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情深》第二章

                                                     第 二 章

                                 三兄弟逞强耍无赖  村主任无奈亮拳脚

疾驰而来的警车一个急刹车,嘎吱一声停在了村委会大门口,紧接着,从车上下来一高一矮两位穿警服的年轻警察,年龄大约有个二十二、三岁。矮个子警察急匆匆地冲进村委会大院,大声问道:“谁打架了?谁报的警?”

赵亮一手扶着刘顺孝,一手抓着马万民来到警察面前,大声说道:“我是村主任,我报的警,是马大民和马万民打伤了刘顺孝。”“走!都跟我们走,赶紧上车,到分局去把事情说清楚。”矮个警察连推带搡,把马万民和刘顺孝推进面包车里。

赵亮又指着马大民对警察说:“还有马大民,他也动手打人啦。”“你也上车,跟着一块去。”矮个子警察说完,又过来拉马大民。

马大民回头瞪了矮个子警察一眼,说:“放手!我自己会走,用不着你来拉。告诉你俩啊,我可忙,你们赶紧把这事给我处理完喽,尽快把我送回来,误了我的事我找你们局长。”马大民气势汹汹地说完,一头钻进面包车里。赵亮也跟着上了车,顺手关上了车门。

警车刚要启动,马为民突然从饭馆里跑了出来,拦住警车不让走,还大声嚷嚷道:“你们凭什么抓人?凭什么抓人?刘书记,这事你得管啊。”“赶紧躲开,再不躲开连你一块带走,你这是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坐在司机座位上的高个子警察从车内探出脑袋来大声训斥马为民。

刘建明见赵亮动真格的了,他偷偷冲马为民递了个眼神,一把拉开了挡在警车前面的马为民大声训斥道:“为民,赶紧让开,滚一边子去。”

马为民看到了刘建明的眼神,他没再叫嚷,乖乖地躲到了一边。

警车鸣着警笛,闪烁着警灯,快速向镇公安分局驶去。

十多分钟,警车驶进了镇公安分局大院,两名年轻警察从车上跳下来,把马万民和刘顺孝推进了值班室。马大民和赵亮也一前一后跟着进了值班室,治安中队的张队长亲自接待了他们。赵亮把详细情况跟张队长说了一遍,张队长先让赵亮带刘顺孝到镇卫生院处置一下伤口,并吩咐高个子警察开车把他俩送过去。马大民和马万民留在值班室,由民警老陈做讯问笔录。

到了镇卫生院,外科大夫为刘顺孝做了全面检查,鼻血已止住,上唇内有一处伤口,头部有一处轻微的皮外伤,都无大碍。大夫给刘顺孝开了一些消炎止痛的口服药和一瓶点滴,然后对赵亮说:“伤者都是一些轻微的皮外伤,没啥事,你带他到处置室把脸上的血清洗清洗,处置一下伤口,输完这瓶液回家就行啦,记着按时吃药。”

赵亮谢过大夫,交完款,取回药,领刘顺孝到处室处置完伤口,又领刘顺孝到注射室打上吊瓶,他才匆匆返回镇公安分局。

来到镇公安分局值班室,只见民警老陈正在一个人无聊的摆弄一副扑克牌,赵亮推门进来,老陈连头都没抬。赵亮把值班室的里外屋都看了一遍,没看到马大民哥俩,他正要问老陈,老陈说话了:“赵主任,你们村的马大民答应给刘顺孝掏医药费,我们把他哥俩批评教育了一顿,送回村里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陈警官,马大民哥俩动手打伤了刘顺孝,搅和了我们村的村民大会,你们不但不处罚他哥俩,还派车送回村里,这合适吗?”听了民警老陈的话,赵亮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大声质问老陈。

老陈抬起头来看了赵亮一眼,没好气地说:“有意见找领导去,你跟我瞪什么眼?”“今天就是不拘留他哥俩,怎么着也得处以治安罚款吧,怎么着也得让他哥俩当面向刘顺孝赔礼道歉吧。我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意,我对你的态度也有意见。”赵亮说话的声音很大,像似再喊。

“我就这态度,处理结果也改变不了,有能耐你去找分局长,别跟我吹胡子瞪眼的。”老陈说完,站起来把赵亮推出值班室,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值班室的门。

