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欺凌是人生的第一堂大课

近段时间,大家都在谈论校园欺凌,横向纵向比较,并提出了各种应对方法。本人以为,校园欺凌一直都是存在的,区别只是程度,以及人们的认知与接受的范围。对于学校来说,必须通过各种校规和品德教育,防微杜渐,防止学生的野性生长,同时家长在教育孩子方面,在教育自己的孩子不做恶的前提下,也应该要正视校园局部的恶的存在这一现实。

校园就是孩子们的社会,与成人的社会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拼爹、拼学习成绩、拼当三好学生、拼老师的夸奖和青睐、拼酷及异性的眼球,等等,与成人世界的各种竞争,激烈和残酷,以及为此投入的精力,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来自不同地域、阶层家庭的孩子聚在一起,观念、言语、习惯的不同,有时候就会上升为肢体冲突。有时也仅仅是游戏过了头,但老师或家长的介入,却可能使情节变得严重,甚至上升为一场欺凌事件,对老师、家长、尤其是孩子,造成超越事情本身的严重伤害。

记得我儿子在读幼儿园中班的时候,一天下午他姥姥接他回家,刚下楼到院子里,他就随意地告诉他姥姥某同学今天打了他。正巧在幼儿园门口碰到了接某同学的老太太,我岳母就赶过去跟她说:“你孙子打了我孙子。”那位老太太一听,立即拉着某同学追上我儿子当面对质,我儿子也许恐惧于大人们的反应,也许不想把事情闹大,立即改口否定,说只是玩的时候碰了一下。那位老太太立即笑说:“看看,没有吧,你孙子都说没有。”本来是一件小事,到此也就结束了。但老人家脸上挂不住,心里很气愤,拉着我儿子一路走一路埋怨。回到家,我妻子听说之后,又批评了一顿儿子,怪他没胆子、没立场、撒谎。结果我儿子委屈地哭了一场,一边哭一边坚称某同学没有打他。这件事的后遗症是,从此之后,我儿子再也没有说过学校的事。每次问他同学、老师、学习等等各种学校的情况,他都说好,这也好,那也好,什么都好。有时腿上、脸上带了伤回来,问他原因,他都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或者碰的,总之都是自己的错,而且会笑着说:“没事,又不痛,过几天就好了。”

其实,孩子们比大人聪明,而且大气,有属于他们世界的游戏规则和处事方式。我心疼儿子,也只是多一些时间陪他打斗,在游戏中练习角力、摔跤,以及各种避闪动作,并鼓励他参加跆拳道学习班。游戏的结果,每一次都是他输,在他气馁,甚至哭泣的时候,又把他逗笑,并告诉他只有多练习、多吃饭,等他快速长高长大后,才能赢我。通过各种游戏,在增强体质和反应能力的同时,最重要的是锻炼他的承受能力,并且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百折不挠,想尽一切办法反败为胜,或者脱身事外,另辟蹊径。

优胜劣汰,或者说丛林法则,从来都是自然界的基本法则。人类更是运用到了极致。大到国际霸权,国家之间的军力竞赛,小到社会阶层之间、团体之间,甚至家庭内部父母子女、夫妻之间,谁为主谁为辅,谁是谁的谁,都是要拼实力的。实力不够,只能成为附庸或者追随者。与自己关系不大,或者说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情,大家可以保持中立,或站在远处发表评论,充当水军。但是,每天,每个人都可能会有被逼入死角的时候,是或者不是,必须直接面对,并做出牺牲、退让,还是直面冲锋,强势出头的行动。比如潜规则,比如深夜老板通知你回公司开会,而且要立即、马上,比如城管,比如拦路抢劫,比如著名的郎教授的小三,一夜之间失去宝贵的房产,而且负债九百万元,等等。人们总是或者利用职权,或者利用武力,或者利用法律,在资源和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强制别人服从自己的意志,为自己的私利做出牺牲。处于弱势的一方,其实选择的空间非常有限。心里亮清有理想的,会暗下功夫,积蓄能量,忍一时,为的是来日横空出世,实现自身价值,晋升到更高的层级。心里糊涂没有追求的,只能浑浑噩噩,混个体肥肚圆。对于沉默的大多数来说,正如里尔克的诗:有何胜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

