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大优点就一个字: 怂!

别的不敢说,我最大优点就一个字: 怂!

如果非要在这个字前面加个副词: 特怂!

如果还不服气,非得加个语气词你们才觉过瘾: 怂逼。

不开玩笑,我怂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怂了大半辈子,这点我身边的同学都清楚,也经常“安慰”我: 怂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怂。

我说我知道啊,他们说,知道就好。

然后一群人哈哈哈大笑走人。

留下我一人,好似傻蛋,呆立操场上。

跑步路过的学弟学妹,个个抛冷眼嘲笑。

学弟学妹们刚才都看到了,我是怎么被刚那几个人用脚踩我鞋,都不敢吱声的怂样。

那是一双我上个星期刚买的白色回力牌球鞋,39号,小码。

下了一周的雨,一直舍不得穿,怕弄脏。

现在上面布满了泥土鞋印,黄泥土像屎糊鞋面,洗都难洗。

所以在怂这方面,我极度自信,没人能比得过我,我自信可以打败任何人。因为我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可能半路才怂,我是打小就怂。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怂包三斤,也非一日之功。我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归功于从小怂起。

这点可从下面经历得知。

从小我就打不过别人,一打架,准挨揍。

这点从无例外,无论对方小我一岁还是大我一两岁,高矮胖瘦,我样样挨揍。

有一次,村里张文龙小朋友偷摘我家龙眼,被我当场撞见。

对方看准我怂,一上来就挑衅我: “怎么,想打架啊!”

我知道肯定打不过,马上陪笑,摆摆手,"没,没没,喜欢就多摘点,怎样,味道还甜吧。"

“知道就好,敢告诉老师,老子打到你妈都不认识。”

“哪里的话,龙哥你喜欢吃就拿去。嘿嘿。”

以上千真万确,别以为我瞎编,我的怂已超乎你们的想象,无论你信不信,我的怂,无法否认。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若不怂,天打雷劈,天诛地灭。

爱情上我也是怂包一个,初二喜欢班里一个金丝黄辫子女生,碰面说话都会脸红,一句喜欢人家的话打死也不敢当面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写封信,一打听同桌也喜欢人家,我立马帮同桌写封情书亲自给送过去。

金辫子女同学收到情书后,低眸腼腆一笑,猝不及防,踮起脚猛亲了我一口,还塞我一纸条。我傻住了,上课铃敲响才回过神来。

可等我回过神来,女孩已经跑了,教室走廊空无一人。

我赶紧奔回去跟同桌报告,说有戏有戏了,让他放学后小卖铺门口见。

是的,我没告诉同桌的是,女孩塞给我的纸条上写的是: 放学后操场见。

我一个人偷偷跑过去后,金发女孩果然在那等我。

可是我怂了,躲在大树后,久久不敢站出去。树皮都让我抓出了五条指痕,还是提不起腿。

女孩等了好久,都没见到人,边抹眼泪边回头,最后头也不回跑了。

那是一个很热的下午,蝉鸣一整个夏季。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傍晚,那个又伤心又可怜的弱小背影,那两条马尾辫啊,一甩一甩的,本来已经够金黄,被落日一照,更金光闪闪。

女孩跑的极快,我很少看到有女孩能跑的那么快,那两条小腿啊,跑的比兔子还快,而且她哭的好大声哦,我想象不出,一个小女孩能边跑还能边哭的那么凶,可以想像她有多伤心。

但我不后悔,因为我本来就这么怂,我害怕跟暗恋的女生面对面,害怕跟她们说上话,害怕她们看我的眼睛,水灵灵,像葫芦娃里的蛇妖,她们一眼就足以让我紧张到发抖,想尿尿。

而且女孩现在也找到了她的另一半,每天晒娃,过得挺幸福,只要她能幸福,我幸不幸福都无所谓了。

有一次,她突然透过朋友微信找到我,聊起当年那件事,她问当时怎么不出来见她。而且你知不知道你好混蛋哦,竟然帮着别人给我送情书。眼神看我跟刀子似,一脸严肃,心有不甘。

