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完美人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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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人类并不完美,基因决定着我们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可是,一个善良的医生为了能让人类远离病痛的折磨,修复了人类的基因,创作了一个永不会生病的完美人类。但是,完美的基因使这个“人类”变的不像人类,继而被人们无情的歧视。没办法,医生只能选择离开。可当人类陷入危机的时候,拯救他们的,又恰恰是这个被他们歧视异类,而这个异类,瞬间又成为了英雄。


(八)相爱

小海要离开的时候,全家人都还在熟睡。凌晨的夜晚非常的安静,挂钟的滴答声异常清晰。看着躺在床上的王夕冉和尤娜,小海心里一阵泛酸。床旁边的婴儿床里,莎莉睁开了眼睛,看着小海,嘴里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小海亲吻了一下莎莉的额头,转身走出了房间,离开了这个曾经视为一切的家。

自从小海走后,王夕冉总是一个人默默的看着窗外,他想起从前的一切,关于小海的一切。他回想起那个冬天,那个未婚先孕的女孩儿,那时醉心于医学的自己,那时貌似成功的喜悦。而今天,他环视这个家,看到了一个更为完整的自己,有爱人,有孩子。可是小海呢?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是否能吃饱,能穿暖。自己一时的冲动,将这个孩子带到了不该属于他的世界,在小海的心里,是否对自己有一些怨恨呢?也许有吧。如果有,王夕冉也心甘情愿,他甚至希望小海对自己的恨多一点,这样他反而会更好受。

“你在想小海吗?”尤娜走到王夕冉身后说道。

“是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已经离开家半年了。”

“你说他还在这个城市吗?”

“不,”王夕冉摇了摇头,“我想他应该去别的地方了。”

“你不用太担心,他是不会得病的,不是吗?”

“可是他的心被伤的太深了,这个病,恐怕永远也治不好。”

“我每天都在祈祷,”尤娜闭上眼睛,将头靠在王夕冉的肩膀,“祈祷他好好活着,有一天再与我们相见。”

每个人都期待和某人相见,大家都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其实这个世界本身并不存在时间的概念,是人类自己赋予了自己时间,于是一切都有了期限。四季不再代表季节的重复,而是代表着时间的流失,岁月的成长。又是一年的冬天,但已经是将近十年之后。

虽然北半球的冬季已经到来,但是在泰国的沿海地带,仍然是热情似火的夏天。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聚集在这里,享受着灿烂的阳光和蔚蓝的海水。在不远处的海底世界里,人们观赏着各种海洋生物和新奇的表演。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前,人们相互拥挤着,将手中的相机和摄影机高高举起。玻璃后面是人造的海洋环境,各种海洋生物在里面畅游,除了这些本就在海里生活的动物之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工作人员扮成美人鱼的样子在水里游动。女人就像是童话里的人鱼公主一样美丽,而男人更像是他的卫兵,手里拿着武器守护在她身边。

“你们看,”一个游客和朋友说,“那个男的长的真奇怪啊,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你不知道吗?这个男孩儿是个畸形人,他和别人不一样,他的耳朵后面有鳃裂,身上还有尾巴。”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都不用浮出水面呼吸呢。”

“不知道那个女的和他在一起害不害怕。”

“如果是我,我可能会有些不自在的,那个男孩儿虽然很健壮,但是长的也太奇怪了。”

在人们的惊讶与好奇中,表演结束了。“人鱼公主”浮出水面,大呼了一口气:“每次浮上来,都感觉要死了一样,看起来很惬意,还要装出一副享受的表情,其实我都快难受死了。而且两条腿还要长时间并在一起,我终于知道小美人鱼为什么要变成人了,因为这样实在是太难受了。”

小海笑了笑,也脱下“尾巴”。

“要不要去吃午饭?”女孩儿问。

“不了,”小海将目光移开,“我想去看看那些海豚怎么样了。”

“那我陪你去吧。”

小海还没说话,远处一个工作人员喊道:“明美!你男朋友来找你了。”

女孩儿双手一摊:“下次喽。”

小海笑着点了点头。

自从离开了那个家,小海便开始了独自流浪的生活。他很聪明,知道自己擅长什么,所以去了沿海,帮助渔民捡拾海胆。那些海胆是人工养殖的,所以找起来并不费劲。海场的工人们都认识这个曾经在电视媒体上风靡一时的小孩儿,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小海一干就是四年,工作很辛苦,有时候在水里要十几个小时,但这对小海来说并不是难事,他总是最后一个下班,也是捡拾海胆最多的人。

“你这些年拼命工作为了什么?”老板问。

“我想多赚一些钱,去做手术。”

“什么手术?”

“我想切除我的尾巴。”小海低声说道。

老板是个爱抽烟的大胖子,黑胖黑胖的那种,手指头被烟熏得发黄,他默默的抽了一口烟,又缓缓的吐了出来:“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和我的父亲经常出海,那时候的海比现在蓝,鱼也多。我们曾经打捞上来过无数奇怪的鱼类,有的你都想象不到的奇怪。我很好奇,为什么这些鱼会这么与众不同。我父亲告诉我,大自然没有多余的零件,一切都有他自己的用处,那些你看起来奇怪的东西,恰恰是鱼类最重要的生存武器。”

“哦,”小海无精打采的说道,“那阑尾呢?阑尾是做什么用的?”

一阵异常尴尬的沉默。

“我发现你很会破坏气氛啊,小子,”老板敲了一下小海的头,“此时太阳西垂,海上生明月,波浪泛着银光,我语重心长的给你讲人生,你竟然这么轻易的就破坏了气氛!”

“我只是提问题而已啊。”

“阑尾的作用就是,当你什么病都没有而又想做手术的时候,可以把它切下去!”

“那我的尾巴,就是阑尾。”

“我劝你还是不要做傻事,”老板将烟掐灭,“你的心态才是你最应该调整的。”

小海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直视着海天相接的地方。

“早点睡觉吧,我过两天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也许他能让你改变这个想法。”

就这样,在老板的介绍下,小海来到了海洋世界工作。当这里的经理看到小海的时候,简直像得到了无价之宝一样,他仔细的打量着小海,看看他的耳后,又瞧了瞧他的尾巴,然后大声对老板说:“你怎么不早点把他介绍给我呢?”

“怎么了?现在很晚吗?”

