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人,其实并没有离开

这个五一假期加上调休,美美的休息了10天,回程飞机又晚点,心里很杂乱,就想写点什么。
大约去年七八月的时候,跟家里视频聊天的时候,妈给我说,你婆(奶奶)前几天撞见迷糊子了。
奶奶快八十了,但是身体很硬朗,三十年前在我出生的前一年,爷爷就不在了,所以我的记忆中只有奶奶,奶奶是文盲,记得唯一一次和我们小孩子最亲近的沟通是里外孙子三四个在她的土炕上和我们抓子儿,所以奶奶给我们的印象并不是传说的那么慈祥亲近,但是奶奶从来都是个齐整人,每天早睡早起,被子叠的严严实实。吃饭睡觉都很好,身体很好。
那天,奶奶和以往一样,吃完饭天还没黑,就去沟里的玉米地拔草去了。但是爸妈从外面回来,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还没见奶奶回来,以往这时候都回来准备睡了。就去隔壁婆婆家问,都说没来,这下家人急了,叫上叔叔伯伯一起去沟里地里打手电找,找到12点多也没见。沟里三面环山,只有一边是路,顺路找也没找到,最后几个人在三个山头一点一点找,初秋的深夜,露水很大,衣服都湿透了没找到。
农村的每个山头上都有很多坟,有新的有旧的,坟头前后都有各家的地,地上都是一人多高的玉米,没有月亮的夜晚,找人很难,深一脚浅一脚的荒草,泥巴,终于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发现奶奶坐在离一座坟不远的玉米地边上,状态还比较清醒,见人过去说:天咋还么亮呢?
奶奶回家睡觉,第二早上依旧早在起床,叠好被子,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人问就说去沟里地里拽草去了可以说晚上的事情她完全没印象了。
这种事情在农村一致说法就是遇到迷糊子了。当然我不是科学家我没法解释,因为我在十多年前上初中中午翻山去上课路上也遇到过。
当年上学条件很差,我为了省五角钱的午饭钱,中午经常会走梁(翻山)回家吃饭。那一天吃完饭后翻山去上学,山路上岔路很多,走着走着感觉不太对(或许是迷路了)但是还是顺着一条路一直走,当时梁上的路很窄不到一米宽,路两边都是别人家的庄稼地和坟。太阳很大,一个人都没有。就那样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听到前面有唢呐声,一看是有家人在出殡,立即清醒了,没多久就走到大路上了,虽然那天上课迟到了。
所以这种事情我也无法解释,我们当地人说是有一种草,绊到脚可能就会被迷住。当然这只是传说了。
去年回去,去县上看望了下大奶奶(爷爷嫂子),大奶奶快90了,已经远远不像我十几年前在县上上中学时候那样轻巧敏捷了,就躺床上看看电视,倒是见到我们时候非常喜出望外,好多年没见了,就要下床给我们泡奶粉,吃饼干水果,当时就有些想哭的感觉。时间太快了。算下来大爷爷去世也20多年了,当年我也七八岁,大爷爷拉回来的时候插着氧气,拔了氧气人就没了,大爷爷下葬没几天,有一天傍晚,我和堂姐都看到沟里大爷爷走路的影子。小孩子不会害怕,还想去追,不过后来我也不记得具体情况了。
上大学以后,就很少回村子了,基本上一年一两次,刚工作时候有时候两年才回去一次,现在有孩子了,父母也年龄大了,就每年回去一两次。现在每次春节回去,远远没有小时候的热闹场景了。小时候真的是大村子鞭炮齐鸣,挨家挨户去拜年,去抄对联。而现在的春节路上都没有几个人,儿时的伙伴们,要么出去打工不会来,要么女孩子远嫁他乡。村里很多人搬去城里了,也有人出去躲债不敢回来的,马路很宽,路灯明亮,很多家也盖好了房子,但是空无一人,据说是老人将来过世了要回来埋,家里房子要留着。
而另一种景观就是,村上有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从地上住到了地下,你看,那一座座耸立的墓碑,是不是证明着他们从来没有离开,没离开过这片生他养他的黄土地?

所以,农村人,其实并没离开,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