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的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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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黎黎是个乖张的女孩子,她既敏感又自命不凡,像个沉默的小怪兽,偶尔张着獠牙,对这个世界宣泄着她的不满。

然而自从发现自己对有些大叔的教地理的白老师有点“意思”后,方黎黎的小世界就更加不太平。

地理课上,白老师的一言一行总是牵动着她全部的注意力,只要他走开自己所在的走道走到另一个组的走道,她就会疑神疑鬼,用滴溜溜的小眼睛审视着班上每一个眉清目秀的女生们,此刻她们无异于自己的头号情敌,悄悄地用她们有魅力天真烂漫的言行吸引走了本该站在她身边讲课的白老师。

方黎黎很苦恼,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喜欢白老师,而且他还有点谢顶,还有些老气,可是面对他慵懒闲适的举动和不俗的谈吐,方黎黎就是怎么也没办法阻止自己内心那泛滥的洪水猛兽。

偶尔,方黎黎也会使性子,也会认为自己这样太天真了,在地理课上挺直脊梁,用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神冷静地上课,冷静地看着白老师,这时候,方黎黎就会有意无意地觉得白老师似乎更加多地停留在她身边了,这会让她在心里欢呼雀跃一下然后继续面无其事地冷静上课。

白老师呀白老师,白大叔呀白大叔。

方黎黎内心有些小欢欣地默念着。

别看她这么暗目张胆地喜欢老师,可是只要在路上碰见了白老师,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躲,就跟脚底板抹了油似的。她更是完全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这样躲着白老师不是更加奇怪吗?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大大方方地面对白老师要这么忸怩呢?要是让白老师察觉了什么该怎么办?

方黎黎不敢想下去了,她怕自己又开始想到关于白老师是否有家庭这件事上。

胆怯,羞辱和不承认就是方黎黎对白老师的全部感情,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在他人面前夸白老师的好然后掩下心里的涩然夸他是个好老师。

就这么的喜欢持续发酵,高一进入尾声,全年段都进入了文理分科的大难题,方黎黎也不例外。

方黎黎自然清楚理科肯定是比文科有前景的,她放弃了自己有些感觉的文科,用文科一点都不好来掩饰,她偶尔想到了白老师……

白老师呀白老师,再见了。

方黎黎在心里默念着。

这时,班上最高的一个男生开始走进方黎黎的视线。方黎黎头一次开始认认真真审视这个大男孩,她发现当自己跟他稍有亲近时也会紧张得心里怦怦乱跳,方黎黎觉得这个大男孩对她有很细微很细微的感觉,可是方黎黎也很明白自己并不想和大男孩有任何感情上的发展,她总是刻意地把大男孩和白老师对比,大男孩阳光干净,高高瘦瘦,还没有谢顶,和脾气有一点差差的白老师才不一样呢!

而且她没有见过大男孩穿让她讨厌的拖鞋,大男孩总是穿球鞋,大大的,就像打篮球踢足球的脚丫。

大男孩真像太阳阿……

方黎黎心里想着,每次自己靠近大男孩就会觉得内心有暖流淌过,还有那种悸动,可舒服了。

方黎黎喜欢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至于白老师嘛,方黎黎觉得自己一定会把多情的白老师忘得一干二净的。

转眼进入高一暑假,方黎黎在家里刻苦补缺高一所落下的功课,每天都很累,而且还要抵抗住电脑电视手机的三重诱惑,方黎黎总有好几次都快要撑不下去了,可是一想到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大学,方黎黎咬咬牙,决定自己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暑假过了一个月,第二月,方黎黎开始预习高二的科目了,方黎黎的化学物理特别糟糕,于是她从中这两科先入手,认认真真地背公式,到电脑上找课程学习,等到一个月结束,她已经学完了化学和物理。刚开学的小测评,方黎黎脱颖而出格外惊艳,顺利进阶到了学校的年段前十名。方黎黎感觉大男孩似乎也因为这个更加在意她,内心有点自得,不过高二分班,她最担心不能和大男孩一个班……

或许上天没有听到方黎黎的祷告,她和大男孩不在一个班,不过在隔壁班,方黎黎可以很经常透过窗户看到大男孩高高的身影。

方黎黎这时候总会很幸福地低下头去刷考卷。

偶尔会看到形色匆匆的白老师,方黎黎这时候总是会在心里纳闷,自己当初怎么会喜欢这么大叔的白老师呢?

