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老人们

图片发自简书App

 一年比一件老迈,一年比一年孤独。

1.

老人们看着我们长大,,我也看着那些老人慢慢衰老,从耆艾到耄耋,一点点地垂成更褶的老人。他们不光是岁数逐年增长,孤独也跟着生长,愈发地茂盛。

从记事到现在我所在的村子一共走了八位老人,其中就有我的爷爷。他们当中有的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走的,也有近几年走的,但我几乎从未想起过他们。他们走后我们在葬礼上痛苦只是一个短暂地悼念,可能在以后生活的某个偶然场景里会再次想起他们,然后这种想起会越来越少甚至最终消失。他们就那样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去,最终消失在我们的记忆里。爷爷走了有十年,我也忘了他十年。

说来也奇怪,这八位中有七位全部是我称作爷爷的长辈,他们都是男性,另外一位也是在丈夫走后才走的。这种现象只能用女人的寿命比男人长来解释,不存在故意的嫌疑。生死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除非是想不开。年老的女人送走自己的男人之后,便意味着她要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隔壁住着一位老爷爷,大多数看到他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或者发呆,影子很落寞。他也许是在想念逝去的妻子和逝去的曾经,也许什么都没有想。有时看着他越来越佝偻的背影和蹒跚的步伐,就祈祷每天都有阳光,那样起码还有太阳可晒,有影子相伴。他的妻子在我未出生时就去了另一个地方,他一个人忍受着无数的孤独生活到现在。我能感受到他的内心深处的那份孤独,他一直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活着。

他就那样一个人慢慢地变老,慢慢地离开。

或许他早已"死了",活着的不过是四肢和那颗胃。

2.

自己的亲爷爷走后,奶奶就一个人独自生活到现在。老人的生活状态大都是独居,很少有和子女住在一起的。大多数老人的晚年就是守着一所空空的小房子慢慢地耗尽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然后赤裸裸地踏上梦寐以求的归处,带不走多少牵挂,也留不下多少念想。老人们已经过够了生活,早就数着日子在慢慢煎熬。子女们也多少希望他们可以走了,不要再给他们添麻烦。

人老了,老成了麻烦。

虽然奶奶住的地方和子女们住的地方很近,也就十分钟不到的路程,但终究是少了些什么。可能是上了岁数,前年她摔了一跤骨折之后行动不便,修养好之后还能自己走路,但过了一阵便卧床至今。从那开始,我们轮流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也从那开始,她似孩子般“耍赖”,甚至“威胁”我的叔伯们。而这一切无非就是想得到爱,得到关心,她想知道她对于她的子女们来说还重不重要。我也从我妈的口中听说过很多奶奶闹的趣事,有一次大伯给她送饭,她直言说拿把刀给她,让她走了算了。她怕自己是个累赘给我们添麻烦,又渴望不被当成麻烦。大伯知道她的脾气,便真的把刀放到她的面前,我那可爱的奶奶便不做声了,低下头“反省”。奶奶还算幸福的,子女们都很孝顺。但她心里太冷清了,爷爷走后就更加空,她需要的是陪伴。

如今,她几乎不能下床走动了,所有的活动仅限于吃饭和上厕所,余下的时间都用来睡觉和垂着头发呆。她被“关在”了一间小房子里,房门整日锁着不见阳光,像是在关押一个行动不便的犯人。之所以要把门关着不敞开是因为奶奶的家就在大马路边,门一开里面的摆放便一览无余,包括上厕所工具。总归是要考虑邻里和过路人的感受,减少影响。

我周末回家有时会给她送饭,她总是把头垂得很低很低,隐约觉得她吃完这些东西就快走了。有一次去给她送饭,问我是谁,又把我认错为别人。这个周末回去给她送午饭,她问我送的是午饭还是晚饭。可能意识真的在慢慢模糊,假以时日便会忘记我们,然后离开。我们晚辈能够做的就是在她所剩无几的日子里满足她的一切愿望,所以上个周末听我妈说她喜欢吃我给她买的大肉包子,回去的时候即使很晚也给她买了几个带回家。满足不了她的心,那就满足她的胃。

3.

村里的老人们已经很少聚在一起唠家常了,生病的生病,老去的老去。去年一位老奶奶得了老年痴呆,突然觉得也是一件幸事,儿女们天天围在她身边,以另一种迫不得已的形式陪伴她,守着她,以防她出意外。我想她虽然脑子不太清楚,心里应该是很清楚的。她每天被自己的儿女们到处追护着,是因为儿女们怕她摔倒,这也像极了小时候她追着自己的孩子,怕孩子摔倒。但终究是差了点什么。

老了的人就是个孤独的孩子。他们只是需要简单的关心和陪伴,而恰恰就是最简单的最难。每个人都会变老,希望你在变老之前能够好好陪伴自己的父母,把最简单的给予他们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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