时间凝滞了几秒,突然,她扑哧哈哈哈大笑,说开玩笑啦,瞧把你吓的。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认真的呢。”我马上松一口气,笑笑说,没事。

偷偷摸摸自己手,出了一手心的汗。见鬼。

“那...我走了。快跟叔叔说拜拜。”你笑起来还是那么天使般温柔可爱,尽管已为人母。

“拜拜。”你可爱的女儿抬起头跟我say拜拜。

“拜拜。”我马上举起手拜拜,努力挤出镇定样的笑容。

转过身的那瞬间,我似乎听到你说“可惜都回不去了”,可能也许我听错了吧,那天风有点大,我包紧围脖,离开了那家寥寥没几个人的咖啡店。

自那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了。听几个朋友说,你跟老公一家人搬到大城市去住了。也算飞黄腾达,我心想,还好你没跟我,不然苦日子够你过。你不知道啊,我现在混的很惨,年近三十还孤身一人,没车没房,在老家靠父母养老金度日。

早几年曾进厂学机床,结果操作有误被机器绞烂了两个手指头,再也操作不了机器,被辞退回家。

现在一边帮妈妈喂猪,一边学些打字活。虽然少了两根手指,但现在越打越快,终于,邻居阿姨的儿子在大城市搞物流,正好需要一个录单的,就把我介绍过去了,因为我便宜,而且我也不会像外面年轻人那样做不了几个月就跳槽。

一干就干了两年,直到有一天,我遇上了她。

“小蔡,是你?”

“不是,不是,你认错人了!”

“是你啊,你把脸转过来!诶!你别跑,别跑啊!”

“站住!有本事你把脸转过来!”

终于,我还是让你抓住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也住在这条街,这天你披散着长发来寄大件,湿漉漉的长发,不时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我一开始没认出是你,但你身上散发的香水味,让我止不住想起高一那年你站在教室走廊被风吹散头发的样子。

那个时候,你可能也是刚洗了个头发,还没完全干,一阵香味飘进窗户,我正好就坐在窗户旁,也是这样,我记住了窗户外那个风一样的女孩,还有那个夏天的味道。

可是太多人追求你了。像我这种一说话都会结巴脸红的四眼仔,无论如何是怎么也引不起你的注意的。

相反,那些笑起来坏坏的男生,反而博得了你的欢心。

他们可能懂得讲一些冷笑话逗你乐,趁你笑的开心时候,再冷不防朝你脸吹口气,害你吓一跳,然后你嗔怒假装很大力的打他手臂一下,结果憋不住,你一下子又笑了。总之,你跟这些坏男生玩的很欢乐。

但我这种一辈子中规中矩,毫无特色的乖乖男,就永远没机会跟你说上一句话。

高三结束那晚,大家一起去附近的ktv唱歌跳舞。

我远远看着你跟班里其他男生一边唱歌一边跳舞玩的很开心,你笑的时候,感觉世上所有的烦恼不快乐通通都消失不见了,灯光闪烁,你的眼睛似水柔情,我完全无法把视线从你身上移开。

直到身边的人拍了下我肩膀,我一看,左右两旁坐着跟我一样没一个女生会喜欢的四眼仔,可怜兮兮,干巴巴呆望着前面纵情欢乐,笑意盈盈的才男貌女跳着恰恰舞。

是的,他们有才又有俊,有情趣有口才,自然讨得女孩子们的欢心。

我呢,怂包一个,无才无貌,说话结巴,可能永远都追不到女生了。

所以,我做出了一个现在都后悔不及的决定。

当时,我以为只有坏男生,才能引起你的注意。我以为我对你那样做,你才能爱上我!

“蔡不帅,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哈!”

我转过身,“哈!阿丽,好久不见啊!”

“怎样,这次让我逮着你了吧,那件事要怎么算啊!”

“阿丽,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咱们同学一场,那件事我看就...”

“算了?一句算了,就完了?”

你们可能看蒙了。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高三结束那晚我对阿丽做了什么。

我看了看身边这群四眼仔,我决定了,不能再像他们那样了!

