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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整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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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宁
2016.05.31 03:49* 字数 1504

日本“有田烧”,制作技艺像中国的德化白瓷。大治将典设计过一系列饮具,是有田烧,又不尽是。

产品介绍如下:

“採掘日本熊本县天草的优良陶石,以窑烧中罕用的1240度氧化焰烧制,为了表现陶石和釉药的原始质感,需保留其中铁分微粒子,所以釉药几乎不进行研磨,一眼就能够看出原材料是陶土和釉子……不像普通有田烧那样会呈现出亮丽的白色,而是直接把陶土的白和釉子的白呈现出来,所以看起来像是‘不完整的白色’。”

“不完整的白色”,多么微妙、准确而带有“侘寂感(Wabi-Sabi)”的词。杯杯盏盏业已伴人类几百上千年,我们对这些玩意儿(产品)本足够熟悉,对“人类希望假借它们完成的目的”(使用场景)亦足够熟悉,所以JICON才敢主打“不完整的白色”——欲解释定义很难,可用户听得懂,厂家造得出,设计师不费多大劲,脑子里就有样儿。

去年年底以降,国内VC同行交流,言语间透露,对于网站和 mobile app 似已不太关心。毕竟“这一波风口”似乎过去,“猪们”的飞升或坠落已成定局。他们目前多问的是:有没有“强IP”?有没有内容输出?是否符合消费升级?唯一与软件相关的是:是否SaaS?

Ben Thompson在Stratechery上总结过如今已是“everything as a service”时代。且不论 SaaS 这个说法是否早从观念上过时,Marc Andreessen 的那句“software is eating the world”是真的再没人挂在嘴边了。一切看上去好像是世界已被软件吞噬完毕,吃干抹净。用广东人歇后语,“猪肉佬刮砧板——连渣都刮埋”。

当然这些都有其道理。Neil Cybart写过文章判断iPhone的销售增长率确实已达巅峰,接下来就是无可避免的下坡路,苹果的锦囊里已无妙计。硬件推广的受限,带来的当然是软件开发者的热情受阻。我们与软件之间的关系,仿佛是进入倦怠期的夫妻,相互构成对方的鸡肋式 comfort zone。而 iPhone 和 iPad 系列,以及大堆 Android 设备,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家里那条学不会新把戏的老狗。

然而,我觉得故事还没有结束。不借助数据证明什么,只需闭上眼睛想想——假若要形容软件或app,有什么高级词汇么?没有的。文案工夫做到尽,还是“有趣”、“高效”、“多功能”、“快”……如此云云,最令人讨厌的便是“好用”。这些词汇,在人类浩如烟海灿若繁星的语言里,属于最平庸、最淡而无味、最无聊、最没话找话的一类。

而人人都懂,语言是现实的抽象。软件界的“不完整的白色”还没有出现,可能是时候未到。我们甚至连想象这样的东西都不容易——如果仅仅是在 UI 上做文章,哪怕天才如Mike Matas也只能做到Facebook Paper这份上。再往前?那就要看一众独立开发者的努力了。精确而微妙的形容词想要诞生并流行,必须先要使软件在我们的生活里成为“重要到不可忽视又平常到随处可见”的角色——并且保持起码数十上百年吧。也许这足以成为一个旁证,说明比起陶瓷等等,整个软件工业、流程管理、终端产物及其对应的人类需求尚全部处于萌芽阶段。

或许上面这般论调不免感性。鸟海修(“冬青黑体”即 Hiragino Sans GB 的作者之一)在评价今田欣一的日文字体 Bokasshi 时说,“拿近了看都不知道是什么字,放远了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字啊。”明明都是字,为何会看不清?因为这款字体的细节极度丰富,光芒太盛,几乎掩盖了作为表意功能的字形的存在感。

同样,如果我们还无法“放远了”去观察软件世界与世间社会的化学反应,无法得出一个卫星照片式的、基于时间的宏观全貌,只触及些皮毛枝节,我们便很难真正描述软件对于当代人类的意义所在。这事急不得。许多年后来看,也许当下的软件业也是一种“不完整的白”,我们现在的建树,只是茫茫一片中的半点墨色。

写到这里,不由想起大名鼎鼎的 Studio 4℃ 在2006年改编松本大洋原作的动画电影《恶童》中,有这样的台词:“也许白早就拥有了一切的答案,只是到成型为止还需要一些时间。”

——刚好里面有个角色叫做“白”。顺便一提,这是个值得一看的电影,诚意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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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早更新,提前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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