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石传说征文大赛】:再见,兄弟会


1.

"艾德温·范克里夫?伙计,你得听我说,你要真想见他,金山银山都不管用。除非你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要么让他修,要么给他造。否则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湖畔镇的集市人潮涌动,一个身形修长,戴着黑色宽边礼貌的男子在周围衣着简朴的村民面前显得格格不入,时不时被扛着木材的工人们怪异地一睿。

"噢,有意思,有意思。那样的话你真的可以去问问看,那个家伙的话,一定会兴奋得不得了呢。往前笔直走,他就住在森林边的小屋里,对了,注意些,他脾气是好得出名,可是在做木活的时候打扰他就不一定了。"

礼貌地对杂货铺老板道谢后,男子压了压帽檐,朝镇外的一片草色中迈去。

出镇之后,视野就开阔了起来,可以看到远处艾尔文森林葱郁的樟树群和成片的冬青树。太阳有些炽烈,夏日的午后寂寥无声,许多城里的居民都打起了瞌睡。远处森林中传来嘶哑的蝉鸣声清晰可闻。

男子遮住了额头避开日光,在远处寻找什么,最终把视线锁定在森林口的一间小木屋上,木材一定取自森林,木屋的整体和身后的树都融成一片,目力不及者还得费些功夫才能看出,屋外还有一个纯手制的小秋千。

男子没有停留,向木屋走去。

"范克里夫先生,你在吗?"男子敲了敲木门,门板不厚,发出咚咚的声音,也没有上锁,就这样虚掩着,森林吹拂过来一阵阵的微风,门就轻轻摇晃起来。

想来是不在了,男子有些好奇,推门便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有些杂乱,一股木屑的味道扑鼻而来。各种生活物品四处可见,被很随意弃置在地面上,一只烟斗裂成两半,有些发霉了,竟还没有打扫。

他的目光忽然被钉在墙上的红杉柜吸引,循目看去,里面陈列了许多精致的木工作品,堆放有致,均匀的蜡光覆盖其上,一看便知下了许多工夫。凝神细瞧间,他不禁迈动起脚步。

"嗒..."脚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刚想收脚,身体猛地被往后一拉,瞬间就丧失了平衡。

还没来得及站稳,肩膀上便传来了巨大的手劲,箍得他眉头皱起,一把闪着银亮的锥子抵在他的脖子上。

"你是谁?"

"范克里夫...我是暴风城的公爵...玛里维...我并没有恶意..."刀芒闪眼,他颈后慢慢渗出了细汗。

锥子被收回,他松了一口气。档案中记载着范克里夫有在军情七处工作的经历,自己虽然功夫造诣不深,却远不至于被普通人如此随便地制住,哪怕是偷袭。

"你差点踩到我的东西了。"范克里夫把他往前推了推,好让他站起来,看上去似乎有些不高兴。"进来之前,你应该先敲门。"

"我敲过了..."

"哦,那抱歉,我正在干活,诺,就是你脚下那座城堡的塔尖,我总是雕不好它。"

玛里维这才回过神来,观摩起地上这件险些被自己踩到的物件,那原来是座纯木打造的城堡,高及膝盖,仔细看去街道、集市、公园应有尽有,在不大的空间里肆意铺展开来,占据了几乎半个屋子的空间。更让人咋舌的是,城堡哪怕是半指高的圆柱也被缀上了精美的浮雕,这样的细节体现在整个作品上。

玛里安公爵每停留一分,都会在这个浓缩的城市里发现新的天地,心叹适才自己光顾着看墙上的橱柜,居然没注意到这手妙笔。

"我很早以前就想亲自指挥建造一整座城市了,没活干我只能自己干过过瘾了。"范克里夫说话间又坐回了工作台,低头摆弄起那个塔尖来。"公爵是吗,我这可没东西招待你,如果你没有什么事,就别打扰我和这座小城了。"

"恰巧相反,先生。"公爵看着一地的辉煌,目光炽热。"您的梦想可能要实现了。"

范克里夫缓缓抬起了头。

玛里安深深鞠躬,递出一张用金黄色蝴蝶结束起的纸函。

"国王陛下特派我邀请石匠工会,重筑暴风城。"

2.

在部落联盟最近的一次战役中,联盟首都暴风城蒙受了巨大的灾难。

那是昔日联盟的骄傲,承载着无尽荣誉的土地,却一朝被兽人烧成掠池,洗劫一空,变为一片再无生机的废墟。居民们流落在城外,依靠临时建立的简陋工事赖以度日,苦不堪言。

"艾德温,我认为不要这样做。"男子把肩上的沉香木扔在地上,撩起一角拭了拭汗水,听闻来人传达的信息后,认真说道。

"现在是战乱时期,工人的活儿本就不多,有些揭不开锅..."

"刘易斯,那不正是..."

"不,听我说完,艾德温。正是因为这样,我听闻蛮族兽人们把钱财宝物统统搜刮走了,你知道..."

"刘易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工人们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莱斯特、琼斯昨天都对我抱怨已经几周没有接到活干,再这样下去处境会很糟。"

刘易斯紧紧皱起了眉头,闷声不语。

"建成暴风城,他们许诺给我们的佣金,足够让大家过上很好的日子了。我相信国王的信誉。"

"我们干吧,刘易斯。"

刘易斯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你是工匠协会的首领,我们的技艺都是你传授的,走到今天也都是因为你,我没什么可说的,去问问兄弟们的意见吧。"

范克里夫点点头,拍了拍刘易斯的肩膀,转身走了。

刘易斯望着艾德温远去的背影,收拾起地上的木头,喃喃自语。

"艾德温...我知道你的梦想...没有人能阻挡你的,你比谁都渴望这一天的到来。"

他重新挽起袖子,眼神里透出坚毅。

"看来我的话有些多余了。"

3.

"我们去帮忙吧,伙计们。"灯下的大范一手持记号笔,一手铺开了一张长卷,正对着它指指点点。

"这是我很久以前的梦,我一直希望能亲手建起一个流经万世不亡的城都。"

"无数个梦里,我都在想象着它会是什么样子,每一条街道,每一块砖泥瓦片,我总会念念不忘,作为一个工匠,还有比能留下这样一幅作品更让人神往的事情吗?"

他抬高了声音。

"更重要的是,贵族对我承诺,完工会给大家相当不菲的酬金,请相信我,这笔酬金足够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了,我知道大家最近都不好过。"

大范高高地举起了右手。

"愿意相信我,和我一起干吗?朋友们。"

台下只有半数的工人扬起了手臂,大家把头压得低低的,有些尴尬地把手搭在破旧的工装裤上,有些不知所措。

范克里夫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没有关系,各位如果是有顾虑的话,可以说出来。"

一个没有举手的工人微抿着嘴抬起了头,低声说道:"老大,我们一去就是几个月不能再回艾尔文森林了...现在艾泽拉斯不太平,留在森林虽然活少了,还是能勉强过下去,去了暴风城..."

其他的工人虽没有应和,听闻此话后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还有就是,他们真的还付得了咱们工钱吗?暴风城都成了那个样子。"

范克里夫看着犹犹豫豫的工匠们,表情略有些凝固起来,失了先前的意气风发。但他马上就掩饰起这股失落,洒脱一笑:"其实我也..."

