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环教主”岳云鹏:14岁辍学北京打工,如何成为“德云一哥”?

岳云鹏1985年出生于河南濮阳市南乐县,一个偏远落后的地方。在家里他排行老六,有五个姐姐一个弟弟,加上父母祖辈,全家十口人。

在他记忆里,晚上睡觉的时候,家里的床上全都是腿,终日睡在地上的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全家人每天只有一盆连盐都不舍得放的白菜,白菜还没熟透就被抢光了。一到下雨便是灾难。外面小雨,屋里大雨,外面大雨,屋里暴雨,有时雨实在太大了,全家人都到院子里避雨去……

衣服永远是姐姐们穿剩下的,母亲拿着改一改,就成了岳云鹏的衣服。从记事起,岳云鹏没有买过一件衣服。所有东西捡别人剩下的,他不曾拥有任何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这样,在岳云鹏的记忆里,原本温暖的童年就因为过于贫穷而悲凉不堪。

内向、自卑。这是小时候的岳云鹏最主要的心态。

岳云鹏记忆里,父亲每天都很忙碌,老实巴交的父亲想尽办法赚钱养家,种粮食、收粮食、蒸馒头、卖馒头,每日在汗流浃背和热气腾腾中永远看不清脸,赚的辛苦钱还债后勉强维持一大家人的基本开销。母亲永远都坐在那里缝补,把大的衣服改小,把破的衣服补上,把仅有的布头小心翼翼缝成能穿的衣服,其实也就那么几件而已,可母亲却总也忙不完。

父亲和母亲都不是多话的人,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心情呵护这群孩子的成长,对儿女的陪伴显得呆板并微不足道,交流也是少得可怜。大姐长岳云鹏二十几岁,很小的时候,大姐就出嫁了,照岳云鹏自己的话说,那就是快不认识了。

五个姐姐陆续出嫁或者工作,可家里的负担却依旧沉重,他终于交不起学费,也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那年,岳云鹏十四岁。

岳云鹏说十四岁就是大人了,这样迫切地希望长大无非是盼望着自己早点成大人,也许,长大之后生活会好些,也许,做大人,就没有那么辛苦了。

这不是一个英雄的故事,不过是再平凡不过且现实悲凉的讲述——微不足道的人生像粒尘埃,被风吹起,再落到泥土里,与其他尘埃混在一起,再也无法分辨。但其实,故事才刚刚开始。

14岁外出打工

1、第一次去北京

岳云鹏四姐和五姐当时在北京郊区的一家纺织厂工作,这是岳云鹏唯一能求助的人,也是他唯一有可能离开的出口。他恳请姐姐带他走,哪怕是做保安他也一百个愿意。

五姐的纺织厂并没有要他,觉得他太小,虽然有张*河蟹*,但还是被人一眼就认出是小孩子。五姐到处托关系找到一个建筑工地,但仍然没能争取到什么工作。五姐四处求人,岳云鹏不安地等待着,一块钱掰开了花,能不吃就不吃,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没有任何心情看看这陌生却洋气的大城市。五姐毕竟只是一个刚刚到北京工作的大孩子,能力有限。很快,初来乍到的岳云鹏花光了钱,只有无奈回家。

2、第二次去北京

这次失败的北京之行并没有浇灭岳云鹏继续离开的决心。一段时间后,村里来人招保安,他又第一个跳出来,说北京好,我熟,我去!母亲更不放心了,但也知道拦不住。个头不够、年龄不够都没关系,因为这次招工是需要交报名费的,1350元。把钱交上,再说说好话,招工方面便也同意了。父母考虑良久,决定还是支持他,全家人东拼西凑到处借钱,终于凑够了这笔报名费,他说真是拼尽全力凑到的钱,多一分钱都没有了!就这样,他跟村里十几个人一起,由一个老太太领着,第二次来到北京。

保安公司挑人,一起来的十几个人就两个没被选上,其中就有他。带他过来的老太太到处求人,好话说尽,保安公司终于同意,他就这样终于留在了北京。

3、保安工作

保安上岗先得培训,每天早上早操、俯卧撑、负重越野跑……这样高强度的训练对年仅十四岁的岳云鹏来说强度太大,身体吃不消,但没办法,每天咬牙坚持着。几天后,他找到队长,问厕所在哪儿?队长问你来几天了,他说来八天了,队长眼睛瞪得老大,你八天没有上厕所后来,岳云鹏把这段经历,写进了他的相声段子《我在保安队的日子》,观众听了乐不可支,这个段子也成了他的经典相声段子之一,但此时看来,却让人感觉无比心酸。

培训完成,大家被分配到不同的地方,有的分去写字楼、有的分去小区,或者银行停车场,只有他被分配到了条件最差、工资最低、谁也不愿意去的石景山重型电工厂。

工厂条件的艰苦超出他的想象,虽然从小家境贫穷,穷人的孩子能吃苦,但工厂的苦累还是让他难以坚持。三班倒巡逻制,他总被安排在第三班——也就是零点到早上八点的时段,他也不通人情世故,总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这时还是春天,天气很冷,晚上零时之后更冷,岳云鹏晚上巡逻,只站一会儿,手脚就都冻木了,为了能让自己暖和一点,岳云鹏只能不停地来回走着。披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手里拿一根木棍,这是岳云鹏全部的巡逻装备。前半夜还好,冷是冷点,来回不停走着,身子也能暖和些,勉强能支撑下来。后半夜就难熬了,毕竟还是个孩子,觉大,困意一来哪里抵挡得住?于是便趁队长不注意,找不起眼的地方靠着眯一会儿,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常常站着也能打盹儿。

工厂的管理很严格,一旦发现保安在巡逻时打瞌睡、睡觉的,马上通报扣钱。抓住一次,便扣四十块钱工资,岳云鹏每月的工资是三百块钱,第一个月下来,他不仅一分钱工资没领到,还欠了厂子二十块。

