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解忧,唯有自救

这是一家位于僻静古镇街旁的杂货店。破落,凋敝,陈旧,店主是位八旬老人。店如其名,经营的,不过是些日常用品。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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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这样,那作者东野圭吾也就不会以此来命名此书了。

世间万物往往如此。越是貌不惊人,就越有可能潜藏无尽的能量。没错,这并不是一间普通的便利店。它最大的不同在于,店主浪矢愿意真诚无私地帮助每一个向他书信求助的人,无论这个求助人是否出自真心,他都会全力以赴认真对待,热心为他排忧解难,并替求助者保守秘密。

只要有烦恼的人,写下困惑投进卷帘门的投信口,第二天就会在店后的牛奶箱里得到回答。因男友身患绝症,在爱情与梦想间徘徊的击剑运动员静子;为了音乐梦想离家漂泊,却在现实中寸步难行的失意青年克郎;面临家庭巨变,挣扎在亲情与未来迷茫中的莽撞少年浩介;为了解决养父母的经济危机,而选择白天公司上班晚上做陪酒女的双面女孩晴美……他们都将困惑写成信投进杂货店,期望得到帮助与解答。

书中人人忧愁,人人困惑,人人迷茫,但又人人挣扎,人人坚守。

那么,忧从何来?惑从何来?

我想,根源上来说不过“选择”二字。

选与择,充斥在生活的每一个缝隙。细思量,我们哪一天不在作出选择?大到从政、创业、上学、择业、成家,小到赴宴穿搭、出门乘车、商场购物,都在倒逼着我们作出各种各样的选择。站在生命的渡口,该何去何从?我们不得而知。一条道晴空丽日,占据高处,端的是看尽风光,而后面却是漫长的下山路,越走越暗,越走越低。还有另一条,起初是山谷浓荫里一条涓涓清瘦的细流,道路蜿蜒险窄,但只要笃定地走,就能走出深林,奔赴平原与大河,越走越宽阔。试问孰优孰劣,孰好孰坏,我们没有先知的本领,自然身在局中而不知局,只有抵达之日尚能知晓其间况味。而选择之初,我们会彷徨,会迷茫,甚至一天天辗转难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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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选择为何如此之难?

或许,难的不是选择本身,而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贪欲本能与自然界从来就不完满的必然性在斗争,在抗衡,二者想一较高下,甚至我们总想战胜这一自然规律。于是,衍生出无数的痛楚。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从自然属性来讲,自古万事万物皆无一完美,你看那典雅秀丽、肌体丰美的维纳斯,身材比例堪称完美,令世间多少男性为之倾倒,多少女性羡慕嫉妒恨,可造物主偏要她断了手臂,成为一大遗恨。你看那殿堂级名著《红楼梦》,有烈火烹油的富贵家族,有红衣翠袖的窈窕之女,集诗词、建筑、医学、绘画、烹饪于一体,让多少学者倾其一生去钻研,可终究还是不完满,后四十回遗失,成为永远的残缺……我们常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不正是世界运行的必然法则吗?

而我们生而为人的弱点在于,求全责备,苛求圆满,贪心而不自知。我们渴望大团圆,我们钟爱喜剧,而拒绝悲剧,于是衍生出“花好月圆、天长地久”等美好词语。你看,高鹗续写的《红楼梦》,家道复初,兰桂齐芳,终得完满,人们读罢,终得情绪的安慰,于是如愿以偿、心满意足。这,不正是我们众人的心愿吗?再看中国的戏剧,都有“大团圆”情结,才子佳人经过重重磨难终于厮守,王宝钏苦等十八年还是等来了薛平贵,花木兰替父从军未被识破身份而且抱得美名归,杜丽娘与皇榜高中的柳梦梅终于冲破礼教比翼双飞……大家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希望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希望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当我们的主观心愿遇到自然界的客观规律,于是就滋生出万千憾事。所以,我们常常会纠结,迷茫,甚至痛苦。

可是,怎么才能作出明智的选择,少走弯路,借好风送我上青云,是我们终其一生都想知道的答案。

书中的每个迷茫之人,就是我们自己。他们咨询求助,似乎都想从浪矢这里得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克郎想知道,是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走音乐创作之路,还是帮助年老体衰的父亲经营祖传的鱼店?浩介想知道,在家道中落之时,是随同父母流亡躲债,还是走自己的稳妥之路让他们去说?静子想知道,在男友生命垂危之时,是守护在他的病榻前陪伴他最后的时日,还是用自己的辛苦实现男友长久以来的奥运梦?还有静美,是继续做陪酒小姐轻而易举挣更多的钱来回馈养父母,还是继续做辛苦付出却收入微薄的粉领一族?

浪矢老人逐一给出了解答。当然,多数人选择了听从。比如克郎,继续追寻他的音乐梦想,依旧不瘟不火,依旧呕心沥血,最终,他从大火中救出了孤儿院小芹的弟弟,而日后成为著名歌手的小芹,唱着克郎的《重生》而火爆全国。克郎对梦想的坚守,最终在小芹身上开花结果。比如静美,选择放弃陪酒这一职业,听从建议学习金融财经知识,后又转战互联网领域,借助房地产和互联网时代的东风,摇身一变成为上市公司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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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老人的建议产生了神奇功效?难道老人真能一语成真扭转乾坤?如果那么玄秘,那这部小说就是神话科幻小说,而不是什么暖心励志题材了。名著可以采取超现实手段,其中的人物也可以如悟空般上天遁地腾云驾雾。但名著之所以为名著,还肩负着一个重要的使命,那就是它的内容必须能动人性情,它所揭示的哲理,必须能对每一个普通人有所共鸣,甚至会一遍遍走进,去反复咂摸,回味。它的创作手段可以玄幻,但它的本质一定是尊重规律合乎逻辑的。

回到书中,如果他们听从了老人的建议,整日留守家中守株待兔,等着天上掉馅饼,那么注定他们会与成功擦肩。二十年后陪酒女还是陪酒女,浩介也不可能成为职业木雕师,克郎连《重生》都写不出,更谈不上这首歌日后大红大紫风靡全国。其实,他们每个人早在写信前心里就有了答案。他们最终的选择也许不一定会遵从浪矢的建议,而是顺应了自己内心的意志。一如浪矢对儿子的告诫:“其实所有纠结做选择的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咨询只是想得到心里内心所倾向的选择。最终的所谓命运,还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何以解忧?唯有自救。选择本身没有对错之别,赋予它对错的,是我们自己。我们自己,才是自己命运的浪矢老人,而我们每个人心中,都开着一个浪矢杂货店。如果永远不放弃自救,那每一个选择,都是正确的选择。

所以,当面临烦恼,怨天尤人无济于事,不如反求诸己,把烦恼化为自救的力量,去一点点匡正命运的车轮……

                                                2019.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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