方黎黎很自觉报了晚自习,因为预习了课程所以她学起来得心应手,很快成了年段的黑马,许多以前经常忽略她的朋友都很殷勤地在路上和她打招呼,方黎黎太开心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了,也暗爽自己高冷地回应他们的打招呼。

有一天晚自习,监班老师让方黎黎出乎意料,竟然是……白老师……

许久没有看见白老师,他似乎更加有风度了。方黎黎在心里想着。但是我才不会喜欢白老师呢。

方黎黎心绪不宁地写着作业,时不时抬头看看白老师。然而更让方黎黎羞窘的是,她的目光几乎都和白老师打个正着。白老师看着她,走到她身边,方黎黎觉得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极了。

“方黎黎?”白老师醇厚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方黎黎耳朵腾得红了,害羞地点了点头。

“这下子不躲着老师了?”白老师的打趣让方黎黎更加不能自持,脸红成了大苹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方黎黎一个晚自习几乎什么也没做成,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被老师打趣了几句就这么害羞……

晚自习结束,白老师从头到尾都一直待在教室里,期间都没有出去。好多人说白老师真敬业,这个晚自习他们的效率可高了。

方黎黎窃喜,他们都不知道,白老师其实是为自己留下来的。

方黎黎不能肯定,但是她就是有一种感觉,白老师就是为自己留下来的。

她比以往慢了好几倍收拾书包,慢腾腾地蹭出门。

教室里空无一人,难道……是她想多了吗?

刚关上教室的灯,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方黎黎看得分明,那是白老师……

白老师走进她,和她不过咫尺,可她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心里跳得咚咚咚,猛烈得地动山摇,方黎黎觉得自己连站都要站不稳了。

白老师缓缓靠近她,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可是又没有等来,他无奈又有些欣喜地在方黎黎额头印下一吻,“优秀的女孩,我知道你疏远的原因。”

白老师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方黎黎软得快要瘫倒在地,心里有股强烈的刺激感撞击着她的大脑。噢,她爱死这种刺激感了。

可是……方黎黎想到白老师的容貌,心里又觉得有些不平,自己被白老师给吻了额头呢……白老师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撑着软软的步子刚想走,一个高高大大的黑影又再次压了下来。

“白老师?!”方黎黎低声轻呼。

对方一愣,没有反应过来,而后咬牙切齿地说,“刚刚出去的男的是白老师?”

方黎黎对这个可爱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她有种被戳破秘密的难堪,胆怯地低下头,想到大男孩此刻一定觉得她很下流吧……心里更加难过。

“方黎黎,你告诉我,他刚刚对你做了什么。“

”白老师……吻了我的额头,就这样。”方黎黎如是说道,而后头上一阵粗鲁地摩擦,是大男孩在用手掌帮她擦额头。

“方黎黎,我喜欢你。”

黑寂寂的教室里,隐约透过对楼的灯光可以看到大男孩亮晶晶的眼睛和认真的表情。

比起和白老师的刺激感,方黎黎此刻内心的感觉是狂喜,她早就把白老师抛到了一边,此刻她整个脑海里全是大男孩,笑着的,温柔的,阳光的,高高的模样。

“嗯……”方黎黎头更加低,瓮声瓮气地说,“我也是。”

暗暗的,两个人影融在了一起。

方黎黎可以感觉到大男孩的软软的嘴唇和长出青色的胡渣的下巴有些粗糙地掠过她的皮肤,让她有些发痒到想笑。

方黎黎感觉有什么大洪水冲破了她所有的禁锢,她更加霸道地揽住大男孩的脖子,很用力地回吻他。

两个没有接吻过的人胡乱吻得对方的嘴都红了,大男孩低声笑道:“我还要感谢白老师推了我一把,要不是他今天亲了你我可能这辈子都不敢表白,都不会知道你喜欢我。”