岳云鹏心疼得不得了,巡逻的时候他心里也一直警告着自己不能睡不能睡,但困意一来,还是支撑不住。于是,他买了他人生中第一包烟。

烟买的是最便宜的那种,买来烟也不是为了抽——巡逻时犯困了,就把烟点燃夹在手上,真要睡着了,等烟烧到手一疼马上就能惊醒,然后赶紧抖擞精神继续巡逻。

保安的工作没有假期,出现任何状况都要被扣钱。岳云鹏不敢请假,即使病了,也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次,不知道在哪感染的脚气让他受尽折磨,一开始是痒,后来开始疼,再后来慢慢溃烂,严重得好像脚指头一碰就能掉下来。他不敢跟别人说,也不敢请假去看病。因为请假一天要扣五十块钱,再说去医院看病还要花钱,凡是跟钱沾边的事都是岳云鹏的大忌。他强忍着,心想也许没几天就会过去的。

岳云鹏说当时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脚气,只是觉得脚烂了,说哪得过脚气啊,小时候都不怎么穿鞋。病情越来越严重,队长发现他连路都走不了了,准他两天假去看病,特别嘱咐不扣钱。可他还是坚持不去——他舍不得看病的钱,也舍不得买药的钱。队长没办法了,自己买了药膏给他抹,对症下药,好在保住了一双脚。

脚刚好,脸又不行了,整张脸莫名其妙地开始烂,其实也可以理解,一个正长身体的小孩,吃不好睡不好,住宿条件阴冷潮湿,营养高度缺失,身体自然就维持不下去,脚也好,脸也好,其实都是信号而已。

岳云鹏忍着病痛,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除了无助,还是无助。

这次病痛并没有给岳云鹏足够的教训,他依旧不请假,生病了不去看病,平时有个什么不舒服,他就找身边人借点药吃,根本不管是什么药,也不管治什么病的,反正谁有吃剩下的药,他凑合凑合都吃了。

也许是上天眷顾吧,做了这么荒唐糊涂的事竟没有出大的问题,岳云鹏就这样顽强成长,用近乎野蛮的方式。

工厂的条件虽然很苦,但对保安这份工作,岳云鹏还是很热爱的,就保安工作来说,凌晨两点到四点是最危险的时间段,岳云鹏年纪虽小,胆气还是满壮的,晚上一个人巡逻也不害怕,甚至还盼望真能遇到一两个小偷,来个正面交锋,一举拿下。当然,他笑着回忆道,另外还有个原因,工厂有规定,抓一个小偷有二百块钱的奖金。他就这样坚守了半年,小偷一个都没碰到,不过毕竟有了人生中第一次社会经验,有了工作、工资、还有同事,这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来说,是值得骄傲的。

半年的时间里,岳云鹏没有请过一天假,努力完成着自己分内的工作。队长也从一开始的苛刻慢慢地变得对他照顾起来,毕竟知道他年纪小,而且表现不错。队长给他福利,准了他二十天假,特意嘱咐不扣工资,让他回家看看爸妈。

岳云鹏激动不已,带着一千块钱准备回家。临走头天晚上,发愁钱到底要藏哪儿,翻出回家要穿的衣服,开始把这一千块钱四处分配,内裤里藏点,背心里再藏点,生怕这点辛苦钱被小偷偷了去。

一路上,他竟然无比平静,到家后也没有流泪。母亲却再也忍不住了,看着瘦得不成样子的岳云鹏泪流满面,说什么都不让再去了。他说,妈,没事,还得去,还有六百块钱的押金呢!

这时的岳云鹏没有任何太多的念想,他就是想拼命赚钱,努力赚更多一点,只有这样才能让家里变得更好一点,只有这样,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六百块钱的押金,对于这时的他来说,堪称“巨款”了,哪可能轻易放弃!

假期结束后,岳云鹏又回到了电工厂,很多人都不来了,这里的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眼看着到了下半年,北京的冬天冷到骨缝里,只有他一个人坚持留了下来。他现在说起来还会下意识摸摸双腿,那种冷得疼痛钻心的感觉实在让人难以坚持,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放弃,结了钱回家过年。

岳云鹏是这么形容这个新年的——这是我长这么大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这个新年,岳云鹏已经和村子里的同龄人完全不一样了,当他们还懵懵懂懂只知上学嬉闹时,岳云鹏怀里已经揣着自己赚来的钱,像一个大人一样了。这个新年,他买了鞭炮、买了糖、买了花生瓜子,给家人买了新衣服——他终于不用再躲到一旁等人家放完的炮了,他也终于不用在别人嬉笑玩耍中落寞离开了。

他想,我终于长大了。

岳云鹏父母的心情是很矛盾纠结的——一方面,儿子能赚到钱回来孝敬家人过年,这让他们感到很欣慰;另一方面,别人家这么大小的孩子还在念书撒娇呢,而岳云鹏却已经要辛苦工作挣钱了,这又让他们感觉到很心疼、很愧疚!

每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都会遇到一个个十字路口,到底选择奔往哪个方向?所有的选择都是单项选择,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也没有最好的人生。这个世界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不公平的,与其抱怨,不如努力!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哪怕再辛苦,也要努力地走下去。岳云鹏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路是对是错,但既然选择了,那就努力地走下去,而且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这是他改变自己人生的唯一选择。

4、饭店服务员

年后,岳云鹏依旧坚定地离开了家,依然选择到北京发展。五姐心疼他,做保安太辛苦,决定帮他找一份饭馆的工作,不用风吹日晒,没准还能吃得好点。

于是,之前上演过的那幅画面继续上演,依旧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拉着男孩的手,挨个饭馆去问要不要小工。姐姐怕他丢了,紧紧拉着他的手,岳云鹏虽然已经十五岁了,但在姐姐的眼里,他永远是需要照顾的小孩子。两个孩子就这样一路问一路走,舍不得吃口东西,也舍不得买瓶水喝。姐姐坚定地领着他,饭馆老板常常不客气地轰走他们,但姐姐从来没有气馁,依旧坚定地对他说,没关系,我们去下一家。

这是他们相依为命的方式,也是他们能给予对方的全部,五姐对他的爱消除了他的不安和恐惧。岳云鹏总说如果没有他五姐就没有今天的他——结婚之前,岳云鹏很严肃地跟他老婆说过这么一段话:“如果我们俩结婚了,你孝敬我的父母,这是最基本的,但我还有个五姐,你随便使唤我,对我不好都没关系!但是,如果你对我五姐有丝毫不对,我一定不容你,这日子不可能过下去。”