赵亮怒火中烧,两拳握得咔咔直响,他真想踹开值班室的门冲进去,对老陈大骂一顿,也好出出心中这口恶气。可赵亮没这样做,他还是压制住了心里的怒火。赵亮不想跟老陈再费口舌,他想去找分局长。可跑到二楼一看,所有办公室里都空空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赵亮在回山水村之前就听人说过,马大民依仗弟兄多,又有一个在县公安局当副大队长的弟弟,常在村里惹是生非,打架斗殴。村民们惹不起他,只好躲着他,村支书也拿他没办法。有几次因为打架闹到了镇公安分局,他二弟一个电话,无理也能争三分,这样一来二去的,马大民更蛮横霸道了。

两年前,村民李春山被村民们推选为村主任,因为村里的这些房子与马大民发生了争执,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李春山就被马大民哥几个给打了好几次。就在当年的六月份,马大民的三弟马军民不知在哪弄了几管炸药,偷偷到湖里去炸鱼,因风大船失控,炸药在渔船的正下方爆炸了,马军民当场死亡。他父亲马立才见三儿子死的这么惨,悲伤过度,也跟着去了。马家父子死后,埋在了李春山家的责任田里,当时地里的地瓜秧已甩出了尺八长的秧头,近一亩地的地瓜给踩踏的不成样子,李春山只说了句可惜这些地瓜了,就招来了马大民的一顿臭骂。马大民他娘实在看不惯他大儿子这样霸道,只好跟着老二去了县城。马大民的五弟马万民,人长得帅气,也挺聪明,以前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孩子,现在跟他大哥学得也越来越不像话了,打架斗殴成了家常便饭,收药材做买卖也没少挣钱,就是因为名声不好,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是光棍一条。从李春山不干村主任到赵亮回山水村之前,山水村一直没有村主任,村里的大事小情都是村支书刘建明一人说了算。

赵亮转业后刚打算回山水村时,遭到了他岳父母的极力反对,他的爱人虽然也不赞同他回山水村,可最后还是尊重了赵亮的选择,并帮助赵亮回到了山水村。

赵亮的媳妇叫宋梅,比赵亮小三岁,在县委组织部工作,他们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在县一小读三年级。赵亮的岳父在县人大当主任,是县里的老领导。他岳母刚从县武装部退下来,退休后的福利待遇也不错。赵亮转业后若在县城工作,各方面的待遇也肯定错不了。放着县城这么优越的条件,赵亮为什么非得回到山水村来操心受累,自讨苦吃呢?其实,赵亮在决定回山水村之前也犹豫过。若留在县城,工作轻松体面,生活环境舒适,夫妻团聚,那过得就是神仙般的生活。若回山水村,夫妻还得两地分居,一个人的吃住也是问题,想在山水村打拼一份事业,想让山水村的父老乡亲过上像城里人一样的生活,困难是可想而知的。经过再三权衡,赵亮还是回到了山水村。

赵亮之所以选择回山水村,主要还是放不下山水村的父老乡亲,对山水村的那份深情和牵挂他难以割舍。赵亮也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家乡的面貌,有能力让父老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在回山水村之前,赵亮已为山水村的经济发展做了认真的研究和规划,他看好了东平湖水域辽阔的优势,想利用这这个优势大力发展水产养殖业。他也看好了地瓜加工这个项目,小打小闹肯定挣不了大钱,规模要大,关键是生产工艺要先进,出粉率才能提高。用机械代替人工,才能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只有这样,地瓜加工产业才能做大做强。用粉渣蒸酒这个项目也不错。粉渣的量很大,以前都当做废料处理,若上一套酿酒设备,投资也不大。蒸酒的技术村里有人懂,酿出的酒只要有销路,这个项目保证稳赚不赔。这些项目赵亮早就想好了,并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赵亮还准备在村里推广使用沼气,让村民们都用上清洁能源,既节约煤炭资源又环保。他还准备在村北、村路、乡路两侧栽树种树,绿化美化村庄,让山水村更绿更美。这就是赵亮回山水村的真实目的和愿望。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实现这个愿望,实际困难比想象的要多很多。不说别的,就说村民的素质吧,村民们的文化程度普遍不高,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思想觉悟也不高,总认为现代化的小康生活是人家城里人的事,跟自己没关系。作为农民,种好自己的责任田,有吃有喝就足够了,扯别的都没用。村里若没有个好领路人,不彻底改变村民们的这种落后思想,想改变山水村的贫穷面貌就会有一定难度。

