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高考

五月底的气温已经不低,但我坐在自习室里并不觉得热。窗外微风吹过,庞大的老树枝叶飘摇。屋里除了翻书的声音,什么杂音都没有,以至于我能听见外面的鸟叫。努力回想去年的这个时候,却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了。

又快高考了,数不清的学子们正在埋头苦读。想想他们正满怀憧憬地为着一所大学而努力,想想他们也要踏上和自己一样的路,不禁叹了一口气。恐怕大部分人是要被高考给毁了。

唐太宗当年看着鱼贯而出的进士,拊掌大笑:“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矣!”他大概想不到,时至今日,全天下的高中生,无论是不是英雄,都在这一“考”的彀中了。他们—当然也包括我们—就像水里的鱼,被一张恢恢而又疏而不漏的大网一网打尽,然后以不同密度的网眼层层筛选,大过筛子小过罗,按块头大小分量轻重品种优劣出身高低分成数堆之后,分别送往全国各地的市场上去卖。等回过神来四下一看,却发现原来在一起的同伴们现在都已不在身边,这个被运往西南,那个被送往东北,有的又似泥牛入海,杳无音讯,不觉惶惶然若有所失。

高中的时候,老师家长统一了口径,异口同声:“考上大学之后什么事都没有了。”等上了大学才知道,是什么事都来了。专业学不会都有了挂科的危险,为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折腾的心烦意乱,严峻的就业形势咄咄逼人,而且一天一天还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几乎就是全部的大学生活了。今年还有无数人削尖了脑袋要通过考试考进这想象中的天堂,倒让我哭笑不得了。

喜欢听京剧《范进中举》,汪曾祺写的剧本,刻画范进活灵活现,入木三分。其中有一段唱道:

“……考的你昼夜把心血耗,考的你大好青春等闲抛,考的你不分苗和草,考的你手不能提来肩不能挑,考的你头发白牙齿全掉,考的你弓背又驼腰。年年考,月月考,活活考死你这命一条!”

每次听,都觉得于我心有戚戚焉。想着还未中举的范进们,不禁觉得可怜;但是,我们这些中了举的范进们,不也很可怜吗?天知道中举之后的路是什么样!

诸位将要参加高考的朋友们,高考并不难,难的是高考过后向你们敞开门的大学。据我的经历和观察,对多数人来说,这是一处好像天堂的地狱。要想真得点除了惨痛教训以外的什么东西,需要严格的自律和彻底的觉醒。

写的笔锋凌厉了一些,失了几分蕴藉,但我信仰的是: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足以矫枉。朋友们,如果你们真想上大学的话,可以来这个传说中的光鲜闲适的温柔乡来试试,我真心地为你们祝福。

最后附上一首《临江仙》,约摸是自己高三最忙的时候写来发牢骚的。

晨迎晓月夜逐星,竟日步履匆匆。可怜未老白发生。风卷孤身瘦,不似旧时容。

寻章摘句老雕虫,误了多少英雄!几时野店月下逢?不谈功名累,各尽酒一泓。

我倒期待着最后一幕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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