方黎黎听出了他后面那句话的调笑,低头有些懊恼,“我刚刚应该推开白老师的……”

“没事的,黎黎,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大男孩宠溺地说,而后认真地补充,“以后你该离白老师远一点。”

“嗯嗯。”方黎黎听从地点头,心里开始有些恶了白老师了。

第二天的晚自习,不出所料的还是白老师,方黎黎心中更加讨厌白老师了,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做卷子,没有理会时不时走过她的白老师。

晚自习一下课,方黎黎快速地收拾文具,看到门口比她更快正在等着她的大男孩,方黎黎心里一松,对大男孩露出笑容。

白老师看到他们的互动一僵,方黎黎觉得他就像个灰溜溜的老鼠从后门逃了。

幸福地挽住大男孩的手腕,方黎黎和他走在人潮汹涌的楼梯间,看着周遭异样的羡慕的嫉妒的目光,方黎黎得意极了。

他们不敢迈出恋爱这一步,当然嫉妒自己找到了真爱。

方黎黎和大男孩甜蜜日胜一日,而方黎黎也再没有碰到过白老师,她和大男孩每天热火朝天地聊天,聊未来,她偶尔会想起满腹经论的白老师,可是也不过一个画面闪过罢了。

她的成绩渐渐退下去,老师找她谈了几次,当她道歉态度诚恳,老师没有计较。她也不知道老师在面对她逐步下跌的成绩时叹息的目光。

方黎黎全心全意想要好好经营她和大男孩的感情,她有大男孩了,学业什么的也逐渐放到了一边。

方黎黎在掉出段200的时候才醒过来,这时候她被叫到年段室,看到站在老师面前的,除了她的父母,还有大男孩和大男孩的父母。

方黎黎心里漏跳一拍。她看向大男孩,但是对方却躲避了自己的目光。

方黎黎心如死灰,爸爸妈妈眼神失望地看向自己,让她觉得自己以往的骄傲和自命不凡都像是个笑话一样。大男孩没有维护自己,反而在老师面前写了保证书,保证以后会端正态度,好好学习,杜绝早恋。

他们爱情的小鸟和美好的未来就在老师和父母的见证下破灭了。

她后来去找过大男孩,问他为什么躲着她。

大男孩告诉她,是白老师,白老师告的状。还请了他的父母来,告诉班主任一定要严厉处置。

方黎黎失望地看着大男孩,原来他们的爱情就这么脆弱,那晚那个狂热的粗鲁之吻,多少次月光下认认真真的拥吻交缠都像个笑话。

方黎黎很冷静地找到了白老师的办公室,白老师在看到她时目光有一瞬的闪躲,但是随后又正视她,认认真真地观察着她。

“白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你这几次月考的成绩数据,你看。”

白老师将电脑推到了她的面前,方黎黎看着从段3到年段235,就好像从神坛跌下,她想找白老师麻烦的心一瞬间也四分五裂。

难道自己还要好好感谢白老师吗?方黎黎捂着嘴巴失声地哭。

白老师没有安慰,反而很冷静地看着她,“黎黎,我知道你喜欢他,和他构想了很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现在你连一个好的大学都考不上,很快你就会被更年轻有学历的人比下去,那你所谓的未来,就像泡沫一样脆弱。”

“我明白了,白老师。谢谢你。”方黎黎看着白老师,满眶泪水忍不住往下掉。

“别哭了,你一直都是我心中聪明的女孩。”白老师不忍,伸手,又怯弱地缩回。

方黎黎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脸面在呆下去,方黎黎请假回家,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哭完了,方黎黎告诉自己是时候振作了。

翻开课本,认认真真地通览一遍,和大男孩在一起已经荒废了一个寒假,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这么弱,这么弱地再出现在白老师面前。

