫的小楷的时候深有体会,独领风骚数百年,让人叹为观止。

所以用熟宣或者半生宣都可以写,或者不洇墨的毛边纸。要注意的是,同样叫熟宣、半生宣、毛边纸,性能也有很大差别的,书写的触感、吸墨程度都会有差别,所以还是要多试才行。(大家可能要问我用的那个纸,那是小楷信笺纸,半生宣,书写效果其实不是特别理想,因为不吃墨,所以你会看到很多枯笔,墨淡一点还会洇,我买了很多,将就着用)

毛笔的话,讲真,有的笔没法写,和中楷还不一样,中楷不好写的能凑合着对付,小楷不好写的话凑合都很苦难,同样的,好些与否,你得试了才知。(我的店里有,不多做广告,你大可一试)

墨的浓淡需要调节,太浓笔涩,太淡洇墨,在写之前要试一下,可以通过加水或者加墨来自行调节。也可以用墨块,磨出来的墨会更细腻一些。

在使用工具方面,我最大的建议是“多尝试”,需要花一点金钱,不过撑死了也就几百块钱,还可以用很久,和你的时间比起来,无疑要廉价多了。

4.中锋用笔,用好笔尖(心)。

中锋用笔是写毛笔字的常识,但我们往往为了便利,写的时候很容易倾倒笔杆,变成偏锋,写习惯了,笔画全是偏锋。

我刚开始写的《灵飞经》和现在写的《道德经》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外行可能看不真切,在小楷上花过很多时间,有一点成绩的人一定能一眼看出其中的区别:偏锋写出来的笔画是浮着的,歪歪扭扭不稳,笔画两侧的线条不一致,中锋写出来的是立体的,笔画中间的部分一定是压到纸里去的,稳定而有力量,即使也有扭动,也显得凝实不虚。

毛笔最中间的毫毛就是笔心,也是形成笔尖的部分,注意力放在这一部分上,是中锋用笔的关键,对这个概念如果不是很理解,建议去看一看黄简老师的视频。

5.写字的时候要心静。

心静的时候写出来的字是最好的,因为你对每一个笔画都能够做到从容和冷静。如果你写不好,有时候并不是你的方法或者工具出了问题,而是你在胡思乱想,心不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东西。

怎么做到心静呢?你可以尝试一下“冥想”这个技能。在动笔写字之前,冥想5分钟,有奇效。

6,坚持练习是最大的前提。

在练习方法上,在不同的阶段,我用的是不同的方法,停下一天一页的方法之后,我接下来的方法又有所不同:先仔细把整本帖看一遍,尽可能了解它的用笔特点、结构特点,书写背景(比如我临《汲黯传》的时候发现有两页明显和其他字不同,一开始我不明就里,只是很奇怪,后来我看到一则资料说那两页是丢失了,文征明补齐的。)等等,然后挑选几页重点反复临习,最后再通临检验自己,再写一张仿作再次检验自己。

而我的阶段可能和其他人又有不同,并不见得适合你。

我在进行一对一教学的时候,也是根据每个人的不同情况来提出建议的,然后看练习效果再调整,而不是通用的一套方法,所有人都一样,如果是那样,看我的文章就足够了。在练习的过程中还会遇到一些具体的问题,需要提出具体的解决办法。

所以在每个人的练习过程中,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解决的方法也可以多种多样,有些是通用的,有些是只适合你自己的,而只有一点是不变的:坚持练习。

如果你的方法是对的,你也只有坚持练习才有效果,并且进步到一定阶段,你又需要探索新的突破方式。

如果你的方法是错的,你依然只有坚持练习,不练习你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即使有人告诉你,你也要通过练习来验证。

方法总是在不断地摸索、改进,字帖、工具,以及所有的东西,勇敢试错,这都不要紧,可如果做不到坚持练习,一切都是空谈。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们一起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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