赵亮回山水村快三个月了,唯一的成绩就是把办养鱼场的问题基本解决了,马上就可以付诸实施了。还有一点令赵亮欣慰,那就是得到了大多数村民的信任和支持。可目前棘手的问题也不少,村里的这些房子是山水村全体村民的,绝不能让一部分人占这个便宜,房租费一定要收。村委会的吃喝风也一定要刹,这三年的时间,花的现金不算,光欠马为民饭馆的帐就有一万多块。听村民们私下议论,马为民正盘算着拿他现在用的村委会的房子来抵村委会欠他的债呢。村委会班子成员的思想觉悟也必须提高,刘建民这号人一点原则性也没有,得罪人的事不想干,有小便宜总想占,吃吃喝喝的事情总少不了他。作为一名党员,一个村支书,这样下去可不行。村里的环境也有待改善,村民的思想觉悟更有待提高,该做的事情多着呢。今天的村民大会本打算先把能解决的问题解决一下,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先在大会上提议一下,好让村民们思想上有个认识,就像提前打个预防针一样。可这大会让马大民哥俩一搅和,什么问题也没解决。一想到这些,赵亮心里就堵得慌。刘建民若能和自己站在一起,再得到像王凤芹、赵刚这些村民的支持,解决这些问题也就容易多了。

从镇公安分局出来,快到下午两点了,赵亮还没顾上吃午饭。他正准备去镇卫生院接刘顺孝,一辆摩托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赵亮身边。

赵刚从摩托车上下来,边调头边对赵亮说:“赵主任,快、快上车,马大民回到村里又把侯会计给打了,差点没打着我。”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警察把马大民和赵亮他几个带走后,马为民急忙给他二哥马爱民打了电话,警车还没回去,马爱民已把电话打到了镇公安分局。马大民哥俩到分局后,主动答应给刘顺孝掏医药费,分局治安中队的张队长把他哥俩批评了几句,直接安排车把马大民哥俩送回了山水村。

马大民哥俩回到山水村后,那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让谁看了心里都觉得不舒服。马大民叼着烟卷,在村民们面前神气十足地说:“分局怎么请我去,还得怎么给我送回来,局长还要留我哥俩在那吃饭哩。这点破事还打“110”,当“110”是你们家的。”

当时村民们都在看侯翰林张贴的账目明细,没人理会他,也没人接他的话茬拍他的马屁,马大民心里就有老大的不痛快,他拉着驴长脸也挤进人群中看贴在黑板上的账目明细。

亏欠村委会款项明细一栏,开头就是王东欠村里九千元磨坊设备款,依次是马大民欠村里电费九百六十元,欠自来水安装费三百元,欠二零零三年的农业提留款……马为民欠二零零三年至二零零五年三年的农业税款,马万民欠……

马大民一看这明细,顿时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地指着侯翰林大骂道:“好啊侯翰林,你他娘的长本事了,今天就拿我哥几个开刀是不是?我看你是没挨过揍。”话还没说完,照侯会计脸上就是一拳,侯翰林还没反应过来,鲜血已从他的鼻子里流了出来。站在跟前的赵刚见马大民打侯翰林,赶忙过来拉架。马大民看赵刚挡在了侯翰林前面,张口就骂:“赵刚,操你娘的臭x,刚才你不就逞能要打‘110’吗,你再给我打一个看看。”马大民说完,挥拳又打赵刚,赵刚一看马大民真动手,撒腿就跑。马大民还要追,被王凤芹和村民们给拦住了,马大民没打着赵刚,又和王凤芹吵了起来。坐在马为民饭馆里喝茶的刘建明听到外面的叫骂声,从饭馆里伸出头往外看了一会,一声没吭,又回到饭馆里喝茶去了。刘建明刚才看到侯翰林张贴的亏欠村委会账目明细时,见把王东列在了榜首,他就有老大的不高兴,这会看见马大民打侯会计,骂赵刚,刘建明心里舒服了不少。马大民要是再揍赵亮一顿,他会更高兴。自从赵亮回到山水村代理了村主任,刘建明明显感觉到他在山水村的威信大不如以前了,大多数村民站在了赵亮这边,有什么大事小情也都愿意找赵亮商量,刘建明被村民们冷落了。那种失落感搅得刘建明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照以前的例子,今天的村民大会结束后,村领导和马大民哥几个一定要在马为民的饭馆里大吃大喝一顿,然后,刘建明大笔一挥,把吃喝的费用以招待费的名目记在村里的账目上。可今天,马为民早早就准备好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谁也没来吃,刘建明心里这个难受啊,他真想把桌子掀翻,大喊大骂上一通,好出出心中这口闷气。