两姐弟就这么在长安街走了好几天,一天,五姐接到一个电话,一个朋友说他那边可能有个工作,五姐特别开心,叫上岳云鹏就准备出发。但朋友上班的饭馆离他们住的地方太远,只能坐车。当时地铁票一个人三块钱,五姐只有五块钱,要是坐地铁,两个人还差一块。五姐说咱们坐公交吧,就算倒一次车还能剩一块。岳云鹏自然都听五姐的,乖乖跟着五姐上了公交车,售货员过来卖票时,五姐却拉着他不让吭声,岳云鹏害怕地直哆嗦,五姐说买了票咱们今天就没的吃了。岳云鹏不敢吭声,五姐拉着他的手就这样咬着牙站着,售票员开始说一些难听的话,两个孩子闭着眼睛紧紧拉着手,五姐的双眼噙满泪水。

这一路比从家到北京还漫长,不过一人一块钱的车票,却成了他们过不去的坎儿。一直到现在,岳云鹏还经常会想起这次逃票的经历,售票员的叫嚷声依旧清晰,闭着眼不让眼泪流出来的心酸仍好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每次岳云鹏讲到这件事时,总会要笑一下说,“现在说起来,一乐一笑就都过去了。”

十五岁的岳云鹏告别了保安工作,五姐四处求人帮忙,终于在一个美食城谋到一个差事,成为了一名洗碗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将自己双手浸泡在水盆里。虽然还是很苦,甚至很脏,但比起之前风吹日晒的保安工作,岳云鹏已经很满足了。

一段时间后,不用他继续洗碗,改让他负责后厨清洁,其实就是拿着扫帚和抹布,看哪脏了就赶紧收拾一下。仍然是在后厨里,待遇也没有提高,但好歹比洗碗要轻松一些。

岳云鹏尽量低着头做人,他知道谁也惹不起,只管埋着头干活就好。表现不错,活干得也

利索,大家对他都很满意,再过了一段时间,厨师长又分配他去蒸屉。

蒸屉是个技术活,师傅没有那么多时间手把手教他,只做了两次让他看,他努力记住步骤,每一道工序分别是几分钟,记不住的地方也不敢多问,全靠自己琢磨。一开始,老出现蒸煳的情况,不是蒸干了,就是蒸空了。好在很快也熟练了,岳云鹏刚做得得心应手,厨师长换人了——原来的厨师长辞职了,岳云鹏遭遇了没有任何理由的开除,后来才知道新厨师长的小舅子觉得蒸屉这个活儿暖和,就强行挤走了他。无依无靠的岳云鹏自然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卷着铺盖走人。

这次失业跟之前还是有所区别,虽然还是吃尽苦头被欺负赶走,但此时的岳云鹏已经在北京做了几个工作,对这个城市,他慢慢熟悉起来,学会了怎么与人相处,也明白了社会现实的艰难残酷。尽管还是贫穷不堪,但对于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他逐渐拥有了信心。不再像刚来的时候,无论在哪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不被需要的。

他依旧没有什么目标,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对他而言,想做什么不重要,能做什么才是立足之本。他没有时间和心情琢磨未来琢磨生活,一个连基本生存权利都无法保障的人,哪有多余的力气去憧憬未来。

岳云鹏不害怕了,他知道努力就一定会有出路。饭馆的工作他做得不错,下一份工作依旧奔着饭馆去,他已经有了小小的计划性。

找到一家火锅城,后厨不需要人,只有一个清洁厕所的工作,岳云鹏说行,扫厕所也干!换件衣服就开始上班。男厕女厕都是他一人,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保持笑容待在厕所里,一待就是一天,吃口饭、睡会儿觉第二天依旧在厕所里度过。即使这样,岳云鹏也觉得有份工作就比没有强,依旧尽心尽力做着,万一哪个服务员不干了,自己可以去补个空缺。

好机会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件倒霉事。

某日一位客人喝多了,一进厕所就开始吐,吐得满厕所都是,岳云鹏在外面没看见,客人在厕所里大声喊叫,他闻声赶紧进去,看到吐成这样,立马拿起东西收拾,喝醉的客人跌跌撞撞,一下栽到他身上,客人马上大发脾气,说他不长眼,没眼力见儿,高声嚷嚷要让他走人。岳云鹏怎么道歉都没用,大堂经理赶来看到这一幕,立即表态开除岳云鹏,说话间岳云鹏才知道,原来这位客人是老板的朋友,他怎么解释也没用,这份打扫厕所的工作就这样倒霉地失去了。

5、奶牛场电焊工

转年,岳云鹏和村子里几个男孩出来找工作,经过朋友介绍,他们几个人去了一家施工队,第一个活是替一家奶牛场做厂房的钢条焊接。这对岳云鹏来说又是一个新挑战,要是说前面当保安、在饭馆打工的难度系数是3的话,施工队工作难度系数就直接攀升到了8。可他还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在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什么会和不会,因为都不会,也没有什么敢不敢了,因为都敢。

这是岳云鹏第一次见到奶牛,他依旧像个孩子一样充满惊喜,看到奶牛后第一时间竟然是开心。

延庆县奶牛场,这是岳云鹏新工作的地方。

奶牛场的电焊工——这个工作的名字听起来有些奇怪,其实他们并不是奶牛场的工作人员,而是属于一个施工队,主要负责搭建奶牛场的厂房。岳云鹏更多的时候做的是搬运工的工作。两个人一组扛着大钢条,一趟趟搬过整座奶牛场。场里除了岳云鹏都是成年人,笨重的钢条对成年人来说都难以负荷,更何况是对还未成年的岳云鹏。

才不过几天的时间,岳云鹏的肩膀上就被压出了道道血痕,尽管他很努力,可这项工作对他而言还是太过重了。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不行,尽管肩膀上都渗出了血印子,可他还是咬着牙坚持着。但往往坚持完前半天就连站都站不住了,慢慢地,场子里的人开始嫌弃他,觉得他根本做不了这活,拖了大家后腿,村里一起来的几个人也因他受到牵连,场子里的人不给好脸,岳云鹏心里愧疚,觉得自己连累了大家。

尽管这样,岳云鹏还是不走,他下定决心要学习电焊,他知道这是个技术活,学会了就有一技之长,以后可以靠这个干活赚钱了。

没人教他电焊要怎么做,他就自己在空闲时间里看老师傅们电焊,起初他连电焊不能直接用眼看的常识都不知道,老师傅知道这孩子是想学东西,就扔给他一个护罩,岳云鹏拿着护罩蹲在一旁认真看电焊师傅工作,夹子怎么夹,电伏是多少,接口怎么处理,焊条都分哪些……慢慢也能上手焊一些东西了。