方黎黎感觉像看到了光,又感觉好像没有,但是她还是使命攥着那光亮咬牙前进着。

方黎黎开始每天疯狂看着教科书,做完老师的作业后就刷考卷,双休日也把屁股死死粘在椅子上,累了就做运动。

只要一趴下,方黎黎就会想起白老师的鼓励,想起大男孩的逃避,想起父母的失望,想起同学的窃窃私语,这些都支撑着她再一次坐了起来,伏案直到深夜。

每天都满身疲惫地入睡,却又在早晨想起自己经历的一切而精神抖擞,方黎黎就这么迎来了高二期末考试。

冷静迅速地看了考卷,发现自己久违的得心应手,方黎黎激动地几乎想要落泪,但是她忍住了,认认真真做考卷,认认真真地检查,然后交卷。

三天后,当成绩再次出来后,段群炸开了花。大家议论的不再是这次的第一名是谁。而是她,方黎黎。

一个在段前30和段235之间随意切换的奇女子。

许多人都来@她学习方法,也有不少人幸灾乐祸地@了大男孩。

大男孩发来消息,对不起,黎黎,我知道我让你很失望。

方黎黎攥着手机,手机里进来同时又进来一条陌生短信,很简短的两个字,恭喜。但是她的心跳呼之欲出,她马上就可以确定这是白老师的消息。

打打删删,方黎黎最终回复给白老师,我会一直做你认为的聪明的女孩。

而看着大男孩的消息,是想从她这找到动力也好好学习吗?方黎黎坏坏地想。

她不能说自己对大男孩完全没感觉了,但是她真的很失望,失望到开始有些恨大男孩。

不过现在。

当看着自己的回复,方黎黎告诉她,自己可以放下大男孩了。

她的回复是,没关系,至少让我重新回到好成绩了不是吗,呵呵。

真的没关系,从这一刻起,自己和大男孩就变成了有过交集的两条直线,而后朝着相反的方向,再也没有瓜葛。

仅仅是段30怎么够方黎黎满意呢?

方黎黎搜集了许多高考省卷,每天一科两套,就这么充实地度过了自己的暑假,这之间她每天晚上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和白老师发短信,方黎黎觉得自己很幸福,还有白老师鼓励自己。而且每次都是白老师在帮她计算着时间,30分钟一过就催促自己去学习不再回复自己。

因为白老师的催促,方黎黎感觉自己能学到天亮。

她的暑假就是在无数白花花的考卷中度过,她觉得充实安稳,如果可以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终于开学了,方黎黎碰到过大男孩,但是两个人就像陌路,擦身而过,心里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是很快方黎黎就恢复了,她告诉自己,因为她已经放下了呀。

开学摸底考试,方黎黎终于前进了,她是段2.

前面压着一个超级超级大学霸,每次都是稳稳超第二名十几分,方黎黎觉得自己很难超过他,于是晚上有些灰心地给白老师发短信。

白老师安慰她说,他看过大学霸的试卷,不是没有办法超过的,方黎黎现在最欠缺的就是对难题的一种思维,基本功她已经非常扎实了。还有一些语文的鉴赏和英语作文是她的失分点。如果让这些地方完美,方黎黎真的不用担心考哪所大学,就可以像大学霸一样随意挑。

方黎黎感觉自己被白老师激发了无限的斗志,她刻苦,不,刻甜地不断学习。渐渐将分数拉到和大学霸相差两三分的地步时又是一个寒假要来了。

很多同学出现了轻微的抑郁症,但是方黎黎并没有这种情况,她只知道不断地学习,而且一想到白老师对她的鼓励内心就充满斗志。

高三的寒假发了很多考卷,白老师建议方黎黎一天五张定量,顺便到他推荐的补习班里补一补她的语文阅读题和英语作文。

方黎黎到了补习班里仍旧认真学习,和许多来得过且过的高中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补习班老师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对她的作业看得格外上心在,在老师的帮助和教导下,方黎黎的阅读题和英语作文突飞猛进,在经过一个月的突击训练后,方黎黎志得意满的开学。