大多数家长,自己的难题还处理不完,心里充满着被欺凌的悲苦、彷徨、无奈和戾气,又怎么去指导孩子,保护孩子免受校园欺凌?记得我小时候在镇上读小学,周边村里的孩子总是被镇上孩子要求,来学校时给他们带点苹果、核桃等应季水果,冬天的时候则带点木炭,有就带点,没有就没有,威胁几次后仍然没有,也就算了。用今天的眼光看,这一定属于校园欺凌,但在当时,父母和老师不会理会这些事,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吸引,镇上的孩子和乡下的孩子也很快淡忘了这件事,而且并未妨碍他们日后成为朋友,成为几十年后仍然记忆犹新的发小。

真正的校园欺凌事件发生在中学,初二到高二这段时间,身体被荷尔蒙充胀,过剩的精力无处发泄,于是以小区、街道为基本单元,形成各种实力团伙,相互之间横眉冷对,目的只是扮靓耍酷,标新立异,突出头面人物的地位,吸引异性的目光。记得上世界八十年代初,我在秦岭山中的一个县城一中读高中,开学不久就目睹了两个帮派对峙,差点爆发群殴的事件。原来只是居住在嘉陵江南岸的孩子王看不惯北岸的孩子王,于是各自纠集了二十多个孩子,在校园外的柳树林里对峙,好在被中间派的同学劝开了。当时同学中,大部分家在县城,但由于来自不同的街道或初中,暗分很多派别,另一些有实力的来自厂矿和“三线单位”,他们见多识广自成一体,相对弱势的是来自下面乡镇的“散兵游勇”,是统考挑出的学习尖子,每个乡镇一两名,所以形单影只,实力单薄。好在都住校,于是很快熟识,无形中形成了“乡下帮”。开学不久,就出现了乡下孩子放在宿舍的箱子被撬,暖瓶装尿等恶劣事件。知道是谁干的,但却不够实力“打回去”。因此,乡下孩子很快形成了一个习惯:清早沿嘉陵江边的山路狂跑五公里,然后单杠、双杠、俯卧撑,每次20到30个,来二到三个循环,课余和晚上一有空就玩单双杠。几个月后,各个肌肉隆起,身手矫健,精通县城和厂矿孩子会的所有动作,而且一口气完成的次数更多。当时霍元甲流行,大家都有心将自己打造成陈真似的铁汉,因此,晚上踢打操场边杨树的声音此起彼伏。强壮的体魄和灵活的身手,给了我们乡下孩子强大的信心。第一个学期过完,我们已能昂首挺胸,不卑不亢,不惹事,但也没人再惹我们。到毕业时,高考胜出的百分之八十是乡下孩子,更使得这个当初的弱势群体扬眉吐气,几个特别优胜者,打破了历年高考记录,几十年后仍然被一中的老师谈起,成为后生们学习的榜样。

事实说明,校园欺凌事件是人生的第一堂大课,是每个孩子都会或直接或间接面对的。其实,只要防止群殴等恶性事件,一般的磕磕碰碰都不是什么大事。经过击打的身心更顽强,更具有承受力。喜欢的花或者猫狗,你可以放在家里精心呵护一辈子,但孩子却不能。与其等到孩子成年仍然怀着一颗稚嫩的玻璃心,不如早点经历风雨,经历人生的不平和曲折,练就一颗成熟理性的心。打击会使人受伤,但只有受过伤的身心才会奋起,顽强拼进。站在一定角度来看,社会上普遍的啃老和层出不穷的巨婴,很大程度上都是由于父母从小呵护太多。什么都帮他们解决、什么都帮他们预备好了,哪他们还有事干吗?只有无聊、郁闷、软弱,像宠物一样宅在家里,沉溺于电子游戏,在虚拟世界里恍惚一生,成为父母的包袱,社会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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