"听着,听我说,大家伙们。"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易斯从坐着的石堆上跳了下来。

"工匠协会可从来没有上下之分,我和范克里夫虽是名义上的副正首领,却都把大家当作兄弟,下面的话只是发表我的一己之见,修不修暴风城,还是看你们怎么想。"

"先问大家几个问题,是谁在艾尔文森林造的第一座木屋,是谁把五湖四海来的我们一同收留,是谁给当时一穷二白的我们传授现在一身的手艺?我们本来都是没地方去的野狗,那艾尔文森林就是我们的家吗?你们住的屋子,就是你们的家?"

"我并不这么认为,一直以来,我的家就只有一个。"

他指了指一边低着头不发出一点声音的范克里夫。"是老大。"

烛光闪动,工匠们的脸上光影交叠,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屋里弥漫着铅块似的沉默。

"我们是工匠,谁来告诉我,工匠协会的使命是什么,翻开你们徽章的背面,在心中把那句建会之初的话读一遍。"

他并没有要让众人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把自己的徽章举到空中,翻到了有一行银色小字的背面。

"世界上所有伟大的建筑都要出自我手。"他扫视了一眼所有的工匠,沉静地说道。

"我会跟随艾德温,我谨记自己作为一个工匠的使命,也愿助他完成一生的心愿。"

"你们呢。"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个工匠缓缓举起了右臂,拳头攥紧了那片徽章,手背上细小的血管也清晰可见。

仿佛无声的信号,只是一瞬,所有工匠都心有灵犀地默默抬起了右臂,经年累月的劳作使它们夯实粗壮,泛着黝黑而健康的颜色。屋里仿佛掀起了一股静默却雄浑的黑色巨浪。

刘易斯欣然地看着这一幕,他转头向范克里夫看去,后者也正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自己,两人相视一笑。

范克里夫把身板挺得笔直,他感觉胸中有无数燃烧的骏马汹涌奔过,时刻就要喷薄而出。那是自他平生触碰第一片木板起心中便树立的载满荣光的大旗,现在却到了时间去挥舞它。

他许久望着刘易斯,数次欲言又止,最后在工匠们逐渐鼎沸的讨论声中拍了拍刘易斯的肩膀,留下一句低语。

"谢谢你,兄弟。"

4.

这里是暴风城,兽人的血蹄曾无情地践踏摧折了这片联盟的荣耀之地,只剩了遍地的残垣瓦砾,这片土地已经失去了往日与侧邻的群山能一较高下的巍峨气魄,随意倾塌在路边的高墙,空无一人的破败市集,城外流落的居民昭示着惨烈的苦难。唯一完好的是城市中间加紧复原的议政厅,便于国王和大臣商讨事宜。

傍晚的暴风城融进了暮色中,这天所有居民都因接到了一个消息而振奋起来,明天将会是新的一天。

笠日。

无处可归而临时搭起帐篷的暴风城住民果真看到一群扛着各式木材和工具的汉子们来到了这片废墟,眼睛里充满了斗志和激情。路人们自觉地夹道欢迎起他们。

为首的那个貌似有些瘦小的男子挺直了胸膛,走向了一个高台,向四处俯瞰。他的手里握着羊皮做的图纸,洋溢出了自信的微笑,仿佛在欣赏只属于自己的疆土。

【简陋的议政厅】

"陛下,工匠协会进驻暴风城了。"

国王披着金色用厚羊绒缀边的大麾,正挂着愁容倚在窗前,凝望远处衣衫褴褛、结群正要去取水的子民。听闻玛里安的报告眼睛一亮,露出久违的喜色。

"玛里安,你真是我出色的外交家和财政大臣。传我的命令,所有士兵和居民全力配合石匠工会的行动,用贵宾的礼节招待他们。还有,事成之后薪酬的预算是否足够?"

"我刚刚核实过财政的储备。一定足够,陛下,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那就好,玛里安,我不希望亏待这群伟大的工匠。去组织一下宴会把,辛苦你了。"

"遵命。"

走出门前,玛里安回望一眼国王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这条支路可以连通市集和居民区,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拓宽些便可,你看前面第一条岔路那里,再斜开一条支路便能通向城门,第一个枢纽就开在那里..."

范克里夫正用圆规在羊皮纸卷上圈圈画画,不时与工匠们交换着意见,他们在一处破败的喷泉胖席地便坐,一坐就是一整天,已经确立了好几片区域初步的规划。

"范克里夫先生。"玛里安脱下礼帽鞠躬致意。

"...你来了,噢,介绍一下,这是玛里安爵士。"范克里夫揩了揩额头正滴落下的汗水,站起身来,也没有还礼,对身边的朋友介绍:"是他交给我们这项工程,也是负责人。"

众人点头致意。

玛里安爵士又重新佩戴起那顶黑色高礼帽,正了正衣领,变出了个笑容说:"我无意叨扰各位,只是来授国王陛下的旨意,国王十分感谢各位能如约而至,特许我来告诉各位,暴风城完工后陛下会准备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再用爵士出城的标准礼节以马车恭送各位回到艾尔文森林,之后还会在暴风城自行修建一座小舍,为大家在暴风城提供专用的住所。"

众人听闻后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互相交流着眼神,笑逐颜开。

饶是范克里夫也不禁面露喜色:"国王如此盛情相待,看来我们也需加工赶时,拿出些工匠协会应有的样子,是吗,伙计们?"

众人本都是默默无名的小工匠,哪受到过贵族的如此礼遇?此刻他们扫视着眼前的荒芜,被范克里夫激起了斗志,感觉胸中涌出一股不能言说的成就感,齐声答应。

回声嘹亮,在空旷的广场久久未散。


4.

艾泽拉斯的夏季如期而至。转眼间暴风城工事已经开始数月。

盛夏期间范克里夫已明确减短工时,太阳毒烈,正午工匠们喘着热气随便寻个高墙便挤在一起避暑了。

范克里夫歇不下来,在未来是国王雕塑的高台上俯瞰全城,大粒的汗珠从白背心后沁了出来,挽起的裤腿也有些濡湿。他倒浑然不觉,手上黑色羽毛笔不停,在那本陈旧的羊皮卷上来回圈划,时不时蹙紧眉头。

许是在脑海里琢磨透了一个问题,他长长舒下一口气,突然发现眼前有一壶水,往上一瞧,刘易斯笑眯眯地望着他看。

"刘易斯,想吓我?"

"得了吧,我可没想吓你。"刘易斯递出水杯,含笑道:"只是不想触了你讨厌被打扰的怪脾气。这天太热了,喝点凉水把,那些居民特地放到城外的湖水里冰好交代我送来的。"

"他们自己生活也不容易,却总给我们送些树果食物..."

"嗨,我们也算对得起他们啦,熬过这个夏天应该差不多了,我还没见那些家伙这么拼命过呢。"他看了看远处歇脚的工人,笑了笑道:"别看他们累成这副样子,抱怨也没少抱怨,可真做起活来都是抢着干的..."

"刘易斯,他们还好吗,我这些天都顾着忙自己的,好久没有和兄弟们聊天了..."范克里夫读出了刘易斯语气里的牵强。

刘易斯略垂下了头,低声说:"克鲁特昨天有些中暑,现在还在城外休息,烧还没有退。伊斯科昨天在梯子上摔下来了,右腿这段时间应该不能用了。北陆那里托人带来消息,亨特的父亲去世了,亨特很消沉..."