马大民没捞着揍赵刚,和王凤芹吵了几句,回过头来又要打侯翰林,王凤芹和几位村民赶紧拉着侯翰林回家去了。赵刚怕马大民再找他的麻烦,才骑上摩托车到镇上来找赵亮。

赵刚用摩托车驮着赵亮,很快就回到了山水村,到村委会大门口一看,大门口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村民们都散去了。侯翰林贴在黑板上的红榜明细,已被马大民撕得七零八落,残留在黑板上的小半张红纸在微风中舞动着,像是在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村委会的大院里也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赵亮见办公室的门还开着,急忙向村委会办公室走去。赵刚把摩托车支在大门口,也紧跟着追了过去。

刚到办公室门口,一位妇女从里面迎了出来,这个人就是山水村的幼儿园老师兼村妇女主任,名叫李玲玲。李玲玲比赵亮小半岁,上小学时他俩是同班同学。由于他们两家是邻居,俩人从小一块长大,赵亮一直拿李玲玲当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处处护着她,事事让着她,两个人比亲兄妹都亲。小学毕业那年,村里有人跟李玲玲开玩笑:玲玲,你亮子哥对你这么好,你长大了给你亮子哥做媳妇呗。因为这句玩笑,李玲玲哭闹了好几天,连学也不去上了。后来,赵亮一个人上了初中,李玲玲留了一级,一直到高中,赵亮始终比李玲玲高一级。高中毕业一年后,赵亮应征入伍当了兵,李玲玲高中毕业后,在村里当了幼儿园老师。

赵亮到部队后,经常给李玲玲写信,把在部队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李玲玲。李玲玲也常回信鼓励赵亮,嘱咐他在部队一定要好好干,好好学习,不要挂家,并把赵亮父亲在家中的情况和对赵亮的叮嘱都及时告诉赵亮。李玲玲还时常帮赵亮的父亲洗洗涮涮,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零活。在村民们的眼中,李玲玲就是赵亮的未婚妻。赵亮父亲的突然去世,给赵亮带来了致命的打击。赵亮料理完他父亲的后事归队后,一下子就病倒了,一病就是一个多月。在这期间,李玲玲几乎是一天一封信,安慰赵亮,鼓励赵亮,让他化悲痛为力量,重新振作起来,她还给赵亮邮去了高中的课本和一些复习资料。在李玲玲和部队领导的关心鼓励下,赵亮终于振作起来了。一年后,赵亮如愿考上了军校。通过频繁的书信交流,赵亮和李玲玲的心贴得更近了,两人虽没有互相表白,但在赵亮心中,李玲玲就是他今生今世的女人。

可事情并未按照人们的意愿去发展,赵亮和李玲玲两个人最终没能走在一起,原因并不在赵亮身上。

李玲玲和赵亮一样,都是独生子女,可赵亮是个男孩,李玲玲是个丫头。李玲玲的父亲思想守旧,重男轻女,他认为只有男孩才能传宗接代,没有男孩,以后就得绝户。那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旧思想、旧传统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总认为自己低人一等,心里总惦记着认个干儿子或给玲玲招个上门女婿,等自己老了也好有个指望。

自从赵亮的父亲去世后,李玲玲的父母就打算好了,就让赵亮做他们家的上门女婿。赵亮不光长得帅气,人品也很好,身体又健康,玲玲长得也俊气,个头又高,两个人简直是天生的一对。他们计划等三年后,赵亮从部队复员回来,就让玲玲和赵亮成亲。成亲后最好让赵亮住在他们家,一个女婿半个儿,让赵亮给他家做个养老女婿,他老两口到老了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动不了的时候有人伺候,百年之后有人送终,多好的事啊。正当玲玲的父母盘算着今后如何疼爱赵亮、如何为他们操办婚礼的时候,赵亮突然考上了军校。村里人都替赵亮和李玲玲高兴,夸赵亮有出息,说李玲玲有福气。听到这些,李玲玲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天天乐得合不拢嘴。李玲玲的父母听到赵亮考上军校的消息后,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赵亮考上了军校,成了军官,以后就是干部了,就不会再回山水村了,想让赵亮当他们家的养老女婿也就没指望了。就是不让赵亮当他们家的养老女婿,赵亮也不可能再娶像玲玲这样的一个农村丫头做媳妇了。就是赵亮同意娶玲玲,玲玲的父母也不想高攀这门亲事了,一是怕村里人笑他家高攀,二是更怕赵亮以后变心。思前想后,玲玲的父母决定让玲玲断了这个念想,长痛不如短痛。一个月后,没经玲玲同意,玲玲的父母就给玲玲招了一个倒插门的养老女婿。为此,玲玲是又死又活地闹腾了好一阵子,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最后,玲玲的母亲喝下了半瓶农药,以死相逼,玲玲终于妥协了。