奶牛场的工作结束后,他又和伙伴们来到顺义的一家水泥厂。厂里有一座很高的用来灌水泥的建筑,岳云鹏和同事们要爬到这个高建筑上作业,当时正值大冬天,在只有一条简易安全带的情况下,在寒风中电焊作业,极其危险,艰苦的程度更不用说了。

工作的时候,岳云鹏从来都不敢往下看,他尽量保持平和心态,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安全最重要。每一次爬上去都要鼓足勇气,每一次的专注都要加倍小心,这个工作锻炼了他的勇气,他说服自己没有什么是可怕的。

这是一个孩子对勇气的认识,站在十几米高的地方,心无杂念做着细致的工作,他年轻的生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得到炼造,此刻寒风已不是最大的敌人,千万别摔下去才是唯一的信念。

只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却依旧还是个孩子,重的体力活还是干不了。第二年,他没有得到继续工作的通知,村子里另外几个男孩子都去了,他,又失业了。

6、定亲

连续被开除、被赶走、失业的现实严重打击了岳云鹏的自信心,本来就自卑的他显得更无所适从。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了,为什么总逃不过被赶走被嫌弃的命运?他开始怀疑自己人生的价值——为什么总得不到别人的认可到底是自己太无能还是社会太残酷?他没有答案。

家里看他的情况,在外工作得也不顺心,虽说多少赚了些钱回来,可这一次比一次瘦,伤痕累累的样子让父母实在不忍心。父母开始给张罗说亲了。

十七岁的岳云鹏在村里已经算年岁不小的男人了,农村对待婚姻这件事显得很未雨绸缪,十六七岁的年纪就要早早定下亲事,担心再晚就定不到好人家,这在农村是天大的事。岳云鹏的婚事一直是父亲的着眼急,因为家境过于贫穷,父母总担心他娶不到老婆成不了家。父母四处托人介绍,希望能找到不错的人家,定下来等到适婚年龄就赶紧结婚,仿佛只有这样人生才是圆满的。

岳云鹏自己完全没有这个心思,他不想定亲也不想结婚,他觉得他人生的路才刚开始结婚还早着呢!可父母的心愿不能违背,终于在找到一家不嫌弃他们家穷的姑娘后,这件事眼看就要落实了。

岳云鹏去见了姑娘,姑娘倒是个好人家,本本分分,长得也很清秀,见了一次面,就冲人不嫌他家穷,父母就定了下来,交了二百块钱“定金”,这事就算这么着定了。

岳云鹏成了有未婚妻的人,定亲之后,岳云鹏决定继续去北京打工,临走前也只跟女方说一句,我出去打工赚钱了!可还是孩子的他,如何知道娶媳妇意味着什么?婚姻又意味着什么呢?

7、再次回到饭店

岳云鹏带着复杂的心情再次来到北京。

这次的工作找在了亚运村一家老北京饭馆,生意不错,他也终于应聘上了前厅的服务员。为配合老北京的韵味,服务员还要学着点老北京腔吆喝。“您来了,您慢走”,扯着嗓子喊出老北京的味道,这对岳云鹏来说是件新鲜事,他也不怕难为情,第一天上班就能喊得很大声。

饭馆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岳云鹏逐渐开心起来,面对人来人往,他有了小小的成就感,累一点儿也不在意,整个人心劲儿很高。晚上七点正是晚饭上客的时候,饭馆里还有表演,一共三个节目,从七点演到八点,说一段相声,变一个魔术,演一段杂技。

这一个小时的表演成了饭馆里的一大特色,很多人都冲着表演来这吃饭,台上演着卖力,台下人叫声好,气氛倒也不错。说相声的是一位老先生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也就只会说报菜名这一个节目。当时的岳云鹏就觉得老先生挺和蔼,小姑娘挺可爱,演出虽然没花样,但也算是有意思,羡慕之余也从来没有动过学一段的心思。

这是他和相声的第一次接触。

第一个月的工资就有八百,岳云鹏很兴奋,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一个好工作,往后的日子有指望了。饭馆还有这么个特色:允许客人打赏服务员,觉得服务满意可以打赏,结账八十,客人给一百,说声不用找了,那这多出的二十就算给服务生的打赏了,服务生紧接着喊一嗓子“二号桌客人打赏二十”!声音喊高点,拉长点,客人听了也觉得有面子,兴许下回还会打赏。因此,所有服务生都比着周到服务客人,希望能拿到更多的小费。除了小费还有奖金,老板会依照本月饭馆生意的好坏制定每个人的奖金——岳云鹏在这个老北京饭馆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岳云鹏保持着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的习惯,自己只留几十块,其余的全部寄回去。在这干了一年,很快就到了年关,临近过年,饭馆生意越发的好,为了多赚些钱,岳云鹏第一次没有回家过年。

腊月二十八他去邮局给家里汇钱,把身上仅有的二百八十块钱全部寄给了父母,想着反正饭馆管吃管住,他又不抽烟不喝酒,没地方花钱。腊月三十去小卖部给父母打电话,小卖部老板正在看春晚,他清楚地记得当时正演着赵本山的小品《卖拐》,他先给村长打电话,然后让村长去家里叫父母,这么会儿空档,他靠着小卖部的窗看完了这部小品。

此时的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正在电视里表演的这位大师,多年后在他担任副主持人的节目《郭的秀》里,坐在他身边和他聊天说话,还对郭德纲说,我拿小沈阳换你的岳云鹏。这时的他每天点头哈腰给客人上菜,口袋里常常一毛钱都没有,腊月三十连春晚都看不上,只能蹭别人的电视看几眼,哈哈笑了几声,转身回饭馆的宿舍继续他辛苦卑微的生活。他知道赵本山,但他想都不敢想,有一天,赵本山会成为一个熟人,会坐在德云社台下听他说相声。如今的赵本山和德云社关系密切,遇见时他会亲切地唤一声赵老师。

