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往事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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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同类

人真的很奇怪,原本亲密无间一起同行的朋友总是走着走着就变得生疏了,远离了。

新学期开学之后我再没有跟莫循讲过话,他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有事没事主动找我。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个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也道不明,但是我们都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

天气一天天回暖,人们身上厚重的棉服脱去,换上了薄外套。阳光看起来很温柔,可是晒久了脸颊上还是会产生灼热感。

不用再每天练琴了,学习也就那样。生病的另一个好处是不想做的事情再也没人强迫你。加上失去了一半的听力,世界安静了很多。

周围的人好像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我时常随心所欲地游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陪着我游荡的是无处安放的自我。

章远从围墙翻进来的时候,音乐老师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已经不知所踪,留下四十多人自习。我坐在窗边,目睹了他翻墙的整个过程。他也发现了我,明目张胆冲我招手,示意我下去。

我知道他为什么来,这个城市那么小,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吧。而像他这样的小混混,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看完了我的笑话,他就又有了对其他小混混吹牛逼的资本。

我不知道,章远是出于何种目的找我,我本来也不用理会他,但是他成为了我走出了那间音乐教室,再次逃课的一个契机。那栋教学楼左右两侧都有楼梯,可能是出于章远的幸运,也可能是出于我的不幸,总之就在我把所有在音乐课上写物理、数学或者英语习题的人抛在身后下到楼下的时候,成功被章远堵到。

“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不跟着你跟着谁?”章远双手插兜走在我旁边,时而远眺,时而左右看一看,摸一摸,像旅行团的观光者。

我和章远除了初中同班以外,没有太多交集,如果说曾经的我是众星捧月中的月,那么他就是敝履,被所有人抛弃的那一个。我和他是高山与低谷,是南极与北极,我看不起他自暴自弃,他亦鄙视我看似清高实际上狗屁不是。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我问他究竟为什么来找我。他迟疑了一下,说其实他是来找林姗姗的。那天章远在我们学校呆了很久,他说了很多话,从他口中得知,原来那件事后林姗姗一次都没有再找过他。他说林姗姗和他在一起不过是想体验一下叛逆的感觉,并没有多少真心。章远这样说的时候,有一种不该出现在他那张脸上的表情。我看着他,到嘴边的话,突然间就不想再说了。

铃声又响了,我开始往回走,章远拽住我的胳膊,说他下周这个时间点还来。疯子,我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他没有再跟上来,我也没有直接回教室,去小卖部转一圈,又走向操场。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被困在玻璃罩内的苍蝇,兜兜转转,没有头绪。那一天我是跑着回教室的,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我的脑海回绕。

现在的我好像和章远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当我回到教室,站在门口打报告,讲台上已经头发花白的物理老师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时,我突然又觉得,好像变成章远那种人也没什么不好。

没出息,但至少快乐。

第二周的音乐课,章远如期而至,他坐在围墙上冲我挥舞着双臂,咧开嘴笑。可能是被他的大白牙晃到了眼睛,那一天我觉得天气格外晴朗。

“俞欢喜,你上来给同学们拉一下这首曲子。”

音乐老师好像一下子忘了我不再拉琴的事实,从琴架上取下音乐教室里唯一的大提琴。我的不为所动提醒了她,但是却因为不知如何收回说出口的话,站在教室前方的中年女人有些尴尬。

许久不碰琴的生疏,导致那首我曾无数次练习并演奏曲子,听起来磕磕绊绊,并不好听。

一曲结束后,围墙上已经没有了章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