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她喝光了一年的酒

1

疯子大半夜火急火燎的给我打电话,说酒吧出事儿了。

我以为有人闹事差点报警,赶过去的时候发现有一姑娘瘫软如泥的趴在吧台上,嘴里还吐着啤酒。

我大惊失色,你把人给灌了?

疯子一歪嘴,放屁!我一出来就看见这丫趴这了,还胡言乱语的,谁知道什么情况啊。

我说,那你找我来干啥?

疯子说,你给丫弄走啊?

我一甩手,关我屁事!

2

李好。

市第一中学高级教师。

谁也不会想到人民教师都会在酒吧里烂醉如泥。李好醒来的时候吓一跳,然后说要报警抓我们。疯子很无奈,两手一摊,真是巴不得您报警,我好好得跟警察说说你昨晚儿差点把我酒吧都给喝空了,完了还一毛钱都没给,您赶紧报警,这事儿只有警察能管。

李好憋红了脸,似乎感觉自己嘴巴还有酒味儿,然后说,你胡说,我哪有喝那么多。

疯子指了指墙角说,呐,都是你的战利品。

李好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叹了口气,然后问,昨儿是不是7月8号?

我点点头,然后问,8号怎么了?合着8号你就可以烂醉如泥啊?你还是重点高中的高级人民教师呢!

李好抬头看了看我们,然后低头说,对不起,昨晚是我失态了。

3

李好说请我们吃饭赔礼道歉。

我们到了一中,刚好看见李好在教室上课。要么说高级教师总会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气场逼人,来回教室穿梭着讲课生动有趣,那些熊孩子鸦雀无声,完全没有电视里那种调皮捣蛋的感觉。

下课我们在学校附近的馆子里,我们要了酒,李好连忙摆手说,不不不,不喝酒。

疯子坏笑,别闹了,你这量都要吞了我酒吧的节奏。

李好说,那晚失态了,我其实不喝酒的,一年也就这么一次。

疯子说,嚯,这人民教师喝酒就是讲究,一年一次大醉啊,太有仪式感了!

后来才知道7月8日对李好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

4

李好认识阿健是因为自己租车去旅游,然后车子路上抛锚,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救助电话也打不通,天快黑的时候遇见了阿健。

阿健话不多,第一次见面跟老熟人一样,告诉李好缺少工具只能把车丢这了。从无人区到驿站还有很长一段路,晚上就河边露营。

感觉阿健什么都会,在河里用最原始的方式抓鱼,大半夜的在那烤鱼,香味儿愣是把李好勾引起来。

李好也是没想到原来没有油盐佐料的纯柴火烤鱼吃起来是这么香,吃的太饱睡不着两人就开始瞎聊。

李好说,李好。

阿健一愣,昂,你也好。

李好笑着说,我说我叫李好。

阿健点点头,叫我阿健就行。

本来很郁闷,感觉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要被野兽叼走了,遇见阿健感觉跟救星了一样。可能人在危险的时候哪怕遇见个陌生人都觉得跟救命稻草一样。

李好晚上喝的有点多,跟阿健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然后将自己正在纠结的事儿告诉了阿健,就是到底出国还是留下来做老师。

阿健说,还是出国吧,现在的学生太娇贵,打也不能打的。

李好说,我教的是高中生,我也打不过啊。

阿健一愣,那更要出国了。

李好说,可是我爸妈都是老师,他们也希望我做老师。

阿健说,那就去呗,这不也挺好。

李好说,可是又想去国外见见世面,毕竟是个好机会呢。

阿健说,那就出国吧。

李好有点生气,你这人会不会聊天,算了不说了睡觉去。

5

李好后来才知道,阿健对谁都是话少,只是对车的时候话多。

阿健在一次试车的时候,李好彻底花痴了,终于感受到电视里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原来一切都是真的,那些酷炫的动作真的可以做到极致。

有一次阿健在修车,李好跑过去跟阿健说,我喜欢你,我们处对象吧。

阿健慌里慌张的看着她,然后有点不知所措的点头又摇头,感觉处对象这词儿还是很有年代感的。

阿健真是太不会说话,但是李好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阿健对她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的。

阿健比较自卑,心里藏了个秘密一直没敢告诉李好。总觉得要是跟李好说了可能俩人就玩完了。李好生日的时候,阿健买了个蛋糕,李好叽叽喳喳许了很多愿望然后问阿健,只有一个能应验,你猜是哪一个?

阿健说,能顺利出国留学?

李好摇摇头。

阿健问,能留下来当老师?

李好鼓着嘴,还是摇头。

阿健叹口气说,那就是父母健康啦之类的。

李好也叹口气,然后说,我希望我们好好的在一起。

阿健愣了半晌,过了很久才说,李好,我可能不合适你。

李好瞪着她,你啥意思,我生日你要跟我分手吗?