人生如戏,命运从来都是这么奇妙,你永远无法预料你的未来到底是怎样,所以,你再苦不堪言的今天,谁敢说一定没有繁花似锦的明天?你再不敢想的事情,说不定某天就会真实发生在你面前呢!没有谁的命运是既定的,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追求更美好的未来,你任何的努力与争取都很珍贵,并充满力量。

大年初一下大雪,早上九点开始扫雪,饭馆迎来新年的第一批客人,这是岳云鹏一个特别的新年,尽管还像孩子一样无比想念家乡和父母,但他还是笑容满面地道了声过年好。此时的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青涩。

日子一天天过去,岳云鹏工作一直不错,直到有天来了一群让岳云鹏至今不曾忘记的客人。

客人选了包间,招呼他要啤酒,他一忙写错了单子,原本包3的单子写成了包5,结账时,客人发现多算了两瓶酒,六块钱,立马翻脸大闹饭馆。他不停赔礼道歉但根本无法平息客人的愤怒,经理也过来说好话,客人依然不依不饶。经理说给打八折,客人不干,说给打五折,客人依旧骂街,说他们是黑店,保不齐一直这样坑客人,今天既然逮着了就不能这么算了。经理没办法了,说今天的单算我的了,你们走,不用掏钱。客人这才算了,骂骂咧咧大摇大摆走了。

岳云鹏始终记得这个客人的脸,他一直说如果我现在再碰到他,一定能认出来,我就不明白,我们都那样赔礼道歉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宽恕,为什么就一定要得理不饶人。

不知道那位客人还记不记得这件事,他肯定想不到当年被他指着鼻子骂的小服务生,多年后成了家喻户晓的相声演员。说不定他还在德云社听过岳云鹏的相声,说不定他还可能是岳云鹏的粉丝,物是人非,也许,如果他当年宽容一些,岳云鹏会一直留在那个饭馆里,也许越干越好,升了经理甚至做了老板,那我们今天就将多一个饭馆老板,少一个优秀的相声演员。

看来我们不仅要感谢那些在我们成长路上给予我们无私帮助的好人,也要感谢那些向我们“扔砖块”、“吐口水”的“恶人”,正是他们的苛责、挑剔让我们变得更加勇敢,让我们学会如何在走投无路下继续前行。

客人走后,经理召集所有员工在包间开会,岳云鹏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人全部到齐后,经理拿起桌上的一只碗“啪”一下狠狠摔地上,指着岳云鹏只说了一句话,“你现在就给我滚!”没有工资,也不退服装押金,奖金二千块钱一毛钱都不给,连在宿舍再住一晚上的央求也被骂了回来,就是一句话,现在就要滚。岳云鹏委屈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点余地都没有给他。他出来给五姐打电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边说话边顺着脸颊往下流,五姐心疼得不行,说咱们赔他们钱还不行吗?那桌饭钱咱们出了,五姐给你拿钱不行吗?他说不行,然后就开始泣不成声。

出来这么久了,他什么苦都受了,也受过委屈,但这次确实是让岳云鹏感到了天大的委屈,他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他一直都记得当时的场景,一边跟五姐说着话,眼泪就这么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收都收不住。

五姐安慰他,让他回来住。

岳云鹏品尝到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都知道他是不小心犯的错,扣了所有钱被赶走不说,没有一个人安慰他半句,也没有一个人来送他,只有一个叫徐红的女孩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

徐红是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的学生,在这个饭馆里做兼职,当时岳云鹏被子坏了没法盖的时候,也是徐红从学校拿来自己的被子给他。岳云鹏回到五姐那后,徐红很快给他打来了电话,要带他去找工作,就这样岳云鹏跟着徐红又开始了到处找工作的日子,走街串巷,徐红每天都抽出几个小时的时间陪他一起找。

这个叫徐红的大连姑娘给了岳云鹏难得的温暖,他始终记得这个好心姑娘对他的好,断了联系后,岳云鹏一直想找她,直到今天,岳云鹏依旧到处打听徐红的下落,他现在过好了,希望能再找到徐红,当面再跟她真心地道一句感谢,感激她当年对他的无私帮助。

8、 进入德云社

一个叫岳春雷的老乡给岳云鹏介绍了份新工作,去一个叫海碗居老北京炸酱面馆做服务生。岳云鹏之前就在老北京饭馆干,自然是得心应手,面试后顺利被留下。

炸酱面馆的工作经历改变了岳云鹏的命运,这个改变先要从德云社另一位相声演员孔云龙说起。

孔云龙在这家炸酱面馆做门童,岳云鹏是做服务生,一开始两人相互看不顺眼,终于因为点鸡毛蒜皮的事发生了冲突,在炸酱面馆后面的草坪里,岳云鹏把孔云龙按到地上揍了一顿,为什么事,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孔云龙没有还手。

不打不相识,这次打架把两个人的命运紧密联接起来。

孔云龙是门童,每天要喊好几百嗓子,嗓子喊累了,岳云鹏就替他喊一阵,两个人换着干。俩人一直很机灵,干活卖力,脾性也好,很快就受到大家的喜爱,很多客人也喜欢他俩,愿意和他俩聊天说话,对他们很照顾。

这样看似还不错的生活,直到一位叫赵老先生出现。

老先生格外喜爱他们,吃饭闲聊时跟他们说,你们在这干服务生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年轻人还是要有一技傍身,我认识一个人叫郭德纲,是说相声的,不如你俩去跟他学说相声吧。

两人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郭德纲是谁,也不知道相声怎么学,虽说也听过相声,但从来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不过两个人相信老先生,就随老先生来到华声天桥,见到了郭德纲。

当时郭刚创办北京相声大会不久,情况并不好,勉强维持着,对这两个人的到来也没在意。

岳云鹏没想过自己要学相声,每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和孔云龙一起过来,帮着做点杂事,有时候站一旁听几段,觉得挺有意思,但还是没想过要辞了饭馆的工作来这专门学相声,忙完了又赶紧回饭馆上班。

说起来岳云鹏是喜爱舞台的,他从小热爱唱歌,觉得能站在舞台上是件挺幸福的事。也琢磨着这事干好了没准也能赚钱,至于是不是门艺术,这门艺术多了不起全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件事有可能也是个工作。

下午两点到五点这三个小时没什么客人,这是他们的休息时间,别的服务生睡觉、打牌的时候,岳云鹏和孔云龙衣服都没换,穿着店里的工作服直接就跑到华声天桥来听相声了。郭德纲现在还说当时对他们印象最深的就是衣服脏。