李玲玲的这个对象叫王三柱,和玲玲同岁,家住在山沟里一个叫王良庄的村子里,离山水村二十多里路,是全县最穷的一个自然村。王三柱上面有两个哥哥,他排行老三,两个哥都老大不小了,都还没有对象,看看老三也到了结婚的年龄,王三柱的父母那是吃不香,睡不实,头发都愁白了。为了尽快给儿子们找上媳妇,王三柱的父母放出话来,只要女方人品好,家里没儿子的,他家的儿子可上门做养老女婿。李玲玲的父母通过亲戚了解到王三柱的相貌最好,人又机灵,就自作主张替李玲玲订下了这门亲事。别说,王三柱这人还真行,虽初中还没毕业,可天生聪明,通情达理,人也勤快,长得相当帅气,一米七六的个头,腰板溜直,脸上天天挂着灿烂的笑容。

李玲玲和王三柱完婚后,王三柱就住在了玲玲家,把户口也迁到了山水村。王三柱对待李玲玲那真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对玲玲的父母更是如同亲生,一口一个爹,一口一个娘,叫的别提有多甜了。玲玲的父母天天笑得合不拢嘴。每天天刚亮,王三柱总是第一个起床,先把水缸放满水(山水村的自来水只早上供水),再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管是责任田里的农活,还是家里的杂活,王三柱都抢着干,从不让玲玲的父母操心。农闲时做点小买卖,打打零工,挣的钱全部交给他岳父母,自己从不乱花一分钱,不抽烟也不喝酒,村里人没有一个不夸他的。一晃三年过去了,李玲玲对王三柱还是不冷不热的,再加上一直也没怀上个孩子,王三柱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酸楚。可他脸上还是天天挂着灿烂的笑容,因为他相信,早晚有一天,李玲玲会被他的真诚所感动。婚后第四年栽完地瓜后,征得了李玲玲和她父母的同意,王三柱和几个村民开始南下广东打工。每年都是栽完地瓜走,春节前赶回来,打工挣的钱除了自己的零花,给玲玲买了些衣物,给自己的父母二三百元,剩余的全都交给了玲玲的父母。从那以后,年年如此。看看王三柱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再回头想想这么多年来自己对王三柱那不冷不热的态度,李玲玲的心中就会产生一种歉疚感,从心里觉得对不住王三柱。可一想到赵亮,她心里又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酸楚。

赵亮当初刚知道李玲玲和王三柱结婚的消息时,心都快碎了,连死的心都有了。他和玲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块长大,他拿她当自己的亲妹妹,但又胜过亲妹妹,谁要敢欺负玲玲,赵亮都会挺身而出,他可用生命去保护她。可现实对他俩也太残酷了,赵亮要是知道是因为自己考上军校才失去了玲玲,他宁愿不上军校,不当军官,哪怕是万两黄金他都不要。经历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后,在部队领导和战友的关心帮助下,赵亮慢慢学会了坚强,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学习中去了,他发誓一定要做一名合格的优秀军人。

王三柱和李玲玲结婚后的第五年,赵亮奉命去山东老家带新兵,并得到上级批准顺路回家探望亲人。

赵亮回到老家,到坟上祭祀了他的父母,给乡亲们送了些烟酒糖果,又买了几瓶好酒和一些糖果托乡亲转送给了李玲玲的父母,赵亮就匆匆回到了县人武部,住进了招待所,他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李玲玲,赵亮选择了躲避。

当年,宋梅的妈妈在县人武部负责征兵工作,赵亮等人在地方的接待工作也由宋梅的妈妈负责。工作之便,宋梅的妈妈对赵亮有了更深的了解,赵亮的一言一行都受到了宋梅妈妈的关注,她喜欢这个果敢干练、英俊威武的小伙子,她在考虑女儿宋梅的终身大事,她想让赵亮成为她家的女婿。

工作之余,宋梅的妈妈将赵亮一行邀请到家中做客,这样,宋梅和宋梅的爸爸也就和赵亮认识了。天底下就有这么巧的事,宋梅的相貌、体型、言谈举止竟和李玲玲极为相似,她长得比李玲玲还要漂亮三分,赵亮第一眼见到宋梅,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宋梅对赵亮的第一印象也非常好,她从心里喜欢赵亮。在宋梅父母和同行战友的提议下,赵亮和宋梅互留了通信地址和联系电话,他俩都同意慢慢相处,互相了解。

