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踏处,陌上花开39

天神踏处,陌上花开38

城馗将镂玹带到紫竹林外,一脸严肃的表情。

“有什么话要训诫你大哥吗?”镂玹看着他庄严的表情问道。

“我确实是有话要训诫。”他说笑着,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很违和。

“有什么话就说吧!”镂玹看着被竹叶映成紫色的湖面。

“哥,我觉得绝云有问题。”

“这次你又想说什么?”他像是料到了一样并没有感到多少的惊讶。

“我知道没有证据自己说什么你都不信,但是我就是觉得她是假的,今天她也朝我坦言了,说自己就是假的,可是她知道我拿不出证据,所以就绝对我有恃无恐,但是,哥,我知道你会相信我的,只要你肯相信我,就算是没有证据,我相信你也能够拆穿她的虚假面具。”

镂玹站在那里,表情沉静内敛,若有所思的眉头在搜索着近日来的相聚时光,的确,即使她就在自己的身边,在自己的眼前,他的心里还是觉得有一丝寂寞,像是对谁的牵挂。或许是她。

绝云就站在他的身后,看紫色的竹叶随风飘然入水,她目光悠然,泛满湖光山色,可是所有风景中的人物就只有一人,那就是面前的背对自己的镂玹。

多久之后,当最初的记忆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当所有的忧心或是无意都水落石出,他是否可曾想过,此刻心中的这一分惦念,到底是为谁?

宇宙浩瀚,我们只是时间主角中的一片落叶,枯黄或是虫痕,只有自己以为别人计较,其实,你是好是坏,都不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绝云走上前去,轻轻抚上他的肩头,想抱着他,告诉他自己在这里,可是,她却心境安然,看他犹在,已是幸福。

此时不争不抢,情意随缘的绝云并不知道,很久以后,她会将眼前这个男人恨之入骨,情之切,恨之深,他将她对三世情缘的所有没有美好怀念都变成了一杯又一杯的毒酒,喝一口,便会中毒,不会死去,确实最深刻的生不如死。她想将手中的剑插入他的胸口,从此了结一场被玩弄的爱情,可是,她在浩瀚的宇宙间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以至于令她自己觉得,被玩弄也是好的,至少自己还曾在他的算计中出现过。

“即使你拿不出证据,我也愿意相信你,哪怕她是我最深爱的女人。”镂玹一笑,紫竹被风吹落。城馗欣慰,脸上露出心安。

“我就知道哥会信我的,那我们回去就悄无声息地试探一下她。”

“试探还是要试探的,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做好心理准备,既然她赶在你的面前承认一切,这就足以说明她是有十足把握的,这件事情恐怕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不容易也要办,总不能就让她这么将你蒙在鼓里。”

“放心,没有你哥我想做的事情是做不到的。”他表情邪气,不像是在谈及自己心爱的女人,却道是说着一句别有韵味的闲话。

回到客栈,赤焰千已经出现在这里,无需多问,不得不佩服他侦查的能力。

他正在与琉璃聊着些什么,琉璃见镂玹回来,没给脸面地走到镂玹身旁递给他刚从赤焰千手里接过来的一个苹果。

“镂玹哥哥,尝尝鲜,这可是本地的特产鲜果。”

镂玹接过来,像是从是女手中接过一盏茶,他转向脸色铁青的赤焰千问道:“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今日来不是为了私事?”他冷冷一道。

“如果是私事就没必要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吧!”他观察事物的眼光也是不容小觑的,细微犀利。

“说实话,我长这么大,就连我爹的赫赫军功我都没觉得敬佩,可是你,我却是不得不承认,你让我不敢小看。”

“奉承的话可不是你这位主使大人该对我说的,如果没有实际的事情,我想我该失陪了。”说完,镂玹欲要离开。

“留步,你说的没错,我此行确实是有事相商。”他说道,然后眉目一转,将事情细细说来。“表面上的事情我手下的人已经查清楚了,叔父死前曾经见过一个叫做王锁头的矿工,可是这个人已经下落不明了。所以,我断定,叔父的死一定是与王锁头有关的,只要找到了王锁头,真相就一定会渐渐地浮出水面。”

“可是天下之大,要找一个想要藏起来的人谈何容易。”镂玹道。

“真是不得不说你就是我的知己,跟你说话从来就是只说一半就能领会全意的。的确,他确实是藏起来了,因为他很有可能就是整件事情的源头。既然叔父是死于与他的见面,那么叔父想必也是知道自己与王锁头是已经身在危险之中了,以我对叔父未雨绸缪的了解,王锁头一定是叔父藏起来的。”

“看来主使大人是知道王锁头的下落了。”

他们一人一句前后衔接着,其两人的思维默契度不得不让周围的听众佩服。

“当然,以我的聪明才智怎会不知道叔父的心思。”说完,赤焰千诡异地望向镂玹,道:“如果是你,你会将一个很有可能会被追杀的人藏在哪里?”