范克里夫放下了羊皮卷,眼里的神光黯淡了下去。

"我太急了..."

"这不是你的错。你明白,这样的工程量难免会出到状况。你已经很考虑到他们了。"

"可..."

"就快了。"刘易斯把一块毛巾甩到肩膀上,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烟尘。

"范,我希望你明白,这都是我们大家的意志,不要把一切都背负在自己身上。我们有自己的理想和觉悟。"

"就快了,再加把劲。我们一起。"

刘易斯走到远处,向上挥着手示意工人们活动活动筋骨,太阳已经偏开天空中央,又到了劳作的时间,工人们抖擞精神,很快投入了到工作中去。

那些都是他最信任的背影啊,范克里夫欣慰一笑,他环视四周,忽然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街道是冷峻锋利的线条,公园是还未开屏的孔雀,尚不健全的城市布置中,他冥冥感受到一股雄浑的力量,终将破开一切的气势。

是啊,脚下这片土地,正如一头沉睡的雄狮,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国王陛下,最近财政的预算恐怕不够了,新招拢的外域那些商人和练兵的大匹物资要把我们压垮了,重建的暴风城的财力比我们想象的要超出太多了......"一个年迈的臣司呈着一张印着密密麻麻的支出明细的大纸,交到国王身前。

国王接过纸张,扶额禁不住发出了声叹息。

"怎么回事,玛里安。"

"是为臣的过失,先前错算了商队和练兵的这两块预算,现在来看的话,建城花费远超过了财政部的预期。如今依靠微薄的供奉和税收已经支撑不住王国的运转了...请陛下责罚。"

"事态如此,你可有直接的解决方式?"

"陛下...艾尔文森林来的那些工匠..."玛里安停顿了一下,从已建成的塔楼向城市的广场望去,那是大群的工人在夕阳下挥舞锤镐。他没有说下去。

国王也循目望去,一队工人砌好了雕像基座上最后一层刻绘浮雕的石板,击掌欢呼。那是国王的雕像,历代暴风城都会在城市的最中央供奉在任国王的雕像,示以无上的尊敬。

范克里夫也赤身对着一堵废墙抡转大锤,听闻工人们的呐喊擦汗回身,对着完工的雕像露出欣喜愉悦的表情。

"说下去。"国王凝视着他们,面容平静。

"他们都是从五湖四海投奔范克里夫的外乡人,他们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大多都是流浪汉,连亲人都没有。"

国王沉默。

"如果免去工匠协会的薪酬,我们的财政立刻能空出不小的盈余。"

国王靠在扶把上的手微微颤动。

"我的王,陛下!杀掉他们。"

燕尾衣摆猛地荡起,他扑通跪倒在地,高雅的黑礼帽颓然坠地。

"为了暴风城的未来,我们必须这么做!"


暮色已沉,工期将尽,工匠们围在广场中间的篝火堆旁,正举杯痛饮。

居民们也来助兴,他们跳着蹦着,带来自己采摘的水果和埋在树下的醇酒,杯酒交错,人影闪动,开怀的笑回荡在整座城的天空,大家都醉了,石匠们兴之所至便哼起艾尔文森林土调的歌谣,人群们就用石块和脚打着节拍。

『静谧的艾尔文森林,那是我们的故乡。

我们的呼吸化作了枝叶,我们的汗水化作了根须。

湖畔镇的微风带来了我们的故事。

以我们的石锤、以我们的尺镐

让我们对着森林之神庄严起誓

愿为工匠之心献出生命!』

多少年后,人们记住了那个绿衣红面的恶魔,可那个暖馨醉人的夜晚也始终铭刻在活着的暴风城居民记忆里。


6.

这是一座梦幻般的城池。

已是深秋了。

阳光穿过远山升腾起的薄薄雾霭,被带有湿度的空气过滤出缤纷的颜色,辉映在那片富饶庄严的土地上。红、黄、色各种不同颜色的屋顶被彩虹般的温暖秋阳编织在一起,显露出宝石般的光芒。

议政厅的塔楼高高耸立,俯瞰着四周笼罩着祥和的民居,像一只伸出巨大手掌,保护着自己疆域内的万物。

干道和交通错落有致得分布着,西南角是一片繁荣的集市,已经聚集起了不少初来此地的商贾摊贩,流离的居民也逐渐开始迁入新城内,所有的一切昭示着生机勃勃的气氛。

将近一年前,这里还是一块荒芜的焦土。

范克里夫站在主城正中间的巨大石狮雕像前,许久,都在欣赏着自己亲手缔造的一切。他要把这所有的一切映刻进眼睛里,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是,我们的暴风城......"将近一年的加急赶工,新城落成的时候,他不知不觉已经眼角含泪。

晨光照射在这片硕大的聚集着工匠的平台上,尽是面露疲惫,靠墙休息的工人们,但他们都无一例外露出欣然自豪的神情。

这是他们值得一生铭记的作品。

"今晚会有庆功的晚宴,还有挂满金缕的马车载我们回家。你们可知道国王还许诺我们一周内便将所有酬劳一并派人送到艾尔文森林?"


工匠们欢呼起来,终于卸下了长久以来的包袱,一切终于都结束了,金碧辉煌的城池,美妙而充满成就感的余生,都如当初眼前这个男人所承诺的一般,如期而至了。

范克里夫笑着点头,浑身充溢着幸福的神采。

"你们看见刘易斯了吗?"

"谁知道,那家伙,不知道上哪勾搭姑娘了吧!那家伙看上去正经,其实一刻也闲不住的,哈哈!"


【新王座】

"派遣森林的刺客是否都已经就位?"国王负手站在王座后的落地窗边,面向群山,看不清他的表情。

"五十名皇家刺客都已经在路途上准备就绪,那注定是一条不归之路。"玛里安公爵如是答道。

"你确定不会留下后患?"

"我尊贵的国王,他们只是群野狗,居无定所的他们把艾尔文当作唯一的归处,他们只能回到那个地方,而我们精心的马车便是为他们事先升起的祭旗。"

"你要确保一个不漏,否则暴风城连带所有势力的声名会遭到毁坏。"

"这是当然的,殿下,这是一场精心策划过的谋杀。"

玛里安露出诡异的微笑。

"哪怕失败了,我的王。"

"正如我曾经说过的,对于这片大陆来说,没有人会记得什么。"

"千百万年后,世人只会铭记伟大的国王殿下建成了伟岸的暴风城,没有人会记得那个卑微渺小的石匠工会。"

玛里安的这句话仿佛自说自话划下了一段漫长旅途的终点,一切都结束在那里。

门外响起花瓶碎裂在地上的声音。

"是谁!"

8.

刘易斯飞快地奔跑着,但绵长的走廊仿佛看不到尽头。

"这一群血脉肮脏的贵族,我早就知道他们是一群腐烂的狗东西!"他嘴里不住地咒骂着,用尽了所有刻毒的语言。

他始终与居民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一直在旁敲侧击,注意着暴风城最近的收支情况,早就觉得有些奇怪。

"快跑...兄弟们...快跑啊,再晚就..."眼前已经能看到尽头涌现出来的光。

"范,我们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啊!!"他的眼泪奔涌而出,那是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一记手刀从背后劈出,击晕了他。

是潜伏在议政厅内的皇家守卫。

"怎么处置他?"玛里安对着已经昏迷的刘易斯,询问国王。

"今夜之前我不想见血,扔进地牢吧。等他的同伴回到森林的时候,送他上路。"

国王面露一丝悲悯和愧怍。

"石匠工会,这是我唯一能给予你们的恩赐了...我..."