我猛站起来,扔掉眼镜,炒乱中分发型,鼓起勇气,跑上去跟阿丽一起跳舞。

哈哈!阿丽终于正眼看我!阿丽笑了!阿丽笑了!果然啊!阿丽果然喜欢那些头发糟糟表情坏坏的男生!不喜欢梳着中分发型的呆傻四眼仔!

哧啦!一个衣服撕裂的声音吸引了所有的人: 阿丽的连衣裙被我一把扯下!露出胸部!

所有人都惊呆了!我惊呆了!阿丽惊呆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啊!你们快看!哈哈!好平的胸哦。哈哈哈!”

猛的用手挡住胸部的阿丽,看我时愤恨含泪的双眼,强力咬紧的下嘴唇,直到现在,我还历历在目。

阿丽一巴掌猛的甩过来,我迅速躲过,阿丽正好扑了个空,在我后面摔了个狗吃屎。

而我,落荒逃出ktv歌厅。

后面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可能阿丽被围起来围观,可能阿丽也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自那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怎么!扯破我的裙子,不用陪啊!”阿丽双眼快凑到我鼻子来,狠狠瞪着我。

我不敢呼吸,不敢离开阿丽双眼,时间似乎再一次静止。

“哈哈哈!跟你说笑呢!瞧把你吓的!”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松一口气。

“怎样!这几年跑哪去啦!咦!手指呢?怎么少了两根?”

“没事。不小心摔断的。你呢,还...好吗?”我问阿丽。

“好呀。哎呀。不说了。我有事先走了。”

“阿丽,”我叫住她,“今晚有空吗?吃个饭?”

“好呀!”我没想到你答应的这么快,“地点时间。”

“对面潮汕火锅,八点。”我说。

“ok!”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鼓起勇气约你吃饭,这还是我人生第一次主动约女生吃饭。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变得漂亮了。看着你此刻就坐我面前,如梦如幻,太不真实了。

“看着我干嘛,吃呀!”你抬起头说。

“哦,吃,吃。阿丽,你多吃点。”我内心甜滋滋,长这么大从没这么开心过,更从来没见过我妈之外的女生吃饭的样子,一时之间挪不开眼。恨不得看着人家吃到天荒地老,把我一辈子的积蓄都吃光光。

“看你吃饭的样子,真幸福。”

“傻瓜,你也赶紧吃啦,不然凉了不好吃。”你说着往我碗里夹了一块牛肉。

“嘿!这不是太平公主阿丽嘛!”

“嘿!小蔡!哇哦。没想到啊。你俩还能在一起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阿丽突然站起来,怒视以前那几个坏男生。

“哎哟!太平公主发怒啦!怎么,怒见不平一声吼?哈哈哈!”

“哟?看那样子,好像不平了噢!”

我看到他们盯着阿丽的胸部,表情猥琐,一脸坏笑。

“阿丽,算了,别理他们。”我赶紧拉阿丽坐下。

“是不是没人要,又回来找这小子啦。哈哈哈!哎呀,打我?我操你妈!看我不!”

一个呼啸,阿丽脸正正挨了一拳头,撞到桌角,趴在地!

接着他们冲我而来,我一看,情况不对,腿脚不听使唤,条件反射似的奔出火锅店,落荒而逃——就像那晚一样。

我跑啊跑,跑啊跑,在公路上不知跑了多远,直到筋疲力尽,身后远远看不到火锅店。

倒在地上,看着头上这轮明月,大口大口喘气,告诉自己,这不能怪我,打不过就要跑,这是从小得来的经验教训,怪就怪阿丽,你干嘛要去惹那帮人呢,我们是打不过他们的,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活该你被打!

大概过了半个钟,我猜那帮人应该走了。回去一看,人都散了。

不见阿丽,我问老板,老板说走了。

我只好走回宿舍。

刚上楼梯,阴暗角落里,突然冒出一个人。

“这是你落下的手机。”

“阿丽...”

“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阿丽...”

看你一拐一拐走远的背影,我再也提不起勇气去追你。

“阿丽,希望你经过这次教训,以后性格能别那么冲了,保重!”

我对着那个远去的弱小背影轻声说,然后走上楼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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