“你这个人啊!怎么能让他跟着你去海里捡海胆呢?这真是太浪费了!我会把他变成摇钱树,他还可以去训练那些海豚。我看过网上关于他的事情,我还以为这是假的,因为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人们就是这样,话题吵吵就过去了。”

“我一定要带他走,你出个价钱吧。”

老板摆了摆手:“他已经帮我赚了好多钱了,你不用再付钱了。可是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他,不要让他太累。”

“你真是好人啦,”经理笑着说,“我怎么可能会对他不好?他即将是我的好帮手啦。”

就这样,小海随着经理来到了泰国,开始了他在海洋世界的生活。小海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份工作,因为这里每天都是阳光明媚的天气,那些泰国人也比较和蔼可亲,关键是他能和海豚一起游泳,就像是朋友一样。小海此时庆幸自己没有割掉尾巴,因为如果没有尾巴的协助,他根本不可能跟上那些海豚的速度。

此时小海像平常一样,和明美的节目完毕之后,便跳进养着海豚的池子里,和它们一起在水里嬉闹或是训练。这些海豚很聪明,也非常温柔,它们已经完全将小海视为同类,将其团团围在中间。这时的小海感觉自己就像是首领,那些海豚则是他忠实的部下。

“我来了!”一个声音喊道,紧接着一个人影跳进水里,激起一阵漩涡,那个人笑着从水里钻了出来,是明美。

“你吓我一跳。”小海说道。

“你看,它们喜欢我。”明美抚摸着游过来的海豚说道。

“你男朋友不是来找你了吗?”

“我让他回去了,我现在不想见他。”

“哦。”小海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准备什么新节目?”明美问。

小海看着浮在水里的明美,有些脸红,嘟嘟囔囔的说道:“没。”

“这样啊,”明美笑着说,“你已经看完海豚了,我们去吃饭吧,我很饿。”

“我……我吃完了,不想再吃东西了。”

“什么?这么短的时间你竟然吃完饭了?你是不是喝水喝饱了啊?”

小海被逗的笑了起来,他不是不想和明美一起去吃饭,他只是害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尤其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儿在他身边时体现出来的那种强烈对比。

“你看你,”明美得意的说,“明明就是没吃,走吧,不吃没有力气干活的。”

小海没有办法,只能和明美一起去餐厅。在餐桌上,小海只是低着头吃东西,明美在她对面侃侃而谈,小海只是随口附和着。

“你怎么回事?小海,”明美问,“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不是,”小海赶紧回答,“你说吧,我一直在听。”

小海并不是不愿意和明美说话,只不过他不想让旁人注意到自己。明美在这里是大家公认的美女,和她在一起,必定会招来别人的目光。小海清楚地感觉到,已经有很多同事注意到自己这边了。

“可是你的回应很差劲啊。”明美假装很生气。

“不好意思啊,”小海这时抬起头看了看她,“我不知道怎么去回应。”

“哎呀,你这个木头,完全不像是在水里的样子。”

傍晚,夕阳的余辉染红了海水,小海独自一个人来到海边,呆坐在沙滩上。他想起了王夕冉,尤娜还有莎莉。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应该很快乐吧,就像所有普通的家庭一样。莎莉将会得到父母全部的爱,那种来自天性的呵护,必定非常的温馨与舒适,就像是海水抚摸着沙滩,那么的恰到好处。

“嗨!你自己在干什么?”

小海赶紧回头,原来是明美。落日的金色笼罩在她的身上,让明美显得神采奕奕。那种健康的小麦肤色,泛着诱人的光泽,长长的黑色卷发随着海风飘动,白色的短裤下是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调皮的脚丫轻轻一抬,将沙子洒在小海的身上。

“哈哈,”明美露出迷人的笑容,“你自己在这里干什么?”

小海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因为眼前的这幅画面太美了,明美真的像是走上岸的人鱼公主。

“你在笑什么啊?”明美问。

“没事,没事。”小海赶紧收起了笑容。

“你笑起来很可爱啊。”

“怎么可能,我长的这么丑。”

“谁说的?让他过来,我揍他一顿。”

小海无奈的笑了笑:“这还用说吗?我本来就很难看。”

“可是我觉得你还不错啊。”

“是吗?”

“是啊,那群以貌取人的家伙,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好。你可以和海豚对话,也可以在水中畅游,就像是海洋的一部分。怎么说呢?我觉得你就是龙王的孩子,可能是迷了路,然后来到人间的。”

小海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他自己都乐出了声音:“天啊,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了,”明美瞪大眼睛,“我从小就生活在海边,看到了大海的凶猛,也看了她的平静。她发脾气时,好像世界末日,当她平静时,又像是人间天堂。我一直梦想着能融入到她的怀里,但是我没办法做到。我很羡慕你,你可以做到。”

“是吗?”小海低下头,“我宁愿不,我更想融入到眼前的这个世界。”

“你看看,就是这样,”明美笑着说,“我想融入大海,而你想融入陆地,哈哈。”

“所以我们真的是不同世界的人,对吧?”小海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明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的。”

“没关系,我自己心里清楚,你不用介意。”

“你心里一定是在记恨我,肯定的,是不是?”

小海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没人愿意和我说话,只有你每天都和我聊天,谢你还来不及呢。”

“真的吗?”明美坏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和你说话呢,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我。”

“我是怕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别人可能会觉得你脑子坏掉了,愿意和我这样的怪人在一起。”

“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尤其是在表演的时候。”

“但我不喜欢那么多人看着我,要不是为了生活,我才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游来游去。”

“那咱们给自己来一场表演吧,就当对方是观众,怎么样?”

小海不懂明美的意思:“什么叫给自己表演?”

明美拉起小海的手:“就是真的在大海里,我是公主,你是我的侍卫,没有人看着我们,更没有钢化玻璃。”

明美说完看着小海,眼神里满是期待。小海笑着点了点头:“好吧,公主殿下。”

两个人笑着往海里走去,凉凉的海水渐渐没过他们的脚踝、膝盖,直至脖子。

“带着我潜下去吧。”明美温柔的在小海的耳边说道。

小海拉着她的手,潜入了水中。清凉的海水围绕着两个人的身体,带给他们无比的惬意。明美将身体展开,如梦幻一般的舞姿像是海底的精灵,吸引着小海的眼睛。只有美丽绝伦的维纳斯伴随着海水的气泡出现,才能与此时的明美相比。原始的冲动让小海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傻傻的悬浮在水中,看着眼前这个如梦如幻的女孩儿。

小海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明美的脸色有些不对,这时他才意识到,明美还没有浮到水面去换气,他急忙游到明美身边,拉着她往上游。但是明美挣脱了他的手,摇着头躲开了。小海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再这样下去,明美会淹死的。小海又朝明美游了过去,想再次拉她上去。明美这次没有躲开,但她也没有跟着小海浮出水面,而是双手抱住小海,轻轻的吻在了他的唇上,然后缓缓的用嘴吸着气。