阴冷的石窖内,刘易斯双手被缚住。一滴冰水从天花板坠落,他扭动着睁开了眼。

"逃出去..."

范克里夫和跟随他而来的石匠们整日都在居民们的盛情款待下喝酒吃肉,沐浴在前所未有的受人尊敬感之中,连日的辛劳都被洗刷得一干二净。

暮色已经有些沉了,夕阳的余晖铺在群山上,连绵不绝的金色把山的轮廓勾映得一片灿烂,闪得有些灼人。正对暴风城的那一面则陷入一片暗郁的蓝黑色,暂时失去阳光滋养的山脊给人一种昏沉欲睡的感觉。

十几辆挂着静美外饰的御用马车已经静悄悄地停在城门之外,车夫们持着马鞭驻足车外,恭迎着石匠们。

告别了暴风城,众人仍沉浸在喜庆的余韵中,准备踏上回家的路。

范克里夫最后回望了一眼夕阳下的暴风城,静谧而安详。上一次站在眼前这块地上的时候,这里还是片废墟。

他笑了笑。

忽然,远处似乎跑来一个人影。

他踉跄地奔跑着,离视线稍近了一些的时候,大范发现他浑身浴血,胸口还插着一支箭矢,眼睛里的神光已经涣散,机械性的迈动着双腿。

身后是一大片追杀的士兵。

"范,兄弟们......"

他缩起身子,拼命大口吸气,喉咙仿佛烧灼一般,血腥味在嘴里漫溢开来。

片刻后,他用力扬起了头,眼睛瞪得血红,万万千千的不甘和愤怒如一座火山喷薄而出,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咆哮。

"快跑啊!"

又一支利箭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刘易斯被那支弓箭在跑动中带飞,沉重地倒在了地上,暗红色的血泊泊涌出。

暴风城的城门,绽出一朵血色的玫瑰。

9.

"刘易斯!"范克里夫发出震耳的悲吼。

"是那些贵族,啊,暴风城,一切都是个骗局!他们想杀掉我们!我们..."工匠们的双眼因愤怒而充血,变得语无伦次。

车夫们见状,从容拔出了藏在腰间的匕首。

"情况有变,就在城外结果了他们,不要留一个人!"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刺客,挥动的匕首如死神的镰刀一般,收割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工匠们的生命。

寂静的夜,暴风城的居民们正沉浸在长久以来最酣美的睡镜。

范克里夫看到一朵朵晶莹的血花在眼前绽落,手起刀落间,那是他挚友们的生命在一个个消逝,一个个永远只能存在他的记忆中了,他看到他们愤怒、不甘、无助的眼睛会突然黯淡下去,随后就茫然空洞地对着夜空,好像诉说着什么。

他承受不住了,像个孩子一样捂起耳朵,他不想再听见耳边充斥的悲伤绝望的呼号,被刀剑刺入身躯而发出的惨叫,也不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木然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恍惚中,他被一股强有力的手臂拉起,拽上了一辆马车。

"最起码,要让老大走啊!!"聚集起来的石匠们围作一团,自觉地把范克里夫护在中间,随地拿起丢落的武器或哪怕是树枝展开反击。

"不要......是我,是我造成的......不要让我孤独地活......我去死...罪...赎罪..."范克里夫的声音在冲天的战吼中细不可闻,只使劲摇着头。

"保护好老大!老大死了才是我们最大的耻辱!走啊!你们带他走啊!"为首几人已经陷入一片狂热,风车般胡乱挥动着手中的武器,一时竟逼得刺客们不敢上前。

一双手搭在了大范的肩膀上。亨特,他的右腿已经瘸了,浑身淋满了鲜血。

"老大,你不能死。"

"只要你还在,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还会聚集到那么一片人,我们热爱的东西,一定能永远延续下去......"

他别过身去,吃力得用左腿支起身体,持着从死去敌人手里夺来的弯刀,圈了一个剑花,笑了。

随后他用力一推会驱车的那个同伴,三个敌人齐齐冲来,他横转刀身,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走啊!"

......

亨特靠在一颗老树上,小腹露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鲜血决了堤一样疯狂涌出。他本是个杀手,逃到艾尔文森林的时候饿地只剩了骨头,碰到尚还年轻的那个男子时,他拎着一只烤野兔问自己想不想做一个工匠。

"有意思的家伙...我可是个杀人犯啊..."他微弱地喘着气,呢喃起来。

他往下转动眼珠,瞅了眼地上倒伏的三具尸体,又朝上转了转眼珠,把视线永远定格在远处,感到一股浓重的困意,索性就闭上了眼睛。

"走吧..."


10.

醒来的时候他倒在一片空旷的石堆之中。

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耳边是久而不绝的乌鸦的叫声,循声望去,灰暗的天空中盘旋着数不尽的挥舞红黑色翅膀的乌鸦,此起彼伏仿佛争抢般地鸣叫着。

身躯有些沉重,无处不是侵入骨髓的酸痛,自己昏睡了是有多久了?工匠们呢?

工匠们?马车....刘易斯......血...好多血啊...工匠...都死了...

他痛苦地捂抱住自己的头,用尽心力想要把当时的景象从脑海中剔除。

只是许多记忆,你愈是逃避它便逐渐更加地清晰起来。

他想到了若干人保护自己同坐一个马车上,在无尽的颠簸和惊叫中在林间疯狂地窜逃。

艾尔文森林...我们的家...

他忘却不了他们终于回到艾尔文森林的那一刻,冲天而起的鲜红烈焰,吞噬了他们所有存在的证据。

他忘却不了最后一刻,马车上只剩自己与一个挚友,身后仍有四人策马紧追不舍,他说了声保重,抽刀猛割下一块黑马腰间的肉,从车底抽出了原本给刺客准备的长枪就纵身跳下,横枪拦住了最后四人,黑马受惊狂奔,他的背影飞快地消逝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他再发不出声,也无力维持高举空中想要挽留住什么的双手,只有一片漆黑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断加重、加重,最后彻底把自己吞噬。他昏死过去。

这里是西部荒野的某处,受惊的马狂奔到这里时可能将他甩落,再没有踪迹。

暴风城的辉煌下,没有人会记得有一个叫做石匠工会的存在。他们存在的最后的证明在艾尔文森林的大火中永远不见。

雨大了。

在纷乱的雨幕中,一双血红的眼睛佝偻着背,蹒跚地前行着。

乱石堆的乌鸦纷纷惊飞,哪怕冲入雨幕,它们也想避开那股洋溢了地狱般杀意的气场。

他紧紧攥着一把短刀,森寒的刀面上是无数晶莹的雨珠,那双握住短刀的手止不住颤动,和着急骤的雨珠仿佛发出呜咽的颤鸣声。

那是最后一个工匠跳下马前留给他的,这把短刀,是此刻范克里夫在世上留存的唯一的东西。

他没有看到,阴影中有一队鬼魅似的人形,探明他前进的方向后,只余下一人留在原地,其余影子无声地遁入雨幕中,朝反方向疾行而去。

雨搅动烂泥,打散他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一只袖章悄然坠落,四个烫金色大字在泥土映衬下格外显眼。

『军情七处』

11.