开学考试,方黎黎惊讶地发现自己和大学霸只差一分了,她的失分点现在关键都在物理大题和数学大题的小琐屑上了。

方黎黎的心态良好,这就是她的优势,而大学霸在面对成绩不断和他拉近距离的方黎黎已然乱了阵脚,还特意来看过方黎黎。

临走的评价竟然是,我要跟她考同一所大学。

方黎黎哭笑不得地继续学习,高三下学期几乎就是模拟考的天下,每天都是考试考试,方黎黎习以为常,将每一场考试几乎都当成了高考一样对待,当她的成绩超过大学霸一分的时候,她都禁不住高高跳起欢呼雀跃。

时间不紧不慢地度过,高考大关终于来了。报考时,大学霸特意来问她报了哪一所大学,方黎黎无奈只好告诉了她。

清华大学。

她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面对高考,说不紧张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每天晚上几乎都需要给白老师发信息,每一次否定自己的时候都是白老师细心温和地鼓励着她。

可是一直否定自己的自己怎么会一如既往老是得到白老师的鼓励呢?

终于在一天晚上,白老师的回复弄得她几乎彻夜不眠。

如果你老是这样不断否定你自己那这一路走来还有什么意义?你还是那个我认为的聪明女孩吗?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放弃好了!!!

方黎黎知道白老师这也许是激将法,但是白老师从来没对她说重话,她忍不住多想,辗转到凌晨一点,收到白老师道歉的消息时,方黎黎甜甜地笑了,然后进入了梦乡。

高考终于来了,方黎黎也终于明白不断否定自己没有任何意义,方黎黎带着用具安静地坐在考场上,不慌不忙,两天很快过去。

三年,整整三年开始在方黎黎的脑海里回放。

高一的天真。

高二的持续天真傻气。

高三的中二。

方黎黎觉得自己经历了好多事,也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

她回头,突然发现,一直以来从一而终对她好的人只有白老师。

那个被她形容成老鼠,形容成丑陋的大叔一样的谈吐温雅的白老师。

方黎黎内心突然久违得开始悸动,她轻车熟路地再次找到白老师的办公室,手中攥着通知书,颤颤巍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白老师就坐在办公桌上,微笑地看着她,就像当初在第一天在教室里微笑地自我介绍,目光和她擦过一样的明朗。

方黎黎合上办公室的门,递上通知书,紧张地说着。

很紧张很紧张,从未有过的高空感,仿佛白老师一拒绝她就会马上掉下去。

白老师,你愿意娶我吗?

方黎黎听到自己这么说。

白老师愣了愣,唇角一抹苦笑。

那苦笑的弧度渐渐扩大,方黎黎听到白老师说。

黎黎,我昨天领了结婚证,家里包办了婚姻。

方黎黎眼神瞬间放空,摇摇欲坠,高中坠落和升入天堂的反差感让她不能自持。

对不起黎黎,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像我一样地爱你,护着你,看着你,用自己的经验让你不要走入歧途。黎黎,你永远都是老师心目中最优秀的女孩。

白老师静静地递上通知书,眼神柔和得好似春光。

方黎黎接过,冷静地退出门,就好像一切都安静地做了了断。

然后开始失控地奔跑。

她跑着跑着,一个宽大的身影接住她,方黎黎抬头看,是大学霸。他正拿着录取通知书冲她龇牙咧嘴地笑。

外面的阳光很暖和,却让方黎黎感到瑟瑟发抖。方黎黎紧紧抱住大学霸,把他想象成了白老师,然后开始放肆地大哭。

就好像是自己对高中生活最后的挽留。

大学霸莫名其妙却小心翼翼地摸着方黎黎的后脑勺,他望向教学楼的方向,却发现白老师静静站在窗边望着这一切。

真是太奇怪了。

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大学霸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头顶高高在上的白老师,而后再抬头,白老师已经不见了。