这是小海一生之中最美妙的时刻,他身上每个毛孔都好像张开了一样,清凉的海水顺着这些毛孔进入到他的体内,流遍他的全身。明美的唇柔软而火热,让小海觉得脸上发烫,那些海水也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沸腾,灼烧着每一个细胞。小海紧紧的抱住明美,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全身,他害怕这是一场梦,因为周围本就暗淡无光。

明美享受着小海的抚摸,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尾巴已经将自己紧紧的缠绕,那种被禁锢,难以逃脱的感觉也激发着明美原始的冲动。眼前的这个男孩儿给了明美难以言表的安全感,即使在黑暗的海里,也能给她活下去的氧气。

太阳在海平面上消失了,水面上飘着几件衣服,两个年轻的生命赤裸的拥抱在一起,随意的悬浮在海水中,犹如亿万年前的情景。

(九)重逢

海浪依然有节奏的拍打着沙滩,小海和明美仰面躺在一起,满天的繁星闪烁着蓝宝石的光芒,那些神话里的角色默默的俯视着人间。

“真美!”小海说,“很久没有仔细的看着星星了。”

“是啊,人总是忽略身边最平常的事物,而这些恰恰是最美好的。”

“你在我身边,很美好,但是不平常。”小海说。

“你也是,”明美将头靠在小海的肩膀上,“你困吗?”

“不,不困。”

“那咱们聊聊天吧。”

“你想聊什么?”

“说说你来这里之前的事情,我想多了解了解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小海若有所思,“我的过去现在看来,显得很遥远。”

“你的父母呢?他们现在在哪儿?”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有人说,我是被制造出来的。”

“制造?”

小海闭上眼睛,陷入了回忆:“我最开始的记忆是在水缸里,旁边的沙发上坐着我的父亲,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养父。他人很好,很善良,我现在很想念他和尤娜,还有莎莉……”

小海一边回忆,一边将自己的故事讲给明美听。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王夕冉,也经常思念着小海,这个他自己制造出来的孩子。

冬季的北半球寒冷依旧,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使整个中国北部地区都处在严寒之中。王夕冉端着咖啡,坐在办公室的窗前发呆。他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他给了小海第二次生命。而现在,这孩子在哪儿?又过的怎么样呢?他的心里只能默默的思念着。

回到家,尤娜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鹅黄色灯光客厅里,莎莉正坐在餐桌前呆呆的望着碗里的沙拉发呆,而尤娜还在厨房里忙着。

“你在发呆吗?我的公主。”王夕冉亲了一下莎莉的脸。

“我在等你回来吃饭,爸爸。”

“今天的菜好丰盛啊。”王夕冉看着满桌的饭菜说道。

尤娜从厨房走了出来:“莎莉非常懂事,你不回来,她就不吃。”

“真乖,”王夕冉笑着说道,“那快吃吧,多吃一点。”

晚上,莎莉入睡后,王夕冉和尤娜一起靠坐在床上,各自看着书。

“今天我看报纸,”尤娜说,“中东地区好像出现一种新的病毒,有点类似肺炎,已经有人因为这个死了,听起来很恐怖。”

“嗯,”王夕冉放下书,沉思了一下,“我也听说了,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新的病毒。”

“中国人说,生生相克,总有一种东西可以杀死病毒的。”

“这是肯定的,但想要找到病毒的克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用担心啦,王医生,中东离咱们这里很远的,也许过些日子就能找到它的克星了,不是吗?”

“如果大家都像小海那样,就不用担心什么病毒了。”

“是啊,如果政府支持你的研究,说不定人类早就百毒不侵了吧。”

“尤娜,你刚才好像说了一句成语。”

“是啊,”尤娜笑着说道,“莎莉教我的,她现在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

“这样啊,我还以为老师会让她做英语课代表呢。”

“也是个不错的提议。”

王夕冉笑着搂住尤娜:“谢谢你生下莎莉,他让我觉得生命充满了意义。”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王夕冉正在客厅看报纸,尤娜陪着莉莎在屋里读童话故事。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王夕冉站起身打开了门。

“您好,是王夕冉先生家吗?”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人站在门外,他戴着帽子和墨镜,双手因为紧张的缘故插在衣袋里,后面跟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我就是,你是哪位?”

年轻人摘下墨镜:“是我,爸爸。”

王夕冉手里的报纸瞬间掉在了地上,他激动的抱住了这个年轻人:“小海!原来是你!”

这时尤娜听见了声音,也赶忙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兴奋的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上帝啊!是小海吗?”

“是我啊,妈妈。”

“是他,尤娜,是小海。”王夕冉招手让尤娜赶紧过来。

尤娜抱住小海的脖子:“真的是你!我们每天都在想念你,你终于回来了。想不到你都长这么大了,我都要踮起脚才能抱住你了。”

“你们都还好吧?”

“很好,很好,”王夕冉说着看了看身后的那个女孩儿,“光顾着高兴了,这个女孩子是你的朋友?”

“是啊,”小海笑着说,“我的女朋友,明美。”

“真漂亮,”尤娜擦了擦眼泪,“快进来坐吧,快进来。”

于是,很多年后,一家人再次团聚。大家彼此说了好多的话,感慨万分,直到深夜。所有人都睡下后,王夕冉一个人默默的来到客厅,泡了一杯茶,望着窗口发呆。

“爸爸,您也睡不着吗?”小海走了过来。

“是啊,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小海走到王夕冉身边,有些羞愧的说道:“当初真是对不起你们,不辞而别。”

王夕冉拍了拍小海的肩膀:“我经常想,一定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尽职,否则的话,你怎么舍得离开我们?”

“那时候我太幼稚了,现在想起来,是我的错。”

王夕冉摆了摆手:“你能回来就是好事,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一家人团聚。”

“是啊,您说得对。”

王夕冉看出小海有心事,于是问:“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有的话就和我说,爸爸一定帮你。”

“我这次回来,很想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王夕冉一愣:“你的亲生父母?”

“是的,”小海看了看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我从来都不会去照镜子,因为我也害怕自己的样子。而他们,我的亲生父母,也一定不喜欢我现在的模样。我记得您曾经对说过,我是被制造出来的。但我也知道,无论怎么制造,都要有一个基础,而给予您这个基础的人,在哪里呢?”

王夕冉慢慢的喝了一口茶,他隐约能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小海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有些事情,自己不能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我见过你的母亲,但不知道你的父亲是谁,”王夕冉的语速很慢,“那是一个冬天,和现在差不多的天气,但是没有风。你的母亲躺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身体虚弱,很可怜。而我正巧经过她的身边,也就是那时候,一切都改变了……”

小海认真的听着王夕冉所说的一切,但到了最后,他仍然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我母亲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

王夕冉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爸爸,你帮帮我,我想去见她。”

“见她做什么?”王夕冉很是不解,“是她不要你的,而且她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再说……”

“再说我现在是这个样子,对吧?没有哪个父母喜欢自己的孩子是这个样子,对吧?”