西部荒野靠近南海边的海岸,是人们避之不及的地方。

人尽皆知,这里是迪菲亚海盗们的老巢。

一伙刚刚洗劫了一艘商船的海盗们满载而过,正对一群人吹嘘着自己方才的事迹。

"我告诉你啊,那个船长见到我们拔枪就趴在地上,像只一动不动的蠢猪。"他说的起劲,还一边绘声绘色比划起来:"不要...不要杀我!我全都给你们!"

人群哄笑起来。

"笑死我啦,联盟的那群猪就那么贪生怕死吗?哈哈哈哈!"

大门不知何时被推开,说话的是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乞丐。

"可你们也只有胆量抢抢联盟的商船,不是么。"

"喂,这是哪来的乞丐,你知不知道这里......"

只是一瞬,乱草般的浓黑色湿发下,那个海盗睿见一道骇人的神光。

他被自己下意识咽下的口水打断了问话。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神啊...他一瞬中居然生出了立刻逃跑的念头,四周尽是同伴。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副首领跳下船栏,平静地问,他也注意到了那双眼睛,浓墨般的黑瞳,见不到一丝的活气。

"干一票大的。"他嘶哑地说。

副首领没有接话,只是仍旧平静地看着他。

来时的雨水从男子身上渗下,已形成了一个小水潭。

范克里夫低头看着水潭里那个陌生的面容,扯出了一个快意的笑容。

"暴风城。"

"......"

所有的海盗都笑了,笑得放肆,有的捂着肚子很夸张地笑趴在了地上。

副首领也觉得莞尔,他把手中的匕首抛起后又接住,让刀尖在在中指上绕了个圈。眼神却始终不离这个有趣的男子。

"喂,你们听到了吗?他说他要带领我们抢劫暴风城,那个联盟的大本营,国王和所有精锐士兵守卫的地方,诺,这个乞丐说的。"

众人又笑得前仰后合。

范克里夫静静地站在那里。

副首领终于收住了笑意

"你凭什么?"

"新暴风城的港口不堪一击,但你们的船太弱了。"

"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炮舰。"

"我是一个工匠,我的名字是艾德温·范克里夫,暴风城的修筑者。"


大范只用了一天就和所有的船工打成了一片,船工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见地的工匠。他们被雇佣造了一辈子的船,第一次知道原来做工匠的活也可以是这么有创造感和成就感,原先出自己手的炮舰竟是这般羸弱。

那天晚上,大范醉意浓浓,举起了酒杯,身边尽是围绕着他坐起的船工们。

"马上这里就会出现全世界最坚固的炮舰。然后..."

他露出狂热而炽热的笑。

"轰烂暴风城!"

船工们紧随着附和

"喝酒!吃肉!抢钱!哈哈哈哈哈......"

12.

"公爵,范克里夫在迪菲亚海盗团,军情七处的情报里还说他在造一艘炮舰。"

"噢,有意思。"阴暗的地窖内,信使单膝跪在一片阴影中,玛里安揭了揭杯盖,仍是觉得热气太盛,把杯子还到桌上。

"继续监视他,有情况随时告知我。"

"是。"信使消失在黑暗中。

门缝被掩住,地窖里再无一丝光亮,漆黑静谧的空间里,回荡着男人的森森桀笑。

"造吧,造吧,造得再快些吧,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艾泽拉斯的雨季说来就来。

迪菲亚海盗团的副首领莱扎原先是个农民,大旱使整村的农民抛弃了自己的土地,成为流民的他们过着四处流浪的生活,在一处城邦入了军充当敢死队的角色,莱扎从来便不怕死,为了争一口饱饭总冲在最前头,一个将军赏识他的勇敢果决纳他入了军队做了自己副手。

可乱世里也有成千上万这样的军队互相角逐,他所在的部队在一场战斗中彻底溃败,他看到将军的头颅高高飞起,曾经的手足丢盔卸甲纷纷逃散,他带着最好的兄弟冒死杀出重围,从此做了海盗。

莱扎老了,他亲眼看着迪菲亚从一艘破帆船到列排成编制的战舰,从几个老军痞到百千个勇毅狠辣的年轻海盗,可他一直没有找到想找到的东西,能代替自己让迪菲亚走下去的东西。

他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男人,有一种天生的病毒般的领导力,能不由自主就聚集起一群人跟随着他。他清楚得很,最近自己的船室里空荡荡的,都在破船湾的海滩上听那个男人吹牛皮呢。

可他也早就注意到,范克里夫,他骨子里缺下了一种东西。少了这个东西,在这个乱世中是决计无法生存下去的,自己在刀山血海中活到现在,深谙这个准则...但谁又说得准呢,他也奇怪,他仿佛总是能在那个男人身上看出无数的可能性。

他又笑意盈盈,欣赏起窗外的雨景,拔下酒囊的塞盖子咕咚咕咚喝起酒来。是啊,谁又说得准呢,他从不去思考自己改变不了的事情,范克里夫受海盗们的欢迎,迪菲亚也需要只有他能造出的炮舰,马上就要完工了吧。

"那么,接下去的路你怎么走呢...让我看看吧。"

范克里夫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副首领最近对自己眼神的异样,以他的经历来说,这种眼神是再也不能更熟悉了。

当时恳求自己造城的玛里安投向自己的不也是这种眼神吗,利用和嗤笑,隐藏在堆笑皮肉下的杀意。

人的善良和弱小是一种罪恶,这两种品质在乱世只能沦为鱼肉。

自己如此,自己曾经的挚友亦如此。

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就是先发制人。

一段手臂粗的树枝被一刀斫成两半,夕阳的余晖洒在南海的浅滩边,那把短刀好像流淌着鲜血。一只虬实有力的手就这么悬停在空中,坚定而决绝。

曾经,这是一双精巧的建筑师的手,给人带去了幸福和温暖。

现在,军情七处王牌的古老技艺又复苏了。


雨季远没有结束,磅礴的雨势中夹杂着海的远处传来的阵阵炸雷。

在暴乱无序的电雨声中,那天范克里夫套上森绿色的战甲,缝接处填了暗金色的花纹,远远望去仿佛一个绿色的幽灵,这是他为自己贴身制作的。

雨把铠甲浸得湿透,他望着眼前这艘在自己眼里只能用破败来形容的木船,怅然若失地久久驻立在原地。

还有回头路吗?

没有了吧,当最后一个同伴从马车上义无反顾地跳下,留下这柄给自己护身的短刀的时候,自己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不知不觉背负了那么多东西,他早不认为生命还属于他一人,挚友...那些死去后茫然望着天空恸哭的灵魂...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纯碎的光辉夏日...

"我要..."

