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让我看到婚姻最美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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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的十月,我挽起长发,披上了白纱。

初秋清澈的阳光从教堂彩色的玻璃中穿过,在大理石地面上落下了一片灿烂的五彩祥云。牧师庄严的声音在教堂的穹顶下回荡:

“你是否愿意娶她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疾病还是健康,都对她忠贞不渝,永远爱她?”

他踏着祥云来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我愿意。”


结婚九年,祥云一去无觅处。

我已经在离婚or不离婚的热锅里辗转油煎了自己无数回,老公,他怎么就变成儿子了呢?一个人伺候着俩小闺女和一个大儿子,我在热油里拷问自己能十三孝到什么时候。

晚上下班回家,我要指导大女儿练琴、写作业,带小女儿玩,同时还得做饭,催她俩吃饭刷牙换睡衣讲故事上床睡觉,还得搞好我和大儿子第二天中午的午饭。大儿子八九点一脸疲惫回来,吃饭看电视,看着看着睡过去,全然不知我内心已经恩断义绝地把他倒插门给了他们公司。

一个很毒舌的法国女友说起她近况:我最近很忙,忙着不离婚。

我会心地笑出眼泪,忽然想,婚姻就是这么忽明忽暗的吧,两个人有八百样好,也有一千种坏毛病,都打散了揉在一起,被爱编织成了一张带毛刺儿的毯子,大多数时候温暖温存,但肯定也有时候扎背扎心。扎背的时候小打小闹,扎心的时候想一拍两散,就忘却了那些温暖温存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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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缺点一大堆,每个单独拿出来都可以作为离婚的呈堂证供,但是,他是我所见到过的最善良的人。

给善良的人当老婆其实挺累的。

周末他好不容易在家,朋友叫他去帮忙搬家,装厨房,哪次一去都是一天;

亲戚生病,他主动去把人家孩子接过来我们给看着;

邻居老太太家失窃,他去帮着报警搞保险索赔;

表姐夫意外去世十周年,我们双双请了假,去陪表姐度过这难熬的一天;

他还拉着我做教区里的婚前准备志愿者,每个周五晚上,把孩子交给babysitter,我们去和准备结婚的年轻人一起讨论婚姻问题;

请人在家吃饭次数多得就不用提了,人多的时候我得专门请假在家做一天饭……

我说你看我操劳得这一脸沧桑。

他回,我看的是你的美丽心灵,心年轻,你就是不老女神。

我白一眼,你压根就没空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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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善良的人处处为别人着想,当然也为老婆着想。

当年来到法国投奔他,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银行,把我的名字加到了他全部的账户上,让我有了自己的银行卡。

楼下就是商店林立的步行街,他说,你多去逛街散心,只要卡里有钱,愿买什么就买什么。

又怕我想家,说,你想回中国去看谁就去,只要你不买单程机票,回多少趟我都没意见。

我说你这个大俗人,又没什么钱,还就会买买买,不花心思!

后来我过三十岁生日,他就费了番心思,给我办惊喜派对。他瞒着我包了个小宾馆,请来了他的家人和我当时在法国所有的朋友。我当时只以为我们两个去吃顿饭,一进饭店门,灯光突然大亮,三十几号人朝我大叫“生日快乐”,我像演电视一样,瞠目结舌,只剩下热泪盈眶。

可是最后,请这么多人吃住两天的巨额账单还是让我没忍住噼里啪啦把他教育了一顿。

我想让他明白,有时候,女人要男人的,不过是一个宠爱她的态度,为着这个态度,一起吃苦也是幸福。当然,我的想法是温柔的,但语言一贯是刀光剑影的。

他内伤,委屈地辩解:“我想让你知道,你在法国不光有我,还有朋友,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至于花多少钱,我没想过,你高兴,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我的下一句话一下子哽在喉头。虽然我不工作赚钱,他的工资也不高,但他却从来没有高高在上一副他养我的模样,从来没有让我感到经济不独立的卑微。反而怕我孤单,希望我在这里感觉到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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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人还特别能包容。他像是片无垠的沙滩,我犯的所有错误,所有的小脾气和坏情绪像洪水般过去都会化为无形,永远不会反弹回来伤到我自己。