“你别这么说,”王夕冉抱住小海,“我和尤娜,还有莎莉,都是你的家人。还有你的女朋友,明美,都爱着你。”

小海呆呆的盯着窗外:“我知道,但我还是很想见一见我的亲生母亲。爸爸,帮帮我吧。”

王夕冉看着小海,他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的目光:“好吧,我回到以前的医院查一查,也许还有关于她的记录,哪怕是蛛丝马迹也好。”

小海张开双臂抱住王夕冉:“谢谢你,爸爸,谢谢。”

(十)母亲

在远离城市的别墅区内,一个小男孩儿在草坪上奔跑嬉戏。他坐在玩具电动车里,想象着自己是一名驾驶员,虽然横冲直撞,但始终没有远离母亲的视线。

“不要走远了。”母亲大声说着。

“好的!”孩子大声的回应。

小男孩儿开得起劲,没有发现前面有个小坑,于是电动车的轮子卡在了坑里,差点将他甩出去。这时小海路过这里,帮小男孩儿把电动车从坑里搬了出来。

“谢谢叔叔。”小男孩儿看着戴墨镜的小海说道。

小海蹲下身子,轻轻抚摸了一下小男孩儿的脸:“不客气,但最好叫我哥哥。”

这时孩子的母亲跑了过来:“冬冬,你没事吧?”

“没事,妈妈。”

母亲看了看小海:“谢谢你啊,男孩子就是比较淘气。”

“他很可爱。”

“他还有一个姐姐,但是今天去外婆家了,平时都是姐姐照顾他的,我可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真幸运,还有个姐姐。”

“一个孩子总是孤单一些,但我有时候还怕把他宠坏了,弟弟嘛,经常会被宠坏的。”

小海透过墨镜,仔细的观察眼前这位母亲。她略微有些胖,应该不到四十,看的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一个美女,此时满脸都是幸福的表情。

“你也住在这里?”年轻的母亲问。

“不,我是来找个朋友。”

“怪不得看着眼生,住在这里的人我几乎都认识。”

“你贵姓?”小海问。

“我姓张,你可以叫我张姐。”

“张姐……”小海犹豫了一下,“我还以为您的名字叫李昕。”

张姐一愣,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她紧攥着儿子的小手,有点结巴的说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也许您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愿意记得?”小海侧过头,有点不敢直视张姐的眼睛,“十多年了,我倒是希望您没有忘记。”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您还记得十多年前的冬天,您去过一家医院吗?”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突然旧事重提?”张姐的语气异常紧张。

“我亲身经历过那件事情,我也算是当事人。”

“你是那个医院的医生?”张姐很是疑惑,“这不可能,你看起来很年轻,那时候你应该很小。”

“不,我不是医生,”小海说道,“我是您的孩子,那个您舍弃的孩子。”

王夕冉在家里有些坐立不安,他不知道小海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他的亲生母亲。当初那个女孩儿虽然留下了“李昕”这个名字,但王夕冉不知道是真是假。辛运的是,医院里有个老护士认识那个女孩儿。

“那个女孩儿姓张,不姓李,”老护士说道,“我知道她,那年她躺在走廊椅子上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我怎么知道?我和她的妈妈是老同学,现在我们还有联系。不过后来这个女孩儿生活的还不错,嫁给了一个有钱人,生活很幸福。我当然知道这些了,她的妈妈经常在我面前提起。至于那个以前的男朋友,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个游手好闲的人,不知道是死是活。当然了,我可没有和她妈妈提起过任何关于她在医院流产的事情,她现在幸福得很,我就更不可能说出去了。话说回来,王大夫,你怎么突然问起她?还把她的病历调了出来。”

“我发现我和她也许是亲戚。”王夕冉说道。

“是吗?”老护士有些惊讶,“这可真是太巧了,你不会是在骗人吧?”

王夕冉苦笑了一下,央求了半天,终于还是把那个女孩儿现在的住址要了过来。在小海临去之前,王夕冉语重心长的说道:“记住,不要责怪你的母亲,人人都有不得已。”

傍晚时分,小海终于回来了。他看起来很沮丧,没有说话,只是将墨镜摘下来,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王夕冉示意明美跟进去,但是五分钟后,明美还是出来了。

“他没事吧?”王夕冉问。

“您去看看吧,我希望他没事,但看得出来,他很伤心。”

王夕冉进了屋,看到小海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夕阳照在他的身上,使他显得孤独寂寞。

“见到她了?”

“恩,”小海点了点头,“过得很好,很幸福。”

“和她说了?”

“说了,我想多说一些,但是她好像没什么兴趣。”

王夕冉低下头:“那太遗憾了,也许她有不能说的苦衷。”

“她是有苦衷,”小海流下了眼泪,“她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躲避我,害怕我的出现影响她现在的生活。是的,她很幸福,我很欣慰。她有两个可爱的孩子,还有一个爱她的丈夫。但是我的出现,也许会让这一切变得支离破碎。她央求着我,让我离开,看起来没有一丝的眷恋,我能想象的到,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她对我的厌烦和今天一样。我是她的累赘,永远都是。”

“你的出现太突然了,也许她都不敢相信。”

“我感觉不到她的爱,但她永远都是我的母亲。我明明有母亲,但却没有爱,太可悲了。”

异样的经历让小海显得早熟,王夕冉知道,这样的他,心里更加的痛苦。

“你有爱,”王夕冉拍着小海的肩膀,“我们会永远爱你。别想太多,也别太悲伤,就当是为了我们。”

“去找她,本身就是错误。”

“这世界上没有对与错,相信我。”

(十一)感染

王夕冉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病历,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几个呼吸科的主治医生神情严肃的从他身边走过,后面还跟着很多护士。

王夕冉拦下一个护士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医生啊,”护士小声说道,“上午来了一个病人,好像挺严重的样子,但谁也没想到,刚才竟然死了。”

“什么病?”

“好像是肺炎,医生们也不敢确定。”

“好吧,谢谢。”王夕冉看着众人焦躁的背影,心里一阵嘀咕。

回到家,尤娜和明美正在做饭,再过几天,小海和明美就要回泰国去了。见到小海有明美在身边陪伴,王夕冉的心里宽慰许多。

“亲爱的,”尤娜看了看王夕冉,“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有心事?”