他低垂着头,取出一个血红的面罩,双手从下穿过了挺直的身体缓缓绕到脑后。

系直。

"成为首领。"

十分钟后,木船的一处小屋内,莱扎见了推门而入的身影,觉得有些欣慰。

"迪菲亚没有首领,我一直在等待一个首领,可那个人应该不是你。"莱扎抄起桌上的短刀。

"范克里夫,你知道你唯独缺了什么吗?"莱扎摸着银亮的刀背,连年沉淀的暗郁血渍早已融进刀身,不留神是看不出来的,他略有失神,回忆起过往的所有岁月。

"我看得出你实力在我之上,避开我的守卫摸到这里的能力也值得称赞,之前做过特工或密探的工作吧。"

"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没杀过人。"

"没有杀过人的海盗,是活不下去的,也带领不了别人活下去。"

他再没有废话,挥刀带起一片飞扬的银幕就向绿甲奔袭而去。

莱扎的刀没有任何花哨取巧的动作,每一劈都带着原始的厚重气息,那是在死人堆里练出的刀法,只有一横一竖,总有一个人要倒下,敌人,或是自己。

范克里夫沉默着,莱扎的所有动作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事实上,太慢了。

他总能寻中间隙闪身用短刀在莱扎身上留下一道伤口,幻影般在船室里来回晃动,一会儿有好几个绿影不停晃来晃去挥着刀子,一会儿又并成了一个,劈出一记无法闪避的直刺。

莱扎身上全是血洞,可他就是没有倒下。他的脚步已经蹒跚迟钝,走都走不稳了,可最后总能站稳,再使出那古朴的一刀。

范克里夫依旧沉默着,他在等莱扎自己失血倒下。

"你在害怕...嗬嗬嗬..."莱扎喉咙发出含糊不清的呼噜声,那是血液翻搅的声音:"你在害怕...你在害怕!你不敢刺死我!"

不...我已经下定决心复仇了...

"懦弱啊...太懦弱了...你想干掉联盟?就凭你这个刀都握不紧的胆小鬼?嗬嗬嗬..."莱扎又挥出一刀,被范克里夫轻松避过。

懦弱...我...?

"劈死我啊!劈死我!劈死我!"莱扎眼球泛起白色,发了疯地朝四周不断劈砍。不能倒下,他不断告诉自己还不能倒下。

懦弱...劈死他...复仇...

一道骇人的雷光映过,吸去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短刀透胸而过。

雨声填满了那一刻的整个世界。

"呲啦!"忘了过了多久,属于那道强光的雷声炸散开来。

玛里安饶有兴致地推门观雨。

国王在王座上睁开了眼睛。

船室里,浓稠的鲜血随着短刀的血槽连绵不绝地淌下。

莱扎艰难地抬了抬头,血红的面罩遮住了那人的表情,但他依旧看到了那双持刀冰冷的眼神,那是漠然到纯粹的一双眼神,舍弃了一切的眼神。他咧了咧嘴。

"这就对了..."

男人死后,范克里夫缓缓蹲下,捡起了男人的佩刀。

一左一右,从此范克里夫佩以双刀。


那一天,一个男人落寞的背影永远地被刻印在大雨中,成为了艾泽拉斯永远的记忆,它曾属于一个伟大的工匠。

那一天,在人群的簇拥声中,艾德温·范克里夫接受了众人提出的接替首领的请求。并将迪菲亚海盗团正式易名为,迪菲亚兄弟会。

那一天,一切都是那么地相似,在人群的高呼中,他又一次站在一个高点,但这一次,不是为了创造,而是去摧毁。

他身后是钢铁铸的战船,通体闪耀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13.

夜色笼罩的大门被撞开,身负重甲的士兵队长踉跄跪倒。

"殿下...暴风城港口,一艘从来没见过的大船正在接近!前去警告哨兵的小船全军覆没!"

"怎么回事?"

"是迪菲亚海盗团来了!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造出这样的大船的...我们,无法应对!"

士兵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言语逻辑明显有些混乱。

"把玛里安叫过来。"

"陛下..."士兵犹犹豫豫地说道:"驻守财政厅的守卫报告,傍晚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玛里安男爵了。"

"还有...暴风城的护卫军...全部都不见了!听人说,入夜时将军下了急令带他们出城了!"

国王的脸上仿佛有一层浓重的阴霾,他缓缓站起身体,握拳的手攥地有些发抖。片刻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却缓缓松开,脸上泛起了死灰色。

"玛里安...你骗我到现在..."

天空霎时被点亮,一瞬间,恍若白昼。

"砰!"

远处响起了震耳的爆炸声。

透过硕大的落地窗,国王看到了夜色下,缓缓自海边靠近的那艘小山般的巨舰,仿佛一头黑色的远古猛兽。

暴风城港口。

"迪菲亚号"吞噬着月光,巨舰横陈在海面上,以它为横截面,整座海洋好像天涯两隔。纯白的月色被浓黑的船身突兀地生生截断。

直到炮火彻底划破了夜幕。

熟睡的居民四处尖叫着逃窜,疯狂地逃离岸边,从未见到过的金属怪兽还不疾不徐地朝这片土地沉重推进着,索命的炮弹却已先至。他们哀嚎着,一年前他们也深切地感到过这样的绝望,兽人们也这样在他们的土地上肆虐。

岸边的防御工事已经启动,可那些简陋劣质的土炮却如纸屑般,击中钢铁铠甲的瞬间就无力地坠落下去。这些防御工事都是范克里夫亲自修筑的,它们能抵御什么程度的攻击,他内心比谁都了然。

迪菲亚号是为催城而生的,自它诞生的那一刻,便没有输给这座城池的任何可能。

火啊...冲天的火焰...鼬鼠般窜逃的居民...满天的火光映在范克里夫的眼里。

那片亲手砌出的砖墙原来是那么脆弱,那座雕像,自己和挚友们在无数个夜晚商讨着它的细节,在无数个昼夜雕刻出它的模样,原来一瞬就会破碎。

原来,破坏比创造要容易那么多。昨日的童话那么易碎。

"轰隆!"

迪菲亚号碾压而过撞碎港口。

它到达了终点,终于停下了。

范克里夫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就这么站在船头,皎洁的月光倾洒在他那身绿铠之上,把他周神环绕在一圈微绿的荧光之中。

他这么站在船头,持着那两把双刀,一把从倒下的挚友手中接过,一把从倒下的敌人手中抢过。纯白的背景下,好似按捺不住地悲鸣着、颤动着。

站在船头,他从腰间抽出那一条血红的面罩,一如那个雨夜把它举到了额头。

再系直。

这摄人心魄的红最后点缀了这片白夜,暴风城的历史永远被定格在这一瞬。

范克里夫展开双臂,在空中平持双刀,直接纵身从高高的甲板上跳下。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下过一声号令,时隔许久,他就这样无声地再次站上这片土地。

一缕血泪在空中散开。

14.

我是光的阴影,我是夜的冰雾,我是居无定所的幽魂,愿与永恒的黑暗相生相融。

我是个卑微的刺客,我的绚烂只有一瞬。

议政厅前围满了衣衫不整的避难者。

"那个人是谁?他拿着武器!"

议政厅前唯一的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持双刀。

不要...你们都走开...

他加快了脚步。

"看哪,是范克里夫,他又回来了!"

我记得他,修筑集市主道的时候他给我们递过食物和水...他还认得出我...

"是那个伟大的工匠范克里夫?"又有人喊

我是个卑微的刺客...

"只要有他,无论几次我们的家园都会重建的!"

重建...然后再被那些牲畜愚弄和欺骗...

城楼上传来士兵的吼声

"刺客!保护国王!"

没有时间了...

刀刃在夜空中划闪出一条白色的弧光,翡绿的身影模糊成一道急射而出的裂矢。

"他要杀王!"人群喧哗了起来,因恐惧而互相推搡冲撞,慌乱中有许多平民被堵在了门口。

和你们无关...你们不要阻挡在那里...