一开始,郭德纲也没答应要收他们当徒弟,就说你们先听听吧。他们就傻乎乎地站在一边一段段听,下午四点半郭德纲上台时他们就得往饭馆赶,那份工作不能出差错,还指望着那份工资过日子呢。

其实郭德纲是想观察观察他们,也存了些考验的意思。主要看两个方面,一是他们是否真的爱相声,喜欢这个,第二是看他们是否认真、执着。人是否聪明,是否有天分,相对并没有那么重要!时间连续过去了三个月,他们的执着打动了郭德纲,就给了他们一份词——报菜名。岳云鹏有些后悔在亚运村饭馆那会,怎么没跟那老先生学学;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当时他跟老先生先学了,没准郭德纲就不收他为徒了。

岳云鹏开始认真背这份词,也开始苦练普通话,他隐约觉得自己开始喜欢这个事了。

华声天桥不做了后,郭德纲搬到了天桥,生意逐渐好起来,观众也慢慢开始多了,后台缺一个打杂的,也就是打扫卫生、给演员们端茶倒水的工作。岳云鹏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很快他就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

岳云鹏跟父母说,我学历不高,会的东西实在不多,老这样在社会上混也不是个事,你们给我几年时间,我想去学相声、学门手艺,你们就当我又重新上学去了,这几年家里就别指望我了,我暂时也没法给家里寄钱,希望父母能理解。父母并不懂相声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理解并全力支持他。父母觉得能去学点东西总是好的,毕竟岳云鹏年龄还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得到父母的支持,岳云鹏更有信心了,回炸酱面馆就把工作辞了,钱一结,一头就扎到了德云社的后台,正式加盟德云社,开始了漫长的打杂生涯。

9、 险被开除

对岳云鹏来说,生活又回到了当初只剩穷的日子。白天在德云社后台打杂,晚上回到住处背词——房子是我姐给他们租的,此外,我姐每星期再给他五十块钱生活费。

岳云鹏说自己没有天分,虽然他干活勤快,也努力地背词、背贯口,努力完成姐夫交给他的功课。但他的性子比较闷,不多话,台上台下都不招人喜欢,整个人完全没有喜感。德云社其他人并不看好他,觉得他虽然努力,但却不是干这行的料。用相声圈的行话来说,祖师爷不赏他这碗饭。

岳云鹏没有办法,只有在后台努力干活打杂,更加努力地背贯口,希望有一天能得到认可,获得上台的机会。只是这一天究竟何时能到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孔云龙和岳云鹏一同加入的德云社,起初两个人一样,都在后台一起打杂。可孔云龙性格活泼,招人喜爱,很快就能上台了,下来后大家都会说,今天表现不错啊,比昨天强多了。

岳云鹏很羡慕,但也只能羡慕而已,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机会,而他平日里的表现也无法获得这样的机会。他好像就是为打杂而来的,打杂就是他的工作。岳云鹏就这样继续打杂,看别人背各种段子,看别人在后台练习,躲在舞台的角落看别人演出,当然,他每天也很努力地练习,并且期盼着有一天能拥有一次上台的机会。

终于,有一天,郭德纲安排他上台了,结果一个15分钟的节目他3分钟就下来了。一站在台上,原本熟透的词被他忘得一干二净,整个人直哆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还是被他给浪费了!

不看好他的人说,是吧,我就说他不是做这行的料!不过郭德纲并没多说什么,而是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没事,谁都有这么个阶段,慢慢来就好了!”

岳云鹏说郭德纲永远都是这样,他永远都在鼓励你,告诉你会好的,别气馁。老师的鼓励给了岳云鹏莫大的安慰,他是相信郭德纲的,即使其他人都不看好他,只要我郭德纲还相信他,他就不会放弃,也不会想要离开,他决定依旧坚持下去,他相信自己能行。

在那段时间里,每天都有很多人跟郭德纲说,岳云鹏这孩子根本不是说相声的料,赶紧让他走吧,别互相浪费时间了。每回郭德纲总是点点头说,“再看看,再等等。”

时间到了2005年年底,忽然之间,来德云社听相声的人迅猛地增加——排长队买票,后台开始挤满了各路媒体记者,报纸上、电视上突然呼啦啦全是郭德纲的消息……

德云社确实火了!日子开始好过了,不过这些跟岳云鹏的关系并不大,他依然只能在后台打杂,鲜少能有上台的机会。前台的热闹与风光与他无关,他不敢想,也不敢有什么奢望。

岳云鹏手里的这把扫帚一直拿到栾云平加入德云社。郭德纲说,“行了,你现在把扫帚给栾云平吧”,对岳云鹏来说,老师的这句话犹如天籁,这是他天大的喜讯和鼓励,他终于可以扔掉了扫帚,终于可以从一名“专业打杂”转变为一名准演员了,也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上台演出了。乐疯了的岳云鹏赶紧找词开始背,摩拳擦掌做着上台的准备。

过了没有两个月,郭德纲又说,“栾云平,你把扫帚再给岳云鹏吧,你可以上台了”,当岳云鹏再接过这把扫帚时,他想死的心都有了,也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像别人所说的那样不是干这一行的料。

岳云鹏也想过,要不就这样在后台打杂一辈子吧,自己也认了,权当是为了报答郭德纲,谁叫自己如此不争气呢?栾云平打杂的那两个月,他也上过几次台,但每一次表现都不好。

一天,孔云龙告诉岳云鹏,德云社要开一个会,会议的议题就是讨论如何让你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岳云鹏一听就傻了,多少眼泪也不能形容出他当时的失落与痛楚。知道了消息的岳云鹏谁也没找,谁也没问,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等待自己被“审判”的结果。

会,还真开了。会议的主题也确实是讨论如何赶岳云鹏走。大家众说纷纭,纷纷举例他如何不适合这个行业,如何笨,如何没有发展,绝大多数人都断定——岳云鹏在这一行没有前途,还是早点让他走人算了。在这场岳云鹏“批判大会”上,只有两个人替他说了话。第一位是邢文昭老先生。老先生不同意其他人的意见,说:“我觉得这个孩子行,他身上还是有股这个劲儿的。”另外一个认为岳云鹏能行的人就是张云雷。