“你可真是明察秋毫,”王夕冉说,“医院有点事。”

“你的成语,我有点听不懂。”

王夕冉笑了笑:“今天有个病人在医院抢救,让我很不放心。”

“我想一定是什么奇怪的病症吧?”明美说,“否则医院里抢救病人可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明美很聪明啊,”王夕冉咳嗽了一下,“那个病人是石油公司的职员,而且两个星期前刚从中东国家回来。作为一个医生,我不得不联想起前一段时间新闻上说的事情。”

“你是怀疑这个人被病毒传染?”尤娜问。

王夕冉点了点头:“但愿不是,但愿。”

虽然王夕冉已经想到了病毒传播这件事,但他没有想到病毒传播的速度会如此之快。当小海和明美即将离开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整个机场已经被封锁停运,飞机飞不出去,也飞不进来。

“怎么会这样?”王夕冉追问机场的工作人员。

“刚刚发现一个被传染的客人,烧的很厉害,全世界的机场都拒绝接纳这里的飞机,没办法,只能停飞了。”

于是,这种新型的病毒开始在城市肆虐开来,当死亡人数上升到100人的时候,大家开始恐慌了。超市的食物纷纷售罄,大批的车辆堵在高速路上,虽然他们只是想逃离这里,但想逃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电视上,无数的政府官员开始出来辟谣,告诉大家这种病毒其实没有那么可怕,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但身为医生的王夕冉清楚的知道,这种病毒根本就没有解药,每天死在医院的人一批接着一批,医生们全都束手无策。而那些照顾病人的护士,由于之前没有了解这种病毒的危害性,被传染的大有人在,很多护士和医生也都相继死亡,恐怖的气氛笼罩在城市的上空。

每天早上,尤娜的心情都非常的糟糕,因为王夕冉在出门的那一刻起,没人知道他是否会活着回来。虽然在医院的时候他会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但谁又能保证肯定不会被传染呢。王夕冉虽然表面平静,但他的内心也一样千头万绪。他也担心自己会被传染。但是让他更担心的是,如果自己被病毒侵蚀,也许就会传染给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如果自己因此而死,则会孤零零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隔着玻璃和家人见上最后一面。每次想到这里,王夕冉都会打个寒战,面对死亡,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因为所有人都会害怕。

“但我是医生,更加知道病毒给人们带来的痛苦,所以,我必须去医院。”王夕冉面对哭泣的尤娜说道。

这天王夕冉下班回家,悄悄将小海叫到自己身边。因为今天王夕冉在医院见到了张女士,也就是小海的亲生母亲。

“去看看她吧,也许是最后一次。”王夕冉说道。

小海点了点头,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口罩和墨镜来到医院。隔着玻璃,他看到亲生母亲躺在监护室里,一副脆弱不堪的样子,和之前相比,瘦了一半。小海很伤心,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这时母亲醒了过来,看到了玻璃外的小海。她隐约认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因为第一次见到小海时,他也是戴着墨镜。她慢慢抬起手,虚弱的指向小海。小海摘下墨镜,也抬起手向母亲示意。虽然不能触碰到对方,但彼此的心灵却是前所未有的接近,母亲的内疚化作泪水,孩子的宽容化作微笑,谁都没有说什么,但却说明了一切。面对死亡,人们可是释怀一切;面对离别,人们可以放下所有。

随着感染人数的继续增加,城市里的人也越来越少,王夕冉每天都在医院忙碌着,希望可以找到制止病毒扩散的药物。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王夕冉感觉非常的沮丧。他心里清楚,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东西可以治疗这种疾病,但这个东西在哪里,谁都不知道。

尤娜看着每天忧心忡忡的丈夫,心里很不好受,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尽量把家整理的井井有条,在家人饥肠辘辘的时候,可以用短缺的食物做出让大家吃饱的饭。

这天早上,尤娜和明美上街买东西,虽然很多店铺都已经关门,但两个人还是希望能碰碰运气,买到像样的食物。

在一条街的拐角处,明美看到一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天气很冷,而那个人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

“你看,”明美指给尤娜说道,“那里好像有个人。”

尤娜看了看:“是有一个人趴着,他没事吧?”

“不会是丧尸之类的吧?”明美小声说。

“哎呀,你电影看多了吧,”尤娜说,“我们过去看看他有没有事。”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尤娜大声说道:“你没事吧?”

那个人发出微弱的声:“救我,送我去医院。”

明美见他能说话,赶紧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那个人抬起头,满脸通红,身上也在发热,尤娜看着不对劲,刚要让明美松手,那个人便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了明美的脸上。明美吓的大叫一声,松了手。尤娜赶紧用袖子去擦,很多血迹也都蹭到了她的衣服上。

“快走吧,”尤娜摇着头说道,“我们打电话让救护车来。”

“天啊,怎么这么多血?”明美哭着说。

“没事,没事的,”尤娜安慰道,“别害怕,别害怕。”

晚饭时,明美开始觉得身体不对劲起来,头晕目眩,全身发烫。王夕冉看出明美身体不舒服,赶紧问怎么回事。尤娜说了今天白天的事情,王夕冉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必须去医院。”王夕冉说。

“真的需要吗?”尤娜反问,“也许不是新的病毒,只是普通的感冒。”

“也许?”王夕冉皱紧了眉头,“就是有很多人怕被隔离,所以才拖着不去医院,不仅耽搁了治疗,还把病毒传染给了家人。”

“如果明美现在去医院,咱们家也会被封锁的。”

“你也要去医院,尤娜,”王夕冉抚摸着尤娜的脸,“对不起,就当是为了孩子。”

“爸爸,”小海抱着明美,眼睛里充满恐惧,“明美不会有事的吧?”

王夕冉知道小海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因为这个病离开了人世,所以赶紧安慰道:“没事的,只要进了医院,医生和护士都会好好照顾明美的。”

“我可以跟着她吗?”小海问,“我想我不会有事的。”

“不可以,”王夕冉说道,“我不允许你这么做,虽然理论上说,你不会有什么事,但是万一你也被传染,那怎么办?”