赵亮归队后,宋梅几乎是一天一封信,谈理想,谈现在,谈未来。她在信中不断鼓励鞭策赵亮,让他好好工作,努力进取。还一再叮嘱赵亮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身体,并紧赶慢赶地亲手为赵亮织了一件漂亮的毛衣。赵亮在工作之余也不断的给宋梅回信,谈工作,谈人生,问寒问暖,两个人的心在慢慢靠拢贴近。渐渐地,他俩坠入了爱河。

两年后,经部队领导和组织上批准,赵亮和宋梅牵手红地毯,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从此,赵亮有了属于他自己的家,有了一位聪明贤惠、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知心爱人,还有了如同亲生父母般关心他、疼爱他的岳父岳母。赵亮真正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幸福,他成为了世上最幸福的人。结婚后的第二年国庆节,他和宋梅有了爱的结晶,宋梅生了一个又白又胖的男孩,取名赵国庆。小国庆的到来,给他们这个幸福之家又增添了无限的幸福和快乐。很快,李玲玲的音容笑貌完全被宋梅取代了,赵亮已把所有的爱都无私地奉献给了他的爱人、孩子和岳父母。

赵亮转业回到山水村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了李玲玲的父母,也和李玲玲促膝长谈了一次,她答应永远做他的亲妹妹,赵亮也真诚地祝福王三柱和李玲玲美满幸福,白头到老。因玲玲也算村委会班子成员,和赵亮接触的机会比较多,为了不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俩事事都要谨慎,时时都很小心,尽量保持一定的距离,生怕有一丁点儿不慎,让别人说出闲话来,伤害了谁都不好,毕竟他俩相爱过。

今天上午开会时,李玲玲远离赵亮,坐在了侯会计的左边,准备等村民大会快结束时,顺便说上几句,强调一下学龄前儿童到幼儿园接受学前教育的重要性,还要说一说外出打工的婚育年龄段妇女的计划生育问题,这些事情她早都考虑到了,都一条一条详细地记在了日记本上,只等着开村民大会了。可今天的村民大会让马大民哥俩一搅合,她这些计划也就落空了。

赵亮刚走到村委会办公室门口,见李玲玲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他赶紧上前回道:“玲玲,侯会计伤的怎么样?马大民上哪去了?”“侯会计的鼻子被马大民打出血了,好像没啥大事。孙二嫂送他回家去了。马大民打完人跟没事似的,还口出狂言:‘谁跟我马大民过不去,就有谁的好果子吃,不信就走着瞧。’这会马大民和刘书记正在马为民的饭馆里喝茶哩。”李玲玲气愤地说。

其实,赵亮和赵刚还没进村委会大院,一听到赵刚摩托车的声响,刘建明知道赵刚驮着赵亮回来了,他和马大民还都装着不知道赵亮回来,两个人坐在马为民的饭馆里照样悠闲地喝茶闲扯。

听李玲玲说完,赵亮转身就往外走,他往马为民饭馆的后门扫了一眼,也看到了刘建明和马大民的身影,这会赵亮正惦记着侯会计的伤情,暂时还顾不上理会马大民。

“赵亮哥,你去哪?”李玲玲见赵亮转身就走,急忙问。

赵亮头也没回,边走边说:“我去看看侯会计。”“赵主任,你等一下,我驮你去。”赵刚边说边跑着去发动摩托车。

侯翰林家住在村子的西半部,离村委会有一里多路,赵刚用摩托车驮着赵亮,很快就到了侯会计家的大门口,赵刚停车熄火,赵亮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刚进大门洞,院子里传来了王凤芹说话的声音:“马大民越来越不像话了,谁都敢打了,连俺兄弟都欺负,他就不怕遭雷劈。”“当初我就说,咱村里的事难管,不想让翰林当这个会计,他偏不听,今天挨打挨骂吃这亏,你说多冤啊。”说话的这人就是侯会计的母亲。

见侯翰林母亲心疼地直掉眼泪,王凤芹赶忙说:“婶子,咱村里的事再难管也得有人管啊,主要还是咱们都太老实了,咱越老实,越怕他,他越欺负咱,往后咱们大伙都一个心眼,和赵主任拧成一股绳,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还治不了他一个马大民。”“二嫂说得对,只要咱大伙心都往一块想,劲都往一块使,什么事都好办。”赵亮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走。

侯翰林的父亲侯宝文听到赵亮的声音,赶忙迎上来:说“赵主任,你回来啦,快到屋里喝点水歇一会吧。”“大爷,翰林哥没事吧?今天这事我没处理好,让翰林哥也跟着受委屈,真不好意思。”赵亮伸出手握住侯宝文的手愧疚地跟侯宝文道歉。

侯宝文叹了一口气说:“事倒是没啥大事,只流了点鼻血。就是一想这事吧,觉得心里怪窝火的,你翰林哥长这么大,我都没碰过他一个手指头。”侯宝文说起这事来很是气愤,儿子无缘无故被马大民打了一拳,他能不心疼吗?