最后,郭德纲站起来说了一句话,“各位,什么都不说了,岳云鹏这孩子,就算他只能在后台扫一辈子地、擦一辈子桌子,我也不会让他走”。郭德纲这句话给事情下了定论,彻底留下了岳云鹏,岳云鹏没有接到让他走的通知,惊险地渡过了这次危机。不过他心里依然不踏实,因为直到此刻,他还没有拜师。

孔云龙、C先生、栾云平、H先生拜师时,他就在旁边,忙前忙后,还不能表现出丝毫难过,他就这样看着和他一起来的孔云龙,比他晚来的栾云平都拜师了,他心里难过得不得了。拜师那天来了很多相声界大腕,大家都争着拍照留影,岳云鹏什么心思都没有,忙完后傻傻地站在一旁。快结束时师娘拉着他说,我带你拜见一下侯耀文师爷,一起照个相吧。

这是岳云鹏唯一一次和侯耀文先生的接触,性格使然,如果不是师娘拉着他,他绝对不会主动攀关系说话,别说是照相了。

10、崭露头角

岳云鹏从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出身,也没有后悔过自己选了相声这门行当。现在德云社有自己的学校,每天都有学生进出,岳云鹏习惯和孩子们聊天时多问一嘴他们的家境,遇到穷苦家庭出生的孩子,岳云鹏反而会高看一眼,能给机会的就尽量多给机会。

家里的那门亲事,在岳云鹏选择从事相声后,反复考虑后给姑娘发了一个很长的短信,回绝了。姑娘很通情达理,接受了分开的事实,岳云鹏很感激这位姑娘,不嫌弃他穷,愿意嫁给他,又不埋怨他的离开,愿意成全他。如果说岳云鹏的今天得益于几位贵人,那么也包括这位姑娘在内。

成名前有段日子是岳云鹏很难忘的,和孔云龙在庞各庄的一个小院子里帮郭德纲养狗。白天去园子里学相声,晚上回来养狗,他和孔云龙都很下功夫,互相比着来。一个《地理图》的本子他用三天就背下来了,孔云龙用了七天。当时的孔云龙在台上已经有模样了,但他还没上过台,什么都不会。了解相声的人都知道,《地理图》是最难背的一个本子。

从《地理图》开始,岳云鹏上台的机会开始多一些,但和谁搭都搭不顺,换了无数人都不行。后来搬到大兴住,狗越来越多,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往返在园子和大兴之间,尽管上台了,但还是心里忐忑,没有固定搭档,这对一个相声演员来说,离成功的路还远着呢!

德云社的商演开始多起来,一次要去上海演出,师娘就找到郭德纲说,你带着小岳去一趟吧,让他也见见世面,多点经验,郭德纲同意了。几天后,上海商演名单下来,果然有岳云鹏的名字。岳云鹏兴奋得不得了,开心得都睡不着觉。一是能坐飞机了,二是能上大舞台了。不过,开心之余也为作品犯愁。郭德纲跟他建议,让他走个捷径,既然他会唱歌,那就从唱歌入手,现在用这个包袱的人少。岳云鹏得到启发,写出了《学唱歌》的本子,练习后念给郭德纲听,说还行,先去园子里试试反应吧。

这时的岳云鹏没有固定搭档,只能在后台看谁闲着就把谁拽来对对词,然后拉着人一起上台。《学唱歌》在小园子的演出效果不错,他就又带着这个作品去上海演出。到了上海,刚好侯震有空,他又拉着侯震一起对词演出,没想到演出效果超出预期的好,这个作品一下在观众里炸开了锅,几个包袱一直沿用到今,仍然非常受欢迎。

岳云鹏第一次尝到成功的滋味,上海商演回来,大家开始张罗着给他找搭档,但搭配换了一个又一个,效果始终都不好,大家又开始怀疑岳云鹏,觉得他上海商演那次的成功纯属意外,就连岳云鹏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小自信又被摧毁了。

这个情况一直延续到岳云鹏与史爱东搭档,两个人对脾气了,相互欣赏,演出终于开始越来越顺。小剧场演出有规矩,越受欢迎的演员出场顺序越靠后,慢慢地,开始陆续有演员找郭德纲说同样一句话: “把岳云鹏调到我们后面吧,我们接不住他了。”

演出反响越来越好,史爱东找着岳云鹏说:“小岳,打今儿起,咱俩不能泥。”“泥”是相声用语,就是“不火”的意思,不能泥,也就是不能不火。两人暗下决心,哪怕是现在的作品有不太严谨的地方,演出也不能不火,必须要树立起自己的风格。

岳云鹏找到了舞台的感觉,一个礼拜上三个新作品,整个人都处于疯狂状态,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也不想休息。德云社新剧场开张,岳云鹏就去新剧场——争取所有能争取的演出机会。演出越来越火,郭德纲很开心,找到岳云鹏:“我给你说说吧。”

“我给你说说吧!”这句话郭德纲可不常说,一个演员不到一定程度,郭德纲是绝不会跟他说这句话的。郭德纲能对岳云鹏说这句话,愿意给岳云鹏解析作品,意味着岳云鹏终于在专业方面得到了郭德纲的认可。

《白蛇传》《歪唱太平歌词》《卖吊票》都是郭德纲亲自跟岳云鹏“说”的作品,而这些作品也成为了岳云鹏的代表作。包括《学唱歌》,郭德纲也给了很多意见,重新确立了角度和切入点,教他如何把握人物,如何扔包袱,如何应对观众的现场反应,几天交流下来,岳云鹏开始脱胎换骨,整个人完全开窍。

《学唱歌》《汾河湾》《当行轮》等一系列火爆作品将岳云鹏推到新的高度,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他的表演,网上也开始有人关注他、追捧他、铺天盖地的赞誉接踵而至。郭德纲也开始对他寄予厚望,特地为他筹办专场演出,因势利导,希望他能获得更大的成功。

2010年7月,在郭德纲的支持下,岳云鹏举办了他的首个相声专场——岳云鹏相声专场,这也是德云社“云”字辈首个专场个人秀。

11、五环教主岳云鹏

2010年,德云社经历出走风波,骨干力量奇缺,郭德纲决定让岳云鹏挑大梁,但史爱东请假回家,需要离开好几个月,岳云鹏没有搭档,急得不得了。郭德纲找来了孙越,让岳云鹏与孙越搭档演出,第一次演出时,郭德纲、于谦坐在台下看着,觉得孙越很适合和他搭档。两个人自己感觉也很默契,决定固定搭档演出。