镂玹一笑,思索三寸道,“你叔父的老家或是亲戚好友那里,这样既不会令追杀者轻易寻根溯源找到王锁头,同时还会有人在万一的情况下保护他,只有藏在你叔父信任的地方,才是锁上两把锁的万全之地。”

“果然聪明,你真就像是我肚子中的一条蛔虫。”赤焰千不禁赞叹道。

“我并不认为这是你对我的褒奖。”

“口误,口误,不过意识到了就是了。”

“既然如此,如果事情顺利的话,看来你手下的人会在明天将王锁头找到。不过,你现在来此又是何目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件事情的背后恐怕并不简单。”

“可以想象,看你叔父的府邸富丽堂皇,可以想象他在你们楚国的地位,敢以如此惹眼的手段杀人,此事背后的人必定是一个大人物。”

“怎么跟你说话说了这么久,我就只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一切在你的脑中早就有模有样了!”赤焰千恹恹地道。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你找到这里是有什么事。”

“你真的不知道吗?”赤焰千一笑,然后又道,“既然不知道我也不妨多浪费点口舌告诉你,我是请你帮忙的。”

“魔剑的事情我自会尽力,可是我也并不知道对付魔剑的方法,所以即使你问我。我也无能为力。”

“看来我真是白来了。”他没有怀疑,说了便相信,也就这就是存在于知己间的莫名信任。

“案件的真相是你关心的事情,而我关心的就只是魔将的下落,如果你现在有怀疑的人,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我会小心行事的。”

“既然你对付魔将没有头绪,又何必要深入险境。”

“办案是你的职责,魔将是我的天职。”镂玹依然坚持。

“我也只是怀疑。”

“能让你产生怀疑的,必定是极有可能的。”

“承蒙你看得起。的确,眼下确实是有一人最可疑,骜侯王。”他声音坚定,决然不像是说出一个心有疑虑的人名。他停了停继续说道,“骜侯王是楚王的弟弟,是现在唯一能够与楚王相抗衡的帝王人选。多年来他虽然都从未表现出夺位的野心,但是身在此处边疆之地,消息封闭,保不准他没有在策划什么。”

“看来是有必要从此人身上开始着手。”

“既然你有你的天职,我也不好阻拦,但是危险面前,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化险为夷,毕竟从未有人能够让我佩服。如果你不想送死,我倒是建议你让琉璃跟我走一趟,没有你的同意她总是不肯为我所用。”

“你想让她帮你破解魔剑之毒?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不是人世间任何毒药所能相比的,那是带有诅咒的毒牙。”

“可我还是觉得凡是值得一试的事情都值得一试,不是吗?”

镂玹看了琉璃一眼,手里的苹果在手心里转了半圈,然后朝身旁的琉璃道,“既然是你所长,那也不妨一试。”

琉璃目色散开,温和如玉。尽管她有时无理取闹,刁蛮任性,可是镂玹还是珍视她的,毕竟在大事面前,她还是一个通情达理的温婉女子。

她落寞的眼神散去,微微一笑道,“那如果我一无是处回来你不可以取笑我。”

“恩。”他轻声应道。

“既然老大的都发话了,你就随我走一趟吧!”赤焰千说完,和琉璃一同离开。

承渊与镂玹坐下来商量对策。敌人近在眼前,却不知道该如何全身而退。

吴国王宫,景象还是以往的安静沉寂,侍女们的生活几十年如一日,群臣们的奏请历朝历代皆如是。霓裳已经回到宫中,小豆子欣喜地扑倒在霓裳的怀中,然后又去找师父抱抱。包子也走过来亲切地喊师父,一幅久别重逢的相聚画面。

路过洛神殿,她知道凌千枫就在里面,她站在远处望着,犹豫不决。所有的心结都难在第一步,迈开了第一步,之后的也只不过是顺理成章而已。她知道他将绝云深深惦念,就像自己此时对承渊的牵挂。尝过了相思之苦的人们,更容易对同样境遇的人心软。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要走出这终究都要走出的第一步,与其让别人操心,倒不如自己主动,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凌千枫每天都会过来,像是鱼儿露出冰面呼吸一样。只有在这里,他才觉得有生的意义,即使此地已经是人去楼空。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只青铜凤簪。他曾经在她晨起梳妆的时候站在她的身后,他说,为什么拿起又放下,这只凤簪不错。

镜子里的她微微一笑,却是过秋的繁花,吹过一丝惆怅。

当时她说,这只是一个睹物思人的物件而已。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说话人与听话者一起落寞。只是那时候的凌千枫没有想到,此时此刻,他竟也站在这洛神殿里触景生情。看着匆忙之中她没有带走的凤簪,触感依旧,画面依旧,只是铜镜前对镜梳妆的人却已不在。这只凤簪是她对他的思念,却也是凌千枫对洛伊的思念。