听见了赵亮的说话声,侯翰林一边擦脸一边走过来说:“赵主任,你不用担心,我没啥事,被马大民打了一拳,鼻子流了点血,不要紧。他马大民打我一拳我倒不在乎,可他不该把账目明细给撕了,我昨晚写到十二点才写完。”侯翰林说完,把刚擦完脸的毛巾递给了他媳妇。他媳妇顺手接过毛巾,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回西堂屋去了。自己的丈夫无缘无故受了别人欺负,她心里也很难受啊。

赵亮走到侯翰林面前,抓住他的手不好意思地说:“翰林哥,让你受委屈了。”“赵主任,没事,这点事算啥,你不用往心里去。”侯翰林像没事似的冲着赵亮笑了笑。

看着老实本分的侯翰林也被马大民打了,赵刚心里挺气愤的,他走到赵亮面前,说:“赵主任,咱们得想想办法,好好治治马大民,要让他继续这样横行下去,咱村里想办啥事都办不好。今后有啥事你就说话,我们都听你的。”“赵主任,你也能看得出来,咱们村的老少爷们都相信你,往后你就放心领着大伙干,我们保证支持你的工作。”王凤芹对赵亮可算是比较了解,因为春节前后她儿子孙正浩在家时,赵亮总去找正浩,从他俩的谈话中王凤芹就能断定赵亮是个干实事的人。他对赵亮说的话也是发自内心的。

看着赵亮内疚又自责的样子,侯宝文心里也不好受,他冲着赵亮笑了笑说:“赵主任,今天这事咱也别太往心里去,大民这孩子的确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可他以前也不这样,就从他二弟马爱民当了县公安局的什么副队长,再加上建明总帮他说话,他有点得意忘形了,总想让村民们高看他一眼,总想着沾点小便宜。他仗着哥们多,再加上刘书记总偏向他,慢慢的,他就成了咱村里的一霸。实际上刘建明和马大民是在相互利用,马大民利用刘建明当村支书的这点权利,能沾村里不少的便宜,他在村里招惹了是非能让刘建明在村民面前替他争理、替他说话。刘建明利用马大民哥几个给他壮胆撑门面,哪个村民若不尊从刘建明,马大民就会出面帮刘建明的忙。虽然他们是在相互利用,刘建明有时也看不惯马大民的所作所为,有时两人也会争吵,刘建明有时也很想和马大民划清界线。可刘建明也有他的难处,得罪了马大民哥几个,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上贼船时容易,现在想下贼船可就难了。”

侯宝文的一席话让赵亮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要想让马大民老老实实的,必须先让他二弟和刘书记这两个给他撑腰做后台的人不能再给他撑腰做后台,再让马万民和马为民这两个左膀右臂离他远点,马大民成了孤家寡人,他也就兴不了风作不了浪了。治服了马大民,也就等于解放了刘书记,拯救了刘书记。没有马大民的威胁,刘书记就不会这么没有原则。

“大爷,咱第一步先帮刘书记从马大民的贼船上下来,以后再想办法收拾马大民,他马大民想在咱山水村这样嚣张下去,门都没有。”赵亮低头思考了一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侯宝文。

听了赵亮的话,侯宝文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赵主任,顺孝呢?他的伤没事吧。”王凤芹忽然想到了刘顺孝,赶忙问赵亮。

被王凤芹一提醒,赵亮才猛然想起这事,他拍了一下脑袋,苦笑着说:“哎呦!我都给忘了,顺孝还在镇卫生院呢。赵刚,你再受累跑一趟,快去把顺孝接回来。”赵亮说完,把目光转向了赵刚。

赵刚答应着跑到门外,发动着了摩托车刚要去接刘顺孝,只见李玲玲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玲玲姐,你慌慌张张地跑这么快,有啥急事?”赵刚骑在摩托车上问李玲玲。

李玲玲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赵刚,快,快告诉赵主任,刘顺孝和马大民他们又打起来了。

听到李玲玲和赵刚的说话声,赵亮、王凤芹、侯翰林都跑到了大门外,李玲玲忙把刘顺孝和马大民打架的事又说了一遍。赵亮一听,急忙坐上赵刚的摩托车,直奔村委会。王凤芹、李玲玲、侯翰林、侯宝文也都急急忙忙向村委会跑去。