与孙越固定搭档后,岳云鹏又连续推出《我在保安队的日子》《车在囧途》《歌曲漫谈》《做个有钱人》《河南style》等影响力巨大的相声作品,一时之间,声名大噪。

《五环之歌》让岳云鹏获得了许多网民的追捧,并给他取了个“五环教主”的外号,《今夜有戏》《郭的秀》等节目让更多的电视观众知道并喜欢上了他。他开始品尝到成名的滋味,上街有人认识了,会有人要求签名合影了。“成名的感觉很好,也很微妙”。关于成名的滋味,岳云鹏用这么一句话来总结。

和岳云鹏相处时你能感觉到在他身体里有另一个他,私下的岳云鹏与舞台上完全相反,他话很少,说话时没有太多表情,时不时会陷入沉思,皱紧眉头,然后长出一口气。1985年出生的他仿若一个老者,已经看淡了这世间的风雨。他能恬淡微笑着跟你讲述所有的委屈和苦难,也微笑着跟你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如果没有那些无助的岁月,他又从哪提炼出生活细微中的美好。也许你正如以前的他一样高速奔跑在糟糕的人生轨道上,看不见前方,望不见远方,但没关系,这是我们最值得回忆的人生,请一定记住那时的你脸上倔强的表情,请一定记住那时的你是如何的坚毅勇敢。

解读:

人生就是由无数个偶然性组成的。如果不去北京,如果不去赵先生常去的面馆,如果他们没有引起赵先生的兴趣,如果去了德云社没有坚持下来,如果.......你看,是也不是?

那你说,同样一起去的孔云龙,虽然开始比岳云鹏成长快,但为什么不如岳云鹏现在那么火?

和岳云鹏相比,孔云龙是个特别精明的人,心也活泛,在德云社期间专业能力成长迅速,深得师父郭德纲及师娘王惠的喜爱。不久后便开始成长为一名专业的相声演员,当岳云鹏还在后台扫地时,孔云龙已经穿上大褂站在舞台表演节目了,正当他蓄势待发,将要迎来转机时,人生的际遇却被一次次意外接连改写。

郭德纲在舞台上曾经调侃过孔云龙的人生经历:“相声这个天底下最安全的职业都能让他给干出这么多灾祸来”!什么骑摩托车撞夏利昏迷一个月甚至导致失忆了、放鞭炮被炸飞导致眼角膜脱落了、从楼梯上栽下来导致骨折钉钢板、打架碰上拳击队的.....多年来,孔云龙基本保持着大灾一年一次,小灾小难不断的状态,后来有个大师曾赠给他八个字:命中多劫,万事小心!

接二连三的灾难,不仅威胁了孔云龙的身体健康,对他相声生涯的发展也带来了不小的打击。配合默契的搭档在他养伤期间都被调配与别的搭档合伙,每次痊愈之后又要重新开始与新的搭档“磨合”,曾经的搭档,如栾云平、阎鹤翔,如今也早已分别与德云社总教习高峰、少班主郭麒麟组成了固定的搭档,实现了各自职业生涯的发展。

你看,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是说进了德云社并坚持了下来,岳云鹏就成功了。

那那么多人,凭啥就岳云鹏这么火呢?时,势也,运也!

谁更刻苦不好去评判,但让岳云鹏真正网络传播很大的是他的那句“我的妈呀”以及贱贱的表情包。。

只有形成自己的“路数”即相声风格、个人IP,且与大众的需求正好高度契合,便具有网络传播的效应。

有评价说,说学逗唱,岳云鹏占个"忠"字!这应该是褒奖。

没有德云社和郭德纲,就没有今天的岳云鹏,这是事实。即使这么努力,在相声演员中,尤其在成名的相声演员中,岳云鹏基本功即使不垫底,也肯定是最差的那个部分,他毕竟是半路出家。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郭德纲不会让岳云鹏出来挑大梁,所谓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当年的岳云鹏就是那个廖化。 

2010年8月5日,何云伟、李菁分别在各自博客发表声明,宣布退出德云社。 在后来的《金星秀》中,郭德纲谈起过这段历史: 这些人走了后,需要用人。郭德纲把岳云鹏拉过来,问,咱们这谁最红啊?岳云鹏说,张三李四王五赵六……郭德纲说,人家都走了啊。岳云鹏说,师父,咱们以后怎么办?郭德纲说:你现在看到了,有个词叫临危受命。按你的文化水平,未必知道这四个字什么意思。但是,如果你不犯他们那些毛病,踏踏实实做人,好好做艺,师父能让你红。

后来郭德纲的段子里,开始带上岳云鹏,再后来,有了春晚,有了《五环之歌》,有了”我的天呐”,岳云鹏开始红的不要不要的。

当年的德云社,如果李菁、徐德亮不走,何云伟、曹云金、刘云天不走,轮得到岳云鹏吗?这个问题,已经没必要讨论了。 

但是,我们又该问了,孔云龙不也是坚持下来了吗?所以,岳云鹏的“忠”,也不是他能红的主要因素。

因为,任何人的成功都是时势、机遇和努力的结合,它们最后都被总结成了某种公式。可也许真正让岳云鹏成功的,恰恰是公式之外的某些东西。

岳云鹏真是赶上了,他应该这么红,而且红得难以复制。当年师兄们都走了,岳云鹏留下了,红的就该是他。观众们想笑,岳云鹏让我们笑了,红的还应该是他。

他的“我的妈呀”以及那种贱贱萌萌的表情包谁能复制?

德云社剧场相声有种说法,叫下一场能不能接住上一场,以岳云鹏今天的人气,别人要接住他的确不容易。

最后我们总结:

从农村辍学到进德云社,这是第一个阶段;

在德云社坚持、刻苦学习,终有所成,这是第二个阶段,孔云龙也能做得到;

经郭德纲指点开窍摸索,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从而成就了“五环教主”,从此进入高峰!这是第三阶段,便无人能模仿复制!

如果说,前两个阶段是走路-马车,马车-汽车的进步过程,那么第三阶段,便是汽车-飞机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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