桌榻上的素琴犹在,他慢慢坐下来,不通音律,轻抚琴弦,却听见她夜夜弹起的相思之音。只是,他知道,那曲子不是为自己弹奏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温婉一笑,至少她曾在他的身边,离自己那么近,那么近,近到以为她就是自己的王妃。

繁灯夺霁华,戏鼓侵明发。物色旧时同,情味中年别。

浅画镜中眉,深拜楼中月。人散市声收,渐入愁时节。

星光黯淡,殿内烛火通明,一如她在的时刻。只是,物色依旧亮丽,我也还是少年情深,可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却到了中年时节,一丝一缕,渐渐淡去。我多想为你描画双眉,看你眉目幽幽,像镜中深月。原来你只是暂居宫中的客人,日子久了就该走了,可是你却留给了我难免的夜夜孤寂。

酒鬼从殿外玩耍回来,见主人不在,并没有多少失落,它安静地走到凌千枫的脚下,趴在一旁似醒似睡。

琴声悲戚,她走进王殿,他正在抚弄绝云弹过的那把七弦琴。她容色温柔地走上前去,终是不忍让他如此郁结。

“凌千枫。”不是吴王,也不是哥哥,而是凌千枫,一个宫外混混的名字。

她告诉凌千枫,洛伊已经找到镂玹了。

可是,无心一句,却令凌千枫如闻天地晃动。

“你见到洛伊了,是她的肉体?”

凌千枫的话令霓裳感到诧异,不知道是何所指。她愣愣地道,“是洛伊啊,没错。”

“你是说有血有肉,无比正常的洛伊?”凌千枫依然追问。

“是,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伤痕病痛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找到了自己的肉身?”

“发生什么事了吗?”霓裳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凌千枫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霓裳,然后告诉她,她说要和林川白却找回肉体。可是,他却从霓裳那里得知根本就没有见到林川白的一块骨头。

凌千枫断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在镂玹身边的人一定是假的,可是真的洛伊又到哪里去了。越想越不放心,他连忙赶往楚国。

霓裳哪能放心得下,她放下对凌千枫的敌视与之一起上路,小风也随霓裳上路,乌鸦已经准备好了马车。酒鬼像是明白什么似得,早已经跟随着凌千枫跑到了车下。

临行之前,星月再次将其拦下。

“你又想说什么,说我此去危险重重吗?不用你操心,我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拦。”他再怎么对身边的人无心,也多少知道星月对他的深情厚谊。那又如何,他不想要的东西,即使别人委身相送,他也不愿手下一分一毫,对此,他从不感到愧疚。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能够无所顾虑地追求自己想要的,洛伊就是他心中唯一看得上的人间圣物。

“我知道自己不能劝说你,我只是有件事情总觉得应该提醒你。”

“什么事快说。”他显然表现的很不耐烦。

“镂玹同洛伊一样,他没有星轨。”

“关于星轨的一套没有几个人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很不正常,我只知道他的身上一定藏有什么秘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秘密,我怕终有一天他会伤害到你,毕竟有关他的一切我并不能知晓。”

“管那么多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喜欢为变幻莫测的未来做好打算,我只知道该做好当下想做的事情。”

“我怕你再也回不来了。”星月的声音隐约中带着哽咽。

凌千枫和霓裳都感到一丝惊讶,没有一定的把握,谁会在大王面前,对自己心爱的人说如此不详之语。

“有这么严重吗?”凌千枫问道。

“因为你此后的星轨断开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的未来了,是生是死我都无法知晓。”

“如果我死了,就让小豆子即位,群臣不会对此反对的,毕竟任何人比我都更得民心。”

“你一早就知道?”霓裳对此感到惊讶。

乌鸦在一旁默不作声,他并不是一个只知道喝酒的君王手下。

“君临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国之君不知道的。”他得意一笑,好似没有听到方才星月说到过的生死之劫。“剩下的事情你们就看着办的,反正我这个君王是否在朝也没有什么两样。”说完,他坐上马车,像是去去就回的样子。

星月站在那里,目光远送,即使他的眼睛从未在自己的身上停留片刻,甚至见到自己就会皱起眉头,即使她可以说的出他无数的不好与缺点,辜负与冰冷,无情与冷漠,她依然无法说服自己不落泪。

最安静的送别就是祭奠眼中的泪水,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即使他还会活着。

她是他可有可无的存在,他却是她此生唯一的眷恋。终究还是无法窥探天际,是缘是劫,我都会停留在一个地方仰望星空,长夜漫漫,我只想找到你的一痕星轨。隔着夜晚的距离,隔着天地的荒芜,我将用一生的时间将你仰望。

天神踏处,陌上花开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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