“传染了也无所谓,我只希望和明美在一起。”

王夕冉摇了摇头,倔强的脾气让他终究没有答应小海的请求。

医院里,明美和尤娜分别住在不同的病房,家人只能隔着玻璃看望他们。尤娜的情况还算乐观,并没有明显的感染症状。但是明美显然要严重得多,每天都高烧不退,人也虚弱了很多。

小海每天都在要求医生允许他陪在明美身边,但这显然是不允许的,医院已经是忙得不可开交,没有人愿意去考虑小海的这个请求。

这天小海仍旧隔着玻璃看着躺在床上的明美,她已经两天没有睁开眼睛了,虽然各项生命指标都还在运转,但小海心里清楚,明美的生命危在旦夕。

王夕冉来到小海身边,看到他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一定是好久没有休息了。王夕冉叹了口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放心吧。”

“之前也是这样,隔着玻璃,”小海将额头贴在玻璃上,“母亲躺在那里,我站在这里,进不去,也出不来,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但是从内心来说,我和她的感情并不是很深,我只不过是她早已忘记的人,然后又不合时宜的出现。可是明美不一样,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记得刚去海洋公园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愿意和我说话,只有她愿意和我一起合作节目,后来我们走在了一起,那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那种温暖的感觉,很熟悉,就像是小时候尤娜给我的感觉一样,在这两个女人眼里,世界上的一切没有什么区别,无所谓的好与坏,只有喜欢和不喜欢。”

“我年轻的时候,同事也说我是个怪人,性格孤僻,”王夕冉笑了笑,“可是尤娜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

“但是,你看明美现在的样子,这是她最需要我的时候,但我竟然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心里和你一样着急,作为一个医生,没有比面对疾病束手无策更难受的事情了,一直希望救死扶伤,但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这个世界上最爱我们的两个女人,如今都住进了医院,”小海哭着说道,“尤娜的情况很乐观,医生说只要在观察一个星期就没事了。但是明美的状况越来越糟。我这几天总想着,要是我不带她回来,是不是就没事了。”

“你千万别这么想,自责是没用的,你也不可能预知未来啊。”

“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明美现在仍在泰国,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小海转过身,抓住王夕冉的手,“爸爸,求你一件事,这件事你帮了我,即使明美真的有什么事,我也不会太过内疚。”

王夕冉点了点头:“你说吧,儿子。”

“让我进到里面去,让我和明美在一起,让我感染这个病毒,”小海语气异常的坚定,“让我产生抗体,用我的血清,救我的爱人。”

“但是,这样做太危险了,我作为一个医生,怎么能答应?”

“但是你作为一个父亲,却可以,”小海紧紧的闭上眼睛说道,“让我去做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肩负起这个责任,用我的一切来拯救我的爱人。如果事与愿违,我愿意和她一起死,我不后悔。”

王夕冉拍了拍小海的肩膀,他知道,以前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孩子长大了,他开始保护和拯救自己的家人了。面对险境,小海并没有退缩,而是面对。王夕冉红着眼圈说道:“儿子,我为你骄傲。”

(十二)荣耀

当明美的身体渐渐好转的时候,医院沸腾了。从小海身上分离出来的血清真的抑制住了病情,并且能够提高机体的免疫能力,促使巨噬细胞杀死所有病毒。虽然小海在被传染的初期也出现了肺炎的症状,但最终还是好转了过来,并在身体里产生了病毒抗体。

“你现在心情怎么样?”王夕冉笑着询问躺在病床上的小海,“有什么想说的?外面的记者们已经将医院围的水泄不通了。”

小海笑着说:“告诉记者们,我愿意救助更多的人,用我的抗体去战胜病毒。”

就这样,小海成为了英雄。从之前的怪胎变成了英雄。以他的抗体为依托的药物瞬间销售到世界各地,小海一下子成了有钱人,非常有钱的那一种。人们视他为偶像,更视他为救世主。很多城市都建了他的雕像,以纪念其在这场与病毒的战役中做出的杰出贡献。小海每天都要接受无数的媒体采访,即使他觉得没什么话说。但是记者们不这么认为,只要小海能透露一点点东西,他们都会将其衬托的天花乱坠,就像所有成功人士的至理名言一样。

这种感觉让小海的心理落差很大,一直被认为是怪物的他一下子成了全民偶像,此时他正在新买的大别墅里看着电视台的街头采访。

“他就是神!”人们对着电视摄像机大声说,“你们看他的外形多酷,完全和普通人不一样,如果说有人能拯救这次病毒的侵袭,非他莫属,他简直是太帅了。”

一个中学生也挤到了摄像机前:“你看他耳朵后面的鳃裂,简直就是完美的艺术品,我瞒着父母也纹了一样的图案在这里,可惜我不能有一条那样的尾巴了。我会永远追随小海,我的偶像。”

“他很健壮,”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红着脸说道,“而且还很有爱心,希望他至今单身,我愿意嫁给这样的人。”

……

小海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关上了电视。

“怎么了?”坐在一旁的明美说道,“我们的大帅哥不高兴了吗?”

“你也开我的玩笑吗?”小海无奈的说道,“人们的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

“这样不好吗?每个人都喜欢你。”

“如果我什么都没做呢?他们只会像以前一样讨厌我的。”

“可是你已经做了,不是吗?救了我和别人的命。”

“这些虚无的荣耀我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小海把头仰靠在沙发上,“人们现在需要你,你就是英雄。不需要了,你就是怪物。”

“要没有你,会有更多的人死去,这点毫无疑问。”

“也许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小海吻了一下明美的额头,“我当时只想让你活下来,我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伟大。”

“我知道,”明美看着小海的眼睛,“一切都好了,不是吗?”

“趁现在大家把我当做英雄,当做偶像的时候,”小海的语气有点紧张吗,“咱们结婚吧。”

“结婚?”明美有些激动,“真的吗?”

“是啊,”小海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没有办法让你在大家面前骄傲的穿上婚纱。但是现在可以了,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的天啊,”明美激动的流下了眼泪,“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小海和家人都在忙着婚礼的事情。王夕冉由于工作比较忙,很难抽出时间和大家一起料理这件事。这天他在医院午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开门一看,原来是呼吸科的医生。

“我想我应该和你说一下。”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王夕冉很是不解。

“来实验室吧,一目了然。”

从医院回家后,王夕冉一直闷闷不乐。在餐桌上,小海就注意到了这点。当夜里大家都已经入睡后,小海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王夕冉说道。

小海走进书房:“怎么了?爸爸。”

“什么?”

“有心事?”

王夕冉摘下眼睛,像是在犹豫不决:“时间过得真快,想不到我都要用上花镜了。有时候变化快到你都没有办法察觉,是不是?”

“如果您有什么不愉快的,应该告诉我们,家人可以为你分担的。”

王夕冉摇了摇手:“有时候分担不会让痛苦减半,只会让痛苦加倍。”

小海从父亲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事情好像很严重:“到底怎么了?您和我说说吧。”

“这么和你说吧?”王夕冉长出了一口气,“如果将来有一天明美再次被病毒缠身,而你又束手无策,怎么办?”

“这不可能,”小海似笑非笑了一下,“这不可能,因为她已经痊愈了。”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但今天我们发现一个很不好的现象,那些病毒表面上是被杀死了,可实际上它们没有被全部消灭,而是有一小部分伪装成了白细胞,而让防御系统无法识别。一旦防御能力减弱,它们就会卷土重来,再次侵蚀人的身体。”

“我呢?我也曾经被传染的。”

“你没事,因为你的基因对于外来病毒要比常人敏感的多,即使那些病毒伪装起来,你的身体还是会发现它们,并将其杀死。但是别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基因本身就有缺陷,所以,无法识别伪装起来的病毒。”

小海沉思了良久:“这么说来,明美是在劫难逃了?”

