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经不起拷问,更经不起解放|| 荒蛮故事 Relatos salvajes (2014)

以“复仇”为主题的电影,有的能让人在相对轻松的基调下大呼过瘾,比如《裁缝》;有的能跟随主人公的暴力之路,收获复仇过程中的释放,比如《杀死比尔》;有的虽然同情被害者,但更会对施暴者得到的报应唏嘘不已,比如《告白》。

今天我要聊的复仇故事,有的人说它们反转再三,够暴力,够解气,甚至在黑色幽默外壳的包裹之下,并不会让人对片中疯狂的暴力输出感到心理上的不适,反而还能时不时置身事外地嘲笑——看,这些二傻子。

为什么嘲笑,因为太荒唐。

但在嘲笑之余,于我,更多的是看完之后的“无语”。

这种无语,不是丢一个大白眼式的觉得没劲可笑,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失语”。当然,也没夸张到故意要博眼球的“细思极恐”或“五味杂陈”,因为它们虽癫狂,细思却并不意外,生活实际的样子,远比这荒谬可笑得多。


▲ 《荒蛮故事》电影海报

《荒蛮故事》是典型的多段式电影,由6个平均20分钟的故事组成。每个故事都以我们日常所见的场景开头,却迅速发展到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矛盾冲突点,正当你以为事情就只能如此解决之时,再以一个更意想不到的结局收尾。

为避免剧透一身,只说其中两个。


第三个故事:去他妈的文明,来啊互相伤害啊

故事开始于一次普通的两车相遇。

我闪大灯示意要超车,你故意不让——什么人啊!

追上去骂你傻叉,而后不幸爆胎,你趁火打劫砸烂我挡风玻璃还撒尿——实在太过分了!

于是我气不过,一踩油门撞你下了河道——玩得有点大了!

我逃之夭夭,你追在车后面大喊记住我的车牌号了要找我报仇——这怎么行!

调头回来一不做二不休,把你往死里揍,无奈战斗力不佳,差点被勒死,还想点火炸我,好吧既然你这么绝——同归于尽吧!

不得不说,整个过程虽然荒唐而暴力,但也全程让人忍俊不禁。为啥?因为太似曾相识了啊……

主人公开着豪车,穿戴讲究,短短几秒的开车镜头便交代了主人公的社会地位——文明世界中的上等人。

然而导演把他放在了离城市十万八千里的“无人区”公路上,文明社会里长久被压抑得似乎被人遗忘掉了的兽性便有了充足的爆发理由,这也是全片唯一一个在真实环境上点题的故事。

荒蛮的世界里何以自保呢?文明,礼貌,忍让?不存在的。周围没有观众,包装再精致的外表还有何意义。

也许当矛盾刚进行到1/3,他的内心也在嘲笑自己和对方,本来习以为常的“路怒症”,我也就多骂了一句,何以至此。但是不好意思,没人愿意做那个被欺负被嘲笑的软蛋,既然文明世界里的法律和规范在这里帮不到我,那我只好释放内心的那头野兽。

所以啊,那些天天开车上下班的人们,你们每次摇下车窗竖起中指,或送一句各地方言版的“我问候你全家”,发泄一通后扬长而去,都觉得还不够解气,庆幸吧,还好你周围还有“人”。


第六个故事:你毁了我的梦,就别怪我不给面子

开篇为我们描绘了一场完美婚礼该有的所有样子:体面的现场布置,光鲜的亲朋好友,慈爱的双方父母,恩爱的合照ppt,温馨热闹的开场。

中场休息,新娘无意发现了新郎的同事团中,竟然有一位是新郎的出轨对象。你背着我乱搞就算了,还敢请来现场,玷污我完美神圣的婚礼,恶心我今天幸福出嫁的心情。

于是新娘跑了,跑去天台痛哭,遇到偷闲抽烟的餐厅厨师过来好心安慰两句,处在极度痛苦混乱中的新娘出于报复,开始和厨师干柴烈火,并对上来找她并目睹一切的新郎一阵劈头盖脸的“我准备如何报复你”的diss,diss到新郎直接弯腰呕吐。

回到婚礼现场的新娘进一步癫狂,大步流星走向礼堂中央开始狂舞,我竟然觉得此刻她脸上那瞬间顿悟不顾一切的笑容大快人心……然后把小三撞一身血,和新郎父母翻脸,大声嘲讽这段即将开始的婚姻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当一切不可挽回,观众不知道接下去还能有什么好戏看,新郎看着此刻无助痛哭的新娘,不知道心生了怜悯还是爱意,竟然拉起新娘开始热吻,最后情不自禁开始不可描述,宾客们在尴尬和“大家都是这样的嘛”的了然于心下自动回避,故事完。

有人说因为这个温馨的结尾,扣分。但是,这个结局真的好吗?婚礼现场互相伤害到这种地步,还能继续温馨吗?两人往后的婚姻生活,真的还能幸福吗?

结局反转之前,新娘十多分钟不带喘气的婚礼大闹确实让人看得爽快,因为生活虽然同样狗血,但始终没几个人敢这样不计后果地发泄。而这样发泄之后,更没几个人能做到瞬间冰释前嫌以happy  ending收场,所以这样的反转结局也让人觉得愕然和不现实。

但都不用细想,其实我们都知道,现实生活不过如此,再狗血的事我们都有所目睹或耳闻。没有背叛和伤害的婚姻只存在于我们年少的那一次未经世事的单纯幻想里,但也没见人类因此而不相爱,不结婚,不繁衍后代。

所以这个故事,始于荒诞,终于更荒诞,看似不现实,实则血淋淋到扎心。


整部电影,120分钟不算短,但要容纳下6个独立完整的故事,仍十分考验编剧和导演讲故事的能力。

时长短,因此要求每个故事的起手铺垫在平淡之中又不能过于冗长,需要三两笔墨用电影语言交代清when、where和who之后,立即以合理的逻辑引出why,然后how。

每个故事的节奏让人如坐过山车般大起大落,一波三折,惊险刺激,20分钟就能让你感受一次通过暴力发泄的快感,当然过瘾。

然而正因为如此,往往从冲突发生到结局戛然而止,都让人来不及仔细品味人物的情绪累积和心里转变,观众的“共情”感会少很多(虽然他们接下来的举动都合情合理,不会觉得是在为了制造矛盾而矛盾),这是唯一我觉得稍弱之处。

但也并不妨碍我给它打4星。

共情不够,但取材生活细节,制造矛盾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结局的荒诞反转再升一个level。逻辑自圆其说,故事发生时切中要害戳爆肾上腺,故事结束后意味深长让人唏嘘。

这样的电影,即使拍成几十集的单元剧,也不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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