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品人生

春天,朋友说,咱信阳上好的毛尖茶出来了,我给你备了两斤,虽然不多,但是我的心意。你发个地址给我,我快递给你。

我没有接受。一则朋友也不易,茶需要从他人处购买,二则来深多年,雅致人生早已不属于我,嫌倒茶末麻烦,喝功夫茶又没那个品味,所以喝茶的习惯早已丢掉了。

朋友说,你不发地址,我就把茶放冰箱里保存着,待到夏天你回来拿。

夏天,我回去了,跟朋友一起小聚。聊工作,聊生活,聊老公,聊孩子,聊家,聊二十年前我俩的人生,聊着聊着,不禁感慨万千,热泪盈眶。

临走时,朋友把茶从冰箱里拿出,一定要我提着,一时间我竟感动得无以言表。可是因为还要去我们曾经一起工作过的地方,那里还有一帮老朋友老同事在等,提着实在不方便,朋友说,这样吧,茶还放在我这里,咱转回来再拿,或者是你给我地址,我给你寄去。

我还能说什么呢?这茶从春留到夏!

从老家回深时,时间紧迫,我没有再转到朋友家,而是把地址发给了她。朋友说,现在天太热,茶还不能寄,在路上两三天,怕是会坏的,待到秋天凉快点儿,我再寄。

秋天到了,天转凉了,在深圳早晚都有些微微的寒意,老家已经是晚秋,毛衣大衣都穿上了。朋友来电,说,茶叶我已经寄出,明天就到,你记得查收。

于是这盒信阳毛尖经历春、夏、秋三季后,终于在昨天被快递小哥送到了我的手。

我立即拆开外包装,打开铁盒子,撕开塑料包装袋,一阵清香扑鼻而来,特有的家乡的味道!我迫不及待地捏两根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脆,嫩叶经过文火特殊加工后的脆;清苦,先微微的苦味在舌尖牙齿间停留,而后慢慢地散发到喉咙、食道、大脑及全身;苦味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甜,一股沁人心脾的爽霎时间让你感觉到无边的快意。

我小心地取出一小撮,放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沏上开水,看茶尖一点点地在水中展开那两片小小的嫩芽。叶子绿了,鲜活嫩叶似的绿。根根绿芽站起来了,一如春天里向着阳光站在茶树的枝头。

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我沿着玻璃杯的边儿轻轻地呷了一口,无边的满足让我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我和朋友同时被分配到同一地方教书,她在一中,我在二小,我们都住单身宿舍。

我已经不记得我们是怎么相识的。反正走着走着,她就经常在黄昏的时候拿着一把干面条来到我宿舍,说,今晚在你这儿打伙,我们煮面条吃吧。于是,两个鸡蛋,一棵大白菜,一把面条,少许油,一棵葱,几粒蒜,便是我俩的晚餐。

那天吃完饭,我在厨房洗碗,她独自一人默默地在我的书桌前坐着,没有说什么话,只感觉有一点点落寞。晚点儿她走之后,我打开本子,一下子惊呆了,几行如字帖一般的笔记留在我的桌前!字体刚劲有力,笔笔如刀锋,横能担世界,竖能穿人生!

风起的日子笑看落花,雪舞的时节举杯向月,这样的心情,这样的路,我们一起走过!

五行,不多不少,齐整地排列!

我知道她恋爱了,恋爱对象是我的好朋友,但过程有些波折。虽然我有些不解,但最终还是跟她一起成就这段恋情。她一结婚便从一而终,二十几年就这么走过来。当然,这是后话。

太熟了也很尴尬,我们完全没有任何隐私。因为我单身,单身被别人追求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拒绝都难以阻止,而她常常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追求者面前。有一天晚上,天特别黑,一位追求者正对我表达着什么,她推门而入。一看此情景,她说声“哎呀,对不起”便立即把门关上,扭头要走。我立即大叫一声“走啥,回来。”于是她又尴尬地扭头回来,于是我们三个人尴尬地在宿舍里坐着,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这一晚上便过去了。

有一天她对我说,我们就这样混人生不行,我们参加自学考试吧,拿个本科文凭。我有些退缩。她说,怕啥,照它个三五年考,三五年考不过,照它个十年考,十年考不过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叫孩子帮我们考,横竖得考过。

于是我们便一起报了名。遗憾的是我只通过了四门便离开了老家,而后因为结婚生子生活环境的改变终是放弃了这一举动。而她,说到做到,终于在儿子五六岁的时候考过了最后一科英语,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她的确是一位时时追求上进的女性,从不屈服于自己的命运,是我人生的榜样。因为觉得不适合做教师,于是发奋要改变自己的人生。一路考试,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考进公务员的队伍。又从底层做起,又一路考试,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提拔进领导的行列!

如今她在老家风风火火地活着,我在南方不咸不淡地过着日子,虽不常通话,但每每想起她,想起我们一起支撑的单身的日子,快乐便不自觉地涌出心头。

写完这些文字,茶有些凉了,我起身续了一些开水。品茶的人说,绿茶头道汤味道有些浓烈,二道汤正合口。如今我俩都已人到中年,愿一切如这茶汤,正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