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婶的心事

      牛二婶的心事

文/李秀伟

一向身板硬朗的牛二婶病了,病得很严重。病因竟是源于那头她养了二十多年的老黄牛。

这头老黄牛是二婶嫁给牛二叔后用自己的嫁妆钱买的。刚结婚那阵儿,牛家不养牛,只养了一匹不下驹的老马,和邻居合伙组成一副局儿。那时的二婶性子急,什么农活也不甘心落后,可两家人在一起春种秋收的,总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于是二婶一狠心就把自己的嫁妆钱拿出来,到集上就买回来一头牛。

这是一头长得像小象一样健壮的大牛犊,四蹄像柱头落地,眼睛像铜铃一样大,两只弯角青里透亮,特别是那一身黄毛,像绸子一样光亮。二婶心里喜滋滋的,不厌其烦地教它犁地、驾辕、拉车,在二婶耐心地调教下,转年就成了一头温驯能干的大黄牛,和那匹老马一起犁地拉车。

第二年,大黄牛就产下了一头小母牛。再转过年,二婶把老马卖了,一头大黄牛带着一头小黄牛,种家里的两垧多地绰绰有余。

那时,二婶的丈夫在镇里的农电所上班,每到农忙时,单位就特别忙。二婶又是一个急脾气,所以大多时候都是二婶一个人牵着牛,赶着车在地里忙活。

大黄牛特别乖巧通人性,干活不用二婶吆喝,该左时就左,该右时就右。二婶家的地很零散,什么南岭、北坡、东洼子,有时连她自己都找不准地界,可这大黄牛却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地块,让二婶佩服得不得了。逢人就说这黄牛都成神牛了,给多少钱都不能卖啊!

俗话说母牛见母牛,三年五个头。五年过后,二婶家由当初的一头牛繁殖到六七头,牛二婶成了名副其实的“牛”二婶。二婶做出了一个决定,卖牛盖房!

可是这些来买牛的人对别的牛不理不睬,偏偏看中了大黄牛,愿意出高价买它,二婶抚摸着大黄牛,爱惜地说:“给多少钱都不卖,除非有一天我老了,不能喂养它了……”买牛的人笑笑说:“牛的寿命也就二十多年,怎么也是它先老啊。”

二婶用卖牛的钱把低矮的三间茅草房翻盖成了四间宽敞明亮的砖瓦房,当时在屯子里是蝎子粑粑——独(毒)一份,着实让乡亲们羡慕了好一阵子。二婶看着漂亮的大瓦房,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转眼间,大黄牛在二婶家有十多个春秋了,成了名副其实的老黄牛。在这期间,二婶不知道卖了多少头牛犊和大牛,也记不清来过多少要买老黄牛的人。因为在十里八村,这老黄牛可是出了名的“三好”牛——:活好、奶好、下牛犊好。有的客商甚至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买它,可二婶每次都断然地说:“在我心里,这头牛是无价之宝,给多少钱都不卖!”

是啊,在长年累月的共同劳动中,老黄牛俨然成了二婶耳鬓厮磨的好朋友,二婶怎么能舍得卖掉它!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老黄牛变瘦了,瘦得可怕,身体深深地陷了进去,全副骨骼都显露出来,极像连绵起伏的山峰。也不再年年下犊,走路也慢吞吞的。无论二婶怎样精心喂养,它总是瘦骨嶙峋一副要散架的样子。

二婶看着消瘦的老黄牛,特别的心酸。除了精心喂养,也不忍心再让它下地干活了,经常牵着它去南岭、北坡的溜达溜达。不时有好心人劝二婶,把老黄牛卖了吧,不能干活,不能下犊,白搭草料不算,说不定哪天死了,把老本都赔进去了。二婶总是摇摇头,坚定地说:“不卖,不卖!”

二婶的儿媳生孩子,多次打电话让二婶去城里伺候月子。二婶实在放心不下家里的老黄牛,只呆了几天,给儿媳留下一万块钱雇了月嫂,就急匆匆地回了家。

儿媳产假结束就要上班了,儿子一遍又一遍的打电话让二婶去帮着带孩子。二婶内心挣扎了好久,实在想不出好的法子来,一咬牙,决定把老黄牛卖了!

老黄牛实在太老了,不能再耕田犁地了,只能卖给宰杀的人。一想到这些,二婶的心就跟刀剜一样难受。当买牛人打算牵走老黄牛时,老黄牛倔强地站在槽头一动不动,混浊的眼里滚出了两行老泪。二婶的心碎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打那以后,老黄牛就不吃不喝,无论二婶怎样喂,就是不张嘴。二婶请来兽医,兽医说:“不行了,趁着活气儿卖了吧………”二婶用颤抖的手抚摸着老黄牛的脊背,像是安慰亲人一样,哽咽着说:“老黄牛啊老黄牛,我错了,我再也不卖你了!”

老黄牛终于没有熬过这一劫。二婶没惊动屯里的任何人,和二叔一起把老黄牛埋在了自家的菜地里······

两天后,二婶病了,不吃也不喝。儿子带着去城里各大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毛病,医生让留院观察治疗,可二婶执意要回家。因为二婶知道,她这是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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