"不要,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啊!"被堵在门口的平民无助地大喊,一道银光在他们眼中慢慢放大。

"不要杀我!"

那因恐惧而扩散蔓延的瞳孔是那么熟悉。想起来了,那个血樱绽放的夜晚,我层无数次想将忘却。

是故意挤在那里的吧,这样我就不会下手,你们好保护背后那些牲畜。

可你们,是否聆听过我们的哀求?

原来,都是一丘之貉。

面罩下的嘴角划过一丝鄙夷的笑,凌乱卷曲的头发遮蔽了他半面的脸。

天边的浓雾散开,一轮喋血的红月冉冉升起。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围堵在门口的居民因惊恐而张大嘴巴

闻讯的国王亲卫队持着尖矛冲刺过来。

厅内潜伏的护卫攥着冰冷的刀,一滴汗水从他的脸颊滑落。

国王面色惨白,慌乱地扶椅而起。

然后。

那道迅捷的白弧无视了时间和空间的制约,收束了这一切,优美地在这幅静止的画面中流畅地前行。

从路的尽头开始,在城楼顶,国王的头颅下结束。

死寂。

15.

血腥味。

即使是海盗,他们也对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在一旁干呕不止。

没有人意料到,他们的工作已经这么快被做完了。通往王座的路途根本没有什么阻碍,驻守暴风城的军队在一夜之间仿佛直接蒸发了一般。抵抗的尽是直属于国王的亲兵,在海盗们的潮水般的强攻下几乎全灭。

活人已经逃光了,议政厅的城楼外,循着蔓延到脚边的鲜血往里走去,到处都是因绝望而睁大双眼的尸体,愈往里走俞是教人窒息的血腥味,胡乱散落着不完整的躯干,切口整齐平滑,触目惊心。

进入城楼内,铮铮铠甲的护卫有的歪着脑袋靠倒在墙头,有的扑在楼梯上,温热的血顺着扶手往下滴落。海盗们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眼前的景象和炼狱毫无区别。

低着头走上楼梯,在狭小的走廊尽头,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绿铠的背影。

他依旧双手持刀,右手拎着一只滴血的头颅,白色浮雕的墙面上如斜浪般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

听闻脚步声,那个男人有些茫然地回头,嘴唇微张着,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首领...暴风城已经被我们攻陷了...我们是该..."

男人扔下了头颅,失魂落魄般蹒跚地迈动脚步往回走来,他看着散落在地的尸首和四处流淌的鲜血,好像醒了一个长长的梦。

走过海盗身旁时,他只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

"烧吧,杀吧,抢吧...."

就这么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16.

城外,黑衣铁甲的士兵们潜伏在夜色中,他们清一色披上了漆黑色的斗篷,佩以雕刻雄狮图案的长剑。为首一人依旧是那顶熟悉的高高的黑礼帽,双手拄着细长的银色长柄剑。硝烟在夜的映衬下仿佛低压着的乌云,一缕一缕朝高空飘散,城里是交织混杂的搏杀声和火药爆炸声,这支军队却仍静得可怕。

这才是暴风城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尊敬的公爵,如果再不介入的话,重修暴风城恐怕又是笔不菲的开销呢。"

"达斯将军,真感谢你能这样为我着想,或者说,你是担心我也会借故抵赖许诺给你的酬劳?"

"爵士说得真过分啊,国王昏庸无信,军队是爱民的,当然有义务再找一个如爵士一样的正义之士接替王位。"

玛里安觉得有点意思,补充道:"哦,不出意外的话,你爱的臣民们恐怕现在被海盗折腾得不太好过。"

"为了正义,这点牺牲也是必要的嘛。"

"将军,你真是能做大事的人。"

两人相视,会意地一笑。

一个人影迅捷地从城头的墙上跃下,从一片月光皎洁的地方疾行而来,贴身的蓝色软甲上沾染了斑驳的血渍。

"噢,又见到了军情七处的身手,真不明白你是花了什么手段才能控制他们。"达斯赞叹道:"想必是好消息了。"

玛里安捋着精蓄的两撇胡须,微笑不语,只往身后黑潮般的军队望了一眼。

蓝影跪地:"国王已死。"

玛里安收起笑意,点了点头,终于缓缓提起那柄长剑,剑尖凝聚起一抹冰冷的白色光圈,他显得庄重而虔诚,把剑高举过了头顶,随后指向整片军队。

最后,他猛地扬起了手,银剑划出一道圆弧,剑尖圈出的白花转瞬而逝,稳稳悬停在城门的方向。

城内,海盗们听到了一声摄人心魄的巨吼。

达斯拔刀出鞘,面向士兵:

"杀!"


海盗们还沉浸在洗劫的快感里,大多人早就抛开团队到处蛮抢,海盗的松散肆意的劣质暴露无遗。此刻望见如在城门口决了堤一样疯狂涌入的军队一时都失了神,呆愣在原地,好像还期待这支军队是来帮自己一起抢劫的。

第一个海盗的头颅被斩下时一地溅血才让他们反应过来,陆续抽刀抵抗,远处的同伴也扔下手中沉甸甸的财物,纷纷赶来,两队人马碰撞一处,终于开始了这场迟来的厮杀。

海盗的攻势不消片刻就土崩瓦解,在正规军齐整的队形和精制的装备面前,海盗凶狠不畏死的血性反而加速了他们的死亡,剑盾编队两翼的弓弩手如死神的信使,每一根箭矢透过人体都会飙出条红色的血箭,锯齿的铁质箭头顷刻就能把敌人的内脏绞成碎片。

漆黑色行进的军队仿佛移动的壁垒,正碾碎着所有阻挡在前虬实刚健的身躯。

"范克里夫在哪里!"

"我们需要指挥!老大去哪里了啊!"

"不行了,撤啊!"

首领不知所踪,军队的攻势愈发凌冽,海盗们的意志终于溃散,扔下了武器和财宝齐齐跑路,不断有同伴背后中刀中箭,海盗们含泪踩过同伴们的身躯,脱离战场的时候已不剩三成。

"不要深追,去夺船。"玛里安对将军授意。

"这艘船值他们几十倍的狗命。出城的海盗不用管了,别让往船上逃的海盗发船逃走了。"

士兵们涌往船前。

"看哪!甲板上有人!在这里,我们在这里!让我们上去!"

奔向迪菲亚号的海盗露出欣喜的神情。

男子深潭般冰冷的黑瞳注视着鼠窜而来的海盗。

"收梯,开船。"

"可是还有人..."

"照做,你想陪他们去死吗?"男子的声调没有一点起伏,仿佛在谈论一群蝼蚁的生死。

海盗们停在渡口,呆滞地望着远去的铁船,脱力跪在地上。索命的脚步声遮盖了所有的声音,他们的脖颈感到转瞬即逝的凉意,满怀不甘离开了这个肆意酒肉的世界。

礼帽被狠狠摔在地上。

"让他走了,让那个男人走了。"

"你怕吗?整个王国的财富和权势可都是你的了,喔,还有军队。"

玛里安仰起头,渡口起风了,凝重的乌云像忽地被一双大手拨散而开,大片轻霭如宣纸的月光铺了满地,整片海面闪烁起跃动的波光,铁船的隆隆声在海的那一面慢慢消失。

高高的铁船在高高的月影下,一个翡绿的身影伫立船头,定格了整片天地,最后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又回头,硝烟缓慢地上升、上升,月色明亮。曾经的,现在的,每一片烟霭都像是不舍的幽魂,火光腾跃间,远处的山丘似乎也在燃烧。

许久,他才开口:

"我怕啊,达斯。"


17.