“是的,只是时间问题。”

小海慢慢的坐在了沙发上,眼神呆滞的盯着地板:“我以为……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想不到竟然是这样。”

“你要振作一点,儿子,”王夕冉走到他跟前说道,“也许······我是说也许,会有别的办法。”

“这件事要不要和媒体说?”小海显得有些慌乱,“让大家提高警惕,一旦旧病复发,也好赶紧回医院治疗。”

“这正是我犹豫的地方,我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这个消息。而且,现在还没有一例关于疾病复发的真实消息。”

王夕冉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个声音说:“我可以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我出现了复发的症状,到时候可以直接通知所有人。”

“明美!”小海不自觉的喊出了声音。

“我都听见了,”明美的眼睛有些湿润,“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害怕。”

小海抱住明美,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我还以为拯救了你,我还以为……可以幸福的生活下去。”

明美轻轻的抚摸着小海的后背:“没事,没事的,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十三)离去

明美住进了医院,虽然还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症状,但是王夕冉还是建议她住院观察。在另一间实验室内,小海和王夕冉透过显微镜,观察着培养皿里的病毒。

“你看,这些病毒全都具备了抗体,”王夕冉仔细观察着说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就算是你的血清,也不可能再次杀死它们了。”

“真是个坏消息,真的。”小海很失望。

“但还有一个相对来说的好消息。”

“什么?”

“这些病毒好吃懒做,一旦进入人体,就会完全依附在血液中,而丧失了传染的特性,”王夕冉双手一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如果那些曾经拥有过抗体的患者再次生病,他们将必死无疑。但是,死亡就意味着结束,那些病毒也会随着病人的死亡而消失,不会再传染给任何人。除非……”

“除非什么?”

王夕冉指着柜子里的一排排试管说道:“这些是医院培养的病毒,用来做研究。这些病毒已经拥有了抗体,但是找不到宿主。除非这些抗体被重新散播到空气中,否则一旦这些复发的病人全都死亡,那这件事,这次的病毒传播,也就到此为止了。”

小海想了想:“你的意思是,那些服用过治疗药物的人们注定会死去,而那些从没有被感染过的人会继续活着,除非病毒再次扩散到空气中?”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小海沉默良久:“这么说是我害了明美?要不是我的血清……”

王夕冉急忙打断小海:“要不是你的血清,明美早就死了。那些人也是。”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也只是推测,毕竟还没有接到任何复发的报告,你千万不要自责。”

小海没再说话,只是去病房里陪着明美。但一个星期之后,大家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明美开始高烧。陆陆续续的,其他一切复发的病人也住进了医院。

小海几乎每天以泪洗面,坐在床边安慰着越来越虚弱的明美。复发的病人越来越多,开始有人死去。

“我还能活多久?”明美的气息虚弱不堪,浑身滚烫。

“别这么说,”小海强忍住泪水,“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明美笑了笑:“我最美好的回忆,就是和你在海洋世界的那些日子,那时候的我,才真的是公主,谢谢你一直守护着我,现在也是。”

“以后仍然是,仍然是。”小海紧握住明美的手,泪水滴落在上面。

“只要有爱,我什么都不怕。”

“我爱你,我求你别离开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明美笑着摇了摇头:“鱼儿再怎么眷恋海水,也有被海浪推到岸上的一天,我不求永远在你身边,至少曾经融入你的怀抱。”

小海轻轻抚摸着明美,慢慢将她抱在怀里,温柔的亲吻她的面颊,直到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心跳……

(十四)转变

随着死亡人数的不断增加,人们愤怒了。他们觉得自己是被哄骗了,是被一个本就不是人类的怪物哄骗了。

“他骗不了我们的,”人们说道,“我敢肯定,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血清不管用,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赚钱。现在钱都赚够了,可是药物却不管用了,真是个大混蛋。”

“没错!他是一个灾星!我听说他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死去的!如果他真的是个善良的人,不,怪物,他为什么不先给自己的母亲治病呢?为什么?因为他自己清楚,他的抗体根本就不管用,不管用!”

人们貌似领悟到了真相:“所以说,这个病毒也许就是他带过来的。我们查到了,就是他入境后,这些病毒才开始传播的。对!就是这样!”

“那个可怜的女孩儿,一定是看上了他的钱,才会和他在一起的。否则,谁会喜欢这个怪物呢?可是结果怎么样?被传染上了病毒,最后死去了!”

“我们应该强烈呼吁,去彻查这个怪物,看看他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关于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我们都要查清楚,要给受害者们一个交代!”

……

医院里,王夕冉装作没事一样忙碌着。虽然他知道人们已经接近疯狂,但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为了继续研究,试着攻克病毒,小海一直住在医院里,王夕冉不希望外界的批评对小海产生什么影响。

“他们像是要把我千刀万剐。”小海躺在病床上,看着输液管里自己的血说道。

“一向如此,”王夕冉尽量把语气放轻松,“落井下石嘛,大家喜欢起哄而已。”

“我听说人们正在调查我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用管他们,还是正经事要紧,咱们要尽快找到攻克病毒的办法。”

“有什么意义吗?让那些人死光,不就没事了吗?”

“这样不对,儿子,”王夕冉突然变得很严肃,“无论人们怎么对待你,你都不能失去做人的原则。”

“救死扶伤是你的原则,父亲,”小海的眼睛里突然充满仇恨,“但是有些人,不用可怜。”

“听你这么说,我很失望。”

“是这些人让我太失望了,”小海皱紧眉头,“他们竟然能变得这么快,前一秒把你当做救世主,后一秒把你当做扫把星。”

“人们始终在真相周围徘徊,这也就是为什么人之所以被称为‘人’。”

小海冷笑了一下:“如果他们需要有个神来告诉他们真相是什么,我很愿意。”

王夕冉看着小海,小海也看着王夕冉,父子之间沉默良久。最后,王夕冉打破沉默:“我始终爱你,儿子,我不希望你在愤怒中迷失。”

小海点了点头:“我也爱你,爸爸。”

夜晚,人们渐渐的离开了医院,只有顶层的实验室里,王夕冉仍旧一个人坐在仪器旁。此时的他疲惫不堪,几乎要睡着过去。但是一阵声响让他从迷茫中惊醒。王夕冉赶紧从仪器中取出培养皿,将它置于显微镜下。十秒钟后,空旷的楼道里传出王夕冉的欢呼声。

王夕冉从未觉得夜晚如此美好,他顺着楼梯快步来到小海的病房外,刚要推门进去,一个便衣和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突然出现在身边。

“王医生吗?”便衣问。

“是我。”王夕冉没有推门,只是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

便衣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是一支录音笔:“这只录音笔是从您的书房里找到的,我们认为您有可能做过非法的事情,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意思?”