生完老大升级为新手妈妈后,我很快就陷入了著名的产后抑郁里。

在法国,女人生了孩子不坐月子,也没有人帮忙,而在我长大的环境里,女人要躺好了休息,小宝宝得有个人全职照看。在中国,哪一家不是有老人帮着做饭,很多还有一个保姆帮忙照顾孩子,所以我一个人照顾着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的小宝宝,又要做饭忙家务,不懂得怎样休息,很快就透支了。

我开始失眠,做噩梦,脑子里全是悲观绝望,但是我不肯跟他说我有问题。

他感觉到了不正常,有一天突然提前下班回来,就撞见了正在大哭的女儿和红着眼睛的我。

他马上打电话回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头抱过女儿,对我说,“好了,都交给我”。

他照顾孩子,做饭,我只需要给孩子喂奶。他每天都带我俩出门散步透气,磨着我说话。像做项目一样,他把我吞吞吐吐的话记下来,总结出我所面对的几大问题,然后一条条列出解决方法。

约儿科医生,学习处理哭闹新生儿的母婴关系

约整骨医生,让孩子睡得更安稳,让我能更好地休息

找钟点工,把家务全部外包

约理疗师,治疗我的腰疼和颈背疼

请他当医生的父亲来,解决我的心理问题

他忙忙碌碌地安排着一切,哄着落地响的女儿,还要安抚我时不时爆发的恶劣情绪。

那天晚上,他把我和女儿都安排上床以后,说去给他爸爸打电话,请他尽快过来。他一个人披上外套到了卧室阳台上,回身拉好门帘,关上了门。

门帘没合严实,我从那道缝里面看到他有些疲倦地望着远处,口里哈出的白气因为寒冷而凝固在眼前。

他对着电话说了一会儿,突然低下了头,一只手捂住了脸。清冷的星光下,我看到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一瞬间我蒙了,我一下子意识到,大家关切的都是产后抑郁的我,可是又有谁注意到他?同样劳累,还承担了我所有的负面情绪,然后,慢慢地一个人去消化。

他是个情绪能稳定到不可思议的人,九年来我们一起面对过很多风风雨雨,但我从来没见到他暴躁,生气,消沉,抱怨。可那一晚,他背着我,在他的父亲面前,失控了。

他对我的爱护,成了我决心爬出这泥潭的动力。

当我洗去一身的泥泞,我们恢复了宁静的生活,他依然是那么温和,再也没提过这一段,像一切不曾发生过。

但我从此知道,不论什么情况下,他都是我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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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过去,我们有了两个女儿,他的工作越来越忙,我不知不觉就成了家中做饭,采购和照顾孩子的主力。虽然主要是他在赚钱养家,但他表现得像是我在养他。

在每一餐饭后,每一次我买了菜后,每一次我打扫了卫生后,他都会和孩子对我说谢谢,感谢我对他们的照顾,为这个家的付出。我常常收到他们的礼物,从女儿们的一幅画,一首诗,到他的鲜花,钻戒。他们让我知道了,我对他们有多重要,他们看得到我的付出,对我心存感恩。

但他并不希望我沦陷在家务和孩子里,他比很多鸡汤文更早地就教给了我:妈妈好,这个家才能好。一个女人,首先要是一个平衡的女人,照顾好了她自己,然后才能做个好妻子好妈妈。

他坚持我要有自己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照顾孩子的时间里,我画过油画,打过网球,学过舞蹈,滑雪,游泳,跟朋友逛过街,看过电影,泡过温泉。

我每年五周的假期,除了用于全家一起去度假,剩下的都留给自己,休息,逛街,画画,写字。他说我的假期首先是我的,不到万不得已,不是用来看孩子的。

同事说,你这么浪费时间,好奢侈。

我心想,这要感谢他吧,把我当奢侈品一样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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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觉得两个人只要相爱,婚姻哪里需要什么经营,后来明白,我能有这样狂妄的想法,是仰仗他对我无边的宠爱。在悉心经营着我们的婚姻的,恰恰是他。

我时常纠结于他的晚归,不能做饭,陪孩子写作业,我像有三个孩子一样地照顾着他们。可是,在有年幼孩子的家庭里,从来都没有轻松可言,我累,他也毫不轻松,他也像要养三个孩子一样地在努力工作。

好的婚姻其实不讲究什么势均力敌,它要各尽所能,共同付出。

《飘》的作者玛格丽特·米切尔说,爱你的人如果没有按你所希望的方式来爱你,那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全心全意地爱你。

是的,你爱我。

谢谢你,如此呵护。祥云散尽,你让我看到了这尘世间婚姻最美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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