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的红花

大巴车顶着太阳前进着,车内耷拉着四十多个脑袋。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有穿牛仔衣的,相同的一点是,他们都理着小平头。

车前结着一朵大红花,捆得紧紧地,两边的配带飘扬着,这时,风应该是静止的,路边树一动不动,风是车带来的,车停时,红飘带应该象人一样,耷拉着身躯。

这是一群退伍兵,刚刚告别昨晚的欢迎酒会,酒多了,有的眼睛还红着,有的不是喝酒红的。

汽车还是均速地前进着,车内悄然无声,话似乎昨天都说完了,没有人睡着,望着车窗外的树,望着天边的云,望着前边的一个脑袋,眼睛都是空洞的,好像很精神着,又好像无精打睬着。

昨天,这四十多个退役老兵,搞下了军衔、领花,排成三列,一个干部按着顺序在每个挺直的胸口安装着大红花。红花是绸布做的,布边烂开了,这朵花还在明年的这个时候用,它送走了许多的老兵。 站在摄影师的角度,花还是艳的,一点都不显老,在一排排绿军装的衬托下,红得炫眼。

我想起入伍前,在一个广告店复印时,他们正在做红花,我想,这其中应该有一朵是我的。一米长的绸布折叠成三十厘米宽,在中间用红绳紧扎,两边按照花瓣的样子巧手撕扯着,一朵花很快就成形了,象绽放的牡丹,红花配绿叶,我想这就是军装为什么要做成绿色的原因了。

当武装部人员把象牡丹的花戴在胸口时,我激动不已,这是我第一次戴红花,这么簇新,鲜艳,好像我的未来就会象这花一样,这花朵将把我送到各个舞台,我的人生将璀灿着。

第二次戴红花时,花是老的,我的心情是灰色的,没想到退出舞台也是需要佩戴红花的。

昨天的欢送酒会很热闹,首长发表着热情洋溢的讲话,对我们的未来发展寄以厚望,并表示最衷心的祝福。

当初的入伍仪式也很热闹,武装部长发表着热情洋溢的讲话,对我们在部队的发展寄以厚望,并表示最衷心的祝福。

可是,我就这样灰溜溜地从部队回来了,军衔还没有换成一棵星、两棵星就回来了,我辜负了部长的厚望,可我会不会辜负首长的厚望呢,我望着车外的天空,茫茫的一片。

军衔摘下来了就不打算穿军装了,今天我穿的西装,入伍时穿的,折叠了三年,皱巴巴的,而且还灰谐地戴着军用领带,幸好胡子刮了,不然就与民工无异了,以后,我会是个民工吗?也许会是的。

欢送应征青年入伍时,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在那个年代,当兵无尚光荣,入伍青年在行人的拥簇下,以游行的形式向车站行进。这几十个人,武装部长说:“看能否收成几个”。

我们菜园靠近路边种了一垄番茄,成熟过程中,有的会被路人摘了解渴,有的被虫咬食,有的被我的狗猫当玩具而无辜夭折,直到最后在我的锅里只有十个不到。我想我会是收成的这几个之一,我的父亲,我的亲友也是这么想的。

父亲是一个较严肃的人,平时也很少见其显露出一些个人感情色彩,子爱远行,父必伤怀,看到他站在欢迎队伍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朱自清的《背影》,父亲不会翻过栏杆去买桔子,因为行李袋里已经有了满满的父爱……。可是,他站在熙攘的人群中,东望望,西瞧瞧,就是不敢望着汽车的方向,偶尔看一眼便可见眼眶似乎轻微发红。

应征入伍,父亲看来是喜事一桩,或许还是个鱼跃龙门的机会。学业无成,当时便是实现人生希望的一个最佳途径了,纵是喜悦、期盼,在送别的面前只化解为关切、担心了,子行千里父亦忧。

车里还是静悄悄的,也许是为了缓和这沉闷的氛围,司机忽然放开喧嚣的舞曲。“关了”,后边异口同声传来两声呐喊。可能打断了很多人的思绪吧。近乡情怯,心里一股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似乎还带点恐慌。

家乡越来越近了,终于,到站了。车头的红花被风吹成一条绸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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