谁都可以死,只有他不能死,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踩过谁的尸体。

他告诉自己,在手刃那个男人之前,自己要拼了命活下去。

"国王玩忽职守导致海盗入城,又指挥不力导致暴风城被轻松攻破,死于乱军手中。玛里安爵士在王国的绝境下挺身而出,与大将军达斯一起集中兵力展开反击,击退了海盗,挽救了险些再次沦陷的暴风城。

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是艾德温范克里夫,因不满事先谈拢的筑城薪酬,贪欲驱使下纠结海盗抢劫暴风城,其心可诛。"

执奏的大臣诵读完毕后,玛里安坐上了王座,台下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玛里安,对所有臣民保证,一定铲除范克里夫和他剩余的势力,还大家一个清净安全的暴风城。"

玛里安不再是那个礼帽绅士,此刻他佩以华美的金冠,在王座前不怒自威。

"迪菲亚在南海边的巢穴已被我们的正规军剿灭,诸位宽心,消灭范克里夫只是时间问题,我会为最后的正义之战招募勇士。"

......

【西部荒野】

夜袭暴风城的第二天,迪菲亚的巢穴便被从陆路来的军队端平,范克里夫率领残部进驻西部荒野,把一处废弃的矿井设为据点。

这几天范克里夫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就这么坐在矿井的最深处,对着露出的石壁能发上一整天的呆。

但他还是感觉到一刹那气流的紊乱。

飞刀被稳稳接住,然后握住刀柄反手顺势画出了一个优美的圆,手腕一甩,整片石壁突然一亮,随后是喷溅而出的鲜血。

"军情七处,这就是你们现在的刺杀水准。"他嘶哑地开口。

"军情七处法度的第一条,永不参与任何政治斗争。每一次破例都会带来灾难。"

他想到了什么,失声一笑。

"玛里安...可我不也是颗你的棋子么。"

望着已经冰冷的尸体,他上前拔出了嵌在那名刺客眉心的飞刀,一步一步走出了洞口。

"你放心,杀了你之前,我绝对不会死。"


海盗们站稳脚跟后不久便发现了一个问题,失去了临海的优势后他们再没有财富的源头,摆在眼前的是各种补给的问题,据点稳定确立了以后,他们也不得不面对这个严峻的情势。

"我们是海盗,到了陆地做土匪不就成了嘛!附近的湖畔镇和夜色镇我都晃悠过了,可都是富得流油的地方!"

海盗们正聚首讨论。

"可我听说...老大他以前是个工匠,湖畔镇和夜色镇许多居民找他帮过忙..."

"哎,这事..."

绿甲的身影缓缓迈出。

"无妨。"

众人齐刷刷地投去目光,发现是几日不出的首领后,惊喜不已。

"玛里安利用了我们夺取皇位,他是个阴谋家,在他的统治下人民不会安宁。"

"杀掉他,我们是正义的。为了正义,不择手段也可以。"

【夜色镇】

男人恐惧地盯着眼前一众手持刀斧的来人,不住地乞求着:"不要杀我,拜托...不要杀我..."

海盗狰狞地笑着,挥动短斧就要朝瘫坐在地的男人身上挥去。

"别杀他。"

一个身影突然闪出,手臂悬停在空中,制住了斧锋的去势。扬手的那一刻,血色的面罩被扯落,露出一张沧桑瘦削的脸。

"你是...范克里夫..."男人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

范克里夫垂着头注视着他,想起了数年前自己挑起木材背上毛巾的那个早晨,这家的屋主热情给工人们端上了镇里最盛名的云纹糕和朗姆酒,那个时候只有刘易斯在内的寥寥几个工匠跟随着自己,这事他们揽下的第一份活。

透过眼前那根斑驳的房梁,他追上了许多浮光掠影般的往事。

"你走吧,不要发出动静。"

男人双手撑地拖着身子狼狈地离开了。

"老大...这样如果..."

话音未落,屋外刺耳的叫声尖锐地回荡在夜色镇的上空。

"快跑啊!来强盗了啊!范克里夫!是范克里夫!他做强盗来袭击..."

男人没有说完,只感觉后心一凉,灵魂抽离般弃身而去,他转头,最后只看见了一张血色的面罩。

范克里夫掷出飞刀的右手不住地颤抖,一如杀死莱扎的那个雨夜。

为什么要这样...

我是正义的啊...

他们杀我兄弟...这是他们的罪孽...必须偿还...我要活下去...我还要复仇...

正义。

我是正义的。

他稳稳地拔出短刀,朝天一挥,厉声喝道:"烧吧,杀吧,抢吧!"

海盗们被久违地话语挑动血性。

那晚,夜色镇在恸哭。

艾德温·范克里夫,自此,永远成为了艾泽拉斯大陆的一个梦魇。


18.

我是一个为正义而战的勇士。

那一天我与其他的伙伴一起半跪在议政厅前,国王和颜悦色地欢迎了我们,随后沉痛地告诉我们在西部荒野的矿井中有一个恶魔,他几乎摧毁了暴风城,之后不间断地尝试刺杀暴风城的国王。还为了索取物资补给还四处侵扰附近村庄和城镇,给这片大陆带来沉重的灾难。

"为了我的安全,为了整片大陆的安宁,请你们铲除他。"

国王把长剑交付到我的手中。

"是,我的陛下。"

那是一片又黑又孤独的地方。

军队把驻守的强盗们屠杀得一干二净,鲜血顺着矿井的入口小溪般向更深处淌去。

我的战友们给我上好了BUFF,我们在游戏的语音内交流完毕,正式讨伐这个恶魔。

这并不算太难的任务,我们的装备和等级远超了这个副本所需要的条件,只是想获取一个击杀成就。

是个轻松的活儿,我想。

最后在洞穴的深处出现了一个披着绿色铠甲,脸戴血红面罩的身影,那一身套装可真帅,我和我的队友交流着。

开战了。

他不想以前的BOSS那么多话,相反,他沉默,沉默地可怕,这是一场无声的战斗,他的身形在狭小的洞穴里如鬼魅般来回闪动,后来我知道,他曾是军情七处的一张王牌,也是一个最强悍的刺客。

可是也到此为止了,因为我们的装备很好,等级很高。

他的血槽空了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就点下了"拣取"按钮,盼望着有什么好东西。

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我预想中的拣取界面。

他的血槽空了,可是他却没有死。

我们疯狂地输出,成吨成吨的伤害打在他的身上,可他还是没有死。

我看见他的背后长出了血红的双翼,洞穴猛地塌陷,阴郁晦暗的天空暴雨骤然而落。

暴雨中,血红色的眼睛,血红色的面罩,血红色的翅膀。

BUG。

来不及了,我的伙伴们被瞬间秒杀,他只是一记瞬移后的背刺,我的世界便化作黑白的影像。

他挥动巨大的翅膀,隔开了磅礴的雨幕,向暴风城的方向飞掠而去。

半个屏幕那么粗的雷电降下,他的身影在半空中被映地通亮。

我最后听见一阵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狂暴而血怒,刹那间遮蔽了世间万物的声音。

"胜利,属于兄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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