“您的养子,也就是那个怪物,很抱歉我这么说,因为没有其他形容词。他是您利用别人的胚胎制作出来的吧?您的这根录音笔里记录的清清楚楚,我们要确定里面的声音是否真的是您的,如果是的话,您这显然是在犯罪。”

“不!你听我说,”王夕冉连忙摆手,“我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宽限我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我什么都配合你们,什么都配合。”

便衣摇了摇头:“实在是不好意思,王医生。我不能让您这么做,您现在就要和我们走,还有您的养子。”

便衣说完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人,两名警察推门进入了病房。但是,病床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床上还有人躺过的印记,不久前应该还在,”便衣说完转头问王夕冉,“他去哪儿了?去哪儿了?”

王夕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是和你们一起进来的啊。”

便衣警惕的环顾四周:“我想他就在附近,好好搜查一下。”

话音刚落,只见门后人影一闪,一把手术刀便架在了一名警察的脖子上。

“都别动!”小海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阴沉,“谁动,我就割断他的颈动脉。”

“小海!”王夕冉急得大叫,“别冲动。”

“你这个狠毒的怪物,”便衣举起手里的枪,“你为了一己私利,竟然设计害我们。”

“我们?”小海冷笑了一声,“我以前是想融入到你们,但我现在想清楚了,你们是你们,我是我。”

“你养父的录音我已经听了,还说你是什么完美人类,我呸!完美人类就是你这个丑德行吗?我们才是完美的!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消灭你这个祸害。”

“你住嘴!”王夕冉大声喊道,“你们太欺负人了!我不允许你们这样侮辱我的孩子!”

“你是不是疯了?”便衣大声道,“他根本就不是人,你现在应该马上和他划清界限,否则,不光是你,你的家人都会受到牵连。”

“他是我的孩子,”王夕冉攥紧了拳头,“无论他有怎样的外貌,无论他会不会被世人接受,他都是我的孩子。”

小海看着王夕冉说:“你是在对牛弹琴,人们不会接受我,永远不会。”

“孩子,你放开他,我已经找到攻克病毒的办法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海摇了摇头:“我本来是想放他们走的,但是现在,不可能了。”

“为什么?”王夕冉很不解。

“因为我要让他们知道,侮辱我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不会再有救世主会去拯救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了。”小海说完轻轻一划,警察脖子上的动脉便被隔断,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另一名警察刚要举起枪,小海身后的尾巴已经紧紧的缠在他的手腕上,手术刀紧跟着刺入了他的心脏。

便衣看到情形不对,迅速举枪射击,王夕冉用力撞在便衣的怀里,子弹打偏到了别处。小海向前一跃,紧紧的攥住了便衣的手腕,而尾巴则缠绕到他的脖子上,开始用力。

“小海!住手!”王夕冉大声道。

“他要杀我,我不得不这样做。”看到便衣闭上了眼睛,小海才松开了尾巴。

“其实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王夕冉哭着说道,“我可以利用光谱染色剂去寻找那些伪装起来的病毒,趁他们还没有产生抗体前杀死它们,那些人有救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父亲,这是我与他们的仇恨,”小海叹了一口气,“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类,用歧视的眼光看待着世界上的一切,他们以为自己是主宰,可以为所欲为。就算是曾经救过他们性命的我,也无法逃脱冷漠与轻视,只因为看起来和他们不同。我永远也忘不了小时候在喷水池旁,那些孩子们的眼神,拒绝我的一切,甚至是我呼吸的空气。我也忘不了人们对我虚伪的赞扬,就像后来真实的厌恶一样让我无法忍受。这就是所谓人类的世界,自认为是这地球上最完美的生物。”

“可是……可是我们是真的爱你。”

“所以我求求你,”小海看着王夕冉说道,“不要再去救那些人了,就当是为我。”

王夕冉摇了摇头:“救人或是不救人,都不是为了某个人,我为的是生命的尊严。”

小海还要说什么,躺在一旁的便衣突然睁开了眼睛,举起手枪扣动了扳机。巨大的枪响回荡在空旷无人的楼道里。

(十五)结局

枪声惊动了医院里的人们,警察在五分钟后到来。人们聚集在楼下,仰头望着医院楼顶。

“怎么回事?”警察问。

“之前是枪声,”一个人说道,“但现在好像是有人要跳楼。”

医院的楼并不是很高,人们清楚的看到有一个人在楼顶徘徊。

“那是谁?病人?”警察问。

“好像是那个长着尾巴的男人,你看他身后的尾巴。”

“还真是他,”警察又仔细看了看,“他怀里抱着什么?”

嘈杂的人声将小海从回忆中惊醒,他还想着刚才王夕冉为自己挡住子弹的一幕,看来还有人爱着他,只不过爱他的人都已经死去。

小海仍旧用尾巴套住便衣的脖子,直到他的眼球快要掉出来才松开,这次他确实死了,但王夕冉也活不成了,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一地,小海从没料到人的身体里会有这么多的血。

“小海,”王夕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是我制造了你,给你带来这么多的烦恼。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孩子,和我当初期望的完美人类没有差别,别再去伤害任何人,求求你……”

小海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夕冉便死去了。

昏暗的楼道里,小海哭着来到实验室,将冰柜里的试管全都抱在了怀里。此时他的心里仍旧被仇恨填满,既然爱的人都已经死去,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小海一步一步走上楼顶,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些期待宿主的病毒扔下去。

“你这个怪物!难道要负罪自杀吗?”一个人喊道。

“你害了那么多人,死有余辜!”

“你要是想自杀的话,就快点吧!我们等着你跳下来。哈哈哈!”人们一块起哄,还向小海挥手示意。

小海无奈的笑了一下,扔下一个试管。

“大家小心!”人们四散开来吗,碎玻璃溅了一地。

“这个死怪物,想要谋杀吗?”

“警察,快,用枪把他打下来啊。”

话还没说完,小海又扔下了第二个试管。看着人们愤怒的样子,小海又冷笑了两声。

“住手!”有人在背后说话。

小海转过身,几个警察端着枪站在他身后。

“把手举起来!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小海笑了笑,举起了双手,那些试管于是纷纷掉在了地上破碎开来,清脆的声响划破了深蓝的夜空。

“明美,我来找你了。”小海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闭上双眼向后仰倒,就像是从悬崖跳入大海,回到他心中理想的国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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