阿健说,我犯过法,还坐过牢。

阿健说了之前参与地下非法赛车被抓,蹲过一段时间监狱。那时候仗着自己车技好就横行无阻,很多江湖老手都不愿意放在眼里,结果在比赛的时候害的人家车毁人亡自己也蹲了大牢房。

李好听完他说完之后笑了很久,然后叹气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啥原因呢!阿健同志,以前的错误改了还是好同志嘛,我又不会嫌弃你。

阿健笑笑,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李好,心里面波澜壮阔的久久难以平静。

6

李好决定留下来做老师,把消息告诉阿健。

阿健哦了一下就说,这也挺好,只要自己愿意就行。

李好那晚特别生气,她愿意放弃国外学习的机会留在国内做老师,并不是随了父母的意愿,而是因为阿健。而阿健的回应却很冷漠,完全感受不到欣喜。

李好发脾气说,那你不准备送我个大礼物吗?

李好其实是赌气,也不是要阿健送什么礼物,心想着这会儿你要是跟我求婚我就嫁了。

没想到阿健都没问她要啥就同意送了,李好觉得没意思,一个人生闷气回了家。

疯子忍不住打断,卧槽,你真的跟一个大活人在谈恋爱吗?

李好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李好那晚越想越气,去学校面试的教案也没看倒头就睡,但是又睡不着,觉得不能就这么便宜阿健,一定要去找他问清楚是不是不爱她。

大半夜李好跑到车厂发现阿健不在,同事支支吾吾的解释半天也没说出来啥。李好发脾气大叫,阿健!你给我出来!我又不是要吃了你怕什么!

同事赶紧制止她说,你别叫了,阿健不在!

同事后来跟李好解释说,阿健这小子下午跟失心疯一样傻笑,说时机到了要去办一件大事。

李好问,什么大事。

同事说,跟你求婚。

李好一愣,大跌眼镜,然后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说,那他人呢?

同事说,去赛车了。

李好才知道阿健原来是因为地下赛车撞过人还坐过牢,出来之后一直没有赛车,决定好好做个修车工。因为车技很棒,有很多人找过他重出江湖,也因为拒绝得罪人被人暴打过。

但是阿健一直没有在去地下赛车。李好想起来那次郊外旅行的时候,阿健第一次开快车的样子,李好都吓的不行,而阿健的表情却是一种神往的满足。

他得需要多大的决心和毅力放弃地下赛车的欲望。

7

李好赶过去的时候,其实赛车已经结束了。

她看见阿健站在路口,静静的看着李好,挤出一丝笑容。李好狂奔过去,抱着阿健看着他,想骂他又骂不出口。阿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盒子,然后拿出戒指递给李好。

李好颤抖的伸出手,泪如雨下,心里一直在狂喊:傻瓜!快说嫁给我啊!然后又喊,我愿意我愿意!我他妈愿意!

她自己演完了对手戏,发现阿健颤抖的嘴唇抖了一下也没说出话,只是整个人大汗淋漓,然后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软下去倒在路边。

阿健说,我刚刚撞了三辆车,终于还是能把戒指送到你手上,可是我没有力气给你戴上了,李好,你要好好的。

阿健说完这话终于没忍住吐血,再也没有能开口说话。

李好后来才知道,阿健那晚赛车其实被设好了局。只是没想到阿健冲破了关隘直接冲了出去,那天晚上三环路有一起惨烈的车祸,有好几辆SUV拦在路上,阿健开车过去的时候退无可退,直接硬生生找了个夹道撞了过去,从夹缝中逃了出去。

听完疯子直摇头,看来戒指早就买好了,这是还了一场答应好的赛车。

调查这件案子的的警方后来告诉李好,阿健因为躲避早年地下赛车结下的梁子换了好几个车厂工作。被抓的赛车组织人告诉警方,之前阿健主动找上门要求参加比赛,没有具体原因就说需要一笔钱。钱是给了,但是他们没打算让他活命,所以比赛的时候做了手脚,只是没想到阿健玩命,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不要命的撞车逃走了。

那个早就买好的戒指,一直放在身上。

看来他是打算好比赛结束就去跟李好求婚。

8

7月8日。

李好走进酒吧,我跟疯子站在门口。

李好笑了笑,一年一度,又开始了。

疯子说,对,今儿晚上我们不怀念啥,就喝酒。

李好说,对,就喝酒。

我给李好开酒,李好接过来之后低下头,然后一抬头仰脖子就咕隆咕隆的往喉咙里灌,那些水气泡拼命往上挤又钻进她喉咙里,像一些来不及忘记又不敢回忆的过去,但是又无法躲藏被冲的到处乱窜。

李好那晚又破了记录,趴在吧台上狂吐,我们在一边陪着。她吐完之后抬头看看我们,然后举杯又喝。像是一只永远无法满足的馋虫,一个晚上就要喝光一年的酒。

【作者蜜思琳,爱读书、爱旅行也爱摄影;一只特立独行的质感女子,一种向往自由的不羁情怀。睿智不失内敛,兼具文雅谦和。以笔代口诉说世间百态,落笔成章阅尽大千繁华。微信公众号:蜜思琳的世界(MSLI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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