可能只是碰巧吧……

大学霸心想,轻声安慰着方黎黎朝校门外走去。

他们的步履那么慢,好似有意想要停留。

校门越来越远,逐渐淡成了一个模糊的远景。

这个暑假,方黎黎的父母开心坏了,谁说寒门再难出贵子?他们家这闺女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几个有钱的亲戚纷纷自动给她一起凑了学习基金,她感激地道谢,亲戚们却都摆手,只是叫她好好学习,给方家争脸。

大学霸打算先去北京熟悉下,问方黎黎要不要一起。恰好方黎黎有个叔叔也要去北京学手艺,于是方黎黎也就这么恰好坐上了和大学霸同一班的航班。

“方黎黎,你的信寄到我家来了。”大学霸扔给了方黎黎一封信,方黎黎看着封口完好的信封和熟悉的字体,心里再次一跳。

坐到了飞机角落里,方黎黎打开信。

黎黎,对不起,你一定很失望吧。

白老师……或许是最后一次在你面前这么自称了。

从开学时,无意间和你亮晶晶的眼眸擦过,那一瞬间就记住了你这双聪明又漂亮的眼睛。那以后上课,总是能看见一对小鹿一样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黎黎,我最喜欢你看着我时眼底的坦诚和清亮,所以当你冷静下来不看我,我内心不舒服极了。

黎黎,就这么和你度过简短的高一时光,分科时,看到你名字栏上的理科,我心里很失望,可是我知道,理科更好。

理科更好,更适合你。

我这么安慰我自己。

暑假了,要有两个月不能看见你亮晶晶的眼睛,我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

本想就这么忘了你,可以高二开学的晚自修,一个老师拖我帮他看班,就那么巧得又看到了你。

有看到那对晶莹羞怯的眼眸,不断地和我触到。

我那一刻情难自持地走向你,我感觉,这个人已经完全把我给吸引住了。

晚自修后,如愿看到你留下,我的心里忐忑得不知所措。

在你要关灯离去那一刹那,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走向你。

亲吻了你的额头。

我也方寸大乱,我一直在等,等你推开我,等你结束,可是你没有。

望着你清亮的双眸,我情难自持。

离去,我开始期待。

可是隔日,你却变了。

你回避我,我知道,你已经主动想要斩断这段关系,我知道,我该收心了。

但是我想争取,想为自己做最后的争取。

然而在看到那个高高瘦瘦的大男孩朝你挥手时你们欢乐的互动,我知道,我彻底没有机会。

我比不上他的年轻朝气,我像一潭沼泽一样散发恶臭。

我回避你,回避一切关于你,却忍不住查看你的消息。

你的成绩不断下退,我吓了一跳,没有想到你爱起来竟然这么的不顾一切。

左右思量,为了你的未来,我给大男孩的父母打了电话,还有你们的班主任。

你红着眼睛质问我时,我的心都要碎了。

但是当看到你坚强地离去时,我知道,我认识的那个方黎黎又回来了。

甚至……会再回来我身边。

你一直不会让我失望,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你的成绩迅猛攀升,仅仅是一个寒假你又成功追回了你的排名。

太棒了,我的聪明女孩。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们通短信,我们可以聊天,聊你以前与大男孩畅聊的未来。

我觉得每一天的等待都那么难熬。

仅仅只是文字,仅仅只是偶尔人海里你匆匆背影,我都能捕捉到一丝一线的你,然后拼凑,变成我独自的幸福时光。

黎黎,我爱你。

但是我等不起你。

黎黎,我四十多岁了,我给不起你要的陪伴,甚至很多方面我都会让你失望。

我多方面地考虑了很多,终于在得知自己不适合时难掩自己的灰败。

黎黎,你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出现?

或是我为什么不能再晚一点降临?

为什么我们还未相交就要分道扬镳?

可是,我的聪明女孩,你是最优秀的,这我不容他人置喙。

祝你能幸福,并且在未来一直都幸福。

你的……白老师。

方黎黎一边擦眼睛一边看信。白大叔真是个大傻瓜。

只知道自己一昧得付出,她可是白眼狼阿!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看飞机窗外大片大片的云朵,方黎黎很想放声大哭。

但是这里没有她的白老师,没有人会纵容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她的白老师阿。

她的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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