还没来到村委会,远远就听到了刘顺孝的骂声:“马大民,你个狗日的也太欺负人了,看我老实是吧,今天我就豁出去了,砍死你一个够本,砍死两个赚一个,我光棍一条还怕你啊,你个王八蛋给我出来,别躲着当孬种。”刘顺孝右手一把菜刀,左手拿着一块砖头,像疯子似的在饭馆门口叫骂。刘建明躲在饭馆内用手使劲推着门,生怕刘顺孝闯进去,马大民躲在饭馆内和刘顺孝对骂。马万民手里拿着一块砖头,站在离刘顺孝十米开外的地方不敢靠近,他以为刘顺孝疯了,要不然刘顺孝可没这么大的胆子。周围有几个看热闹的村民,谁也不敢上前劝阻,生怕被刘顺孝手中的菜刀误伤。

摩托车还没停下,赵亮就跳下摩托车,几步蹿到刘顺孝面前,大声呵斥道:“顺孝,快把刀放下,不许胡来。”话音刚落,赵亮已抢下了刘顺孝手中的菜刀,赵刚支住摩托车,赶忙跑过来把刘顺孝拉到了一边。

刘建明听到了赵亮的声音,从门缝里往外一看,见赵亮夺下了刘顺孝手中的菜刀,他打开饭馆的门,从饭馆里大模大样地走出来,来到刘顺孝面前,抬脚就要踢刘顺孝,赵刚和几位村民赶忙给劝住了。

马大民见刘顺孝放下了菜刀,一下子从饭馆里蹿出来,大声喊道:“老五,揍刘顺孝个狗日的。”马万民一听他大哥发话了,手拿砖头跑过来,照刘顺孝就要砸,赵亮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马万民手中的砖头,另一只手抓住马万民的胳膊轻轻一拽,只听马万民“哎呀”大叫一声,龇牙咧嘴地跌坐在地上,用另一只手不停揉捏着疼痛的胳膊。马大民见赵亮护着刘顺孝,又冲着饭馆喊道:“老四,操家伙,打赵亮狗日的。”马为民听到他大哥的喊声,一手拿一个酒瓶子从饭馆里跑出来,举起酒瓶子就往赵亮头上砸。

赵刚一看不妙,大声喊道:“赵主任,快躲开!”赵亮不但没躲,反而伸出头迎了上去,只听“啪的一声,瓶子碎了,瓶碴儿飞落一地。马为民以为这下子可能闯大祸了,赵亮肯定头破血流,他有点害怕了,转身就往饭馆跑。赵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马为民的后脖领子,稍用力一提一拉,把马为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马大民见他两个弟弟都吃了亏,这下子他可真急眼了,跑进饭馆操起一条长板凳,气呼呼地冲出饭馆,照着赵亮就砸了过去。赵亮稍一躲闪,板凳落空,重重砸在了地上。马大民见没打着赵亮,又过来抢板凳,赵亮上前一步,用脚踩住凳子,伸手一把抓住马大民的手脖子用力一握,疼得马大民嗷嗷怪叫,赵亮稍用力往前一拉,马大民身不由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看马大民也吃了赵亮的亏,马为民和马万民坐在地上,谁也没敢再动。赵亮伸手拿起地上的板凳,放在了饭馆门口,顺手捡起墙根的一块红砖来。

站在一边的刘建明已被刚才的这一幕惊呆了,忽见赵亮又拿起了一块砖头,以为赵亮还要打马大民,刘建明急忙跑到赵亮面前,苦笑着说:“赵主任,你这一砖头下去,肯定会出人命的。赵主任,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他几个一般见识。”赵亮冲刘建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侧转过身去,用左手握住红砖的一头,右手掌用力一击,只听“咔擦”一声,红砖断为两截,落在了地上。刘建明和马大民哥几个一见,惊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敢再吱一声。围观的村民们窃窃私语,都在夸赞赵亮的硬功夫。

就在这时,王凤芹、侯翰林、李玲玲、侯宝文四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了,看看倒在地上的马大民哥几个,王凤芹跑到赵亮面前,担心的问:“赵主任,你没事吧。”“二嫂,没事,我们几个闹着玩哩。”赵亮笑了笑说。

赵刚和刘顺孝也被刚才的一幕惊着了,见孙二嫂他们来了,这才回过神来,赵刚也忙来到赵亮面前说:“赵主任,快看一下,你的头破没破?用不用去医院看看。”赵刚说着,伸手就去摸赵亮的头。赵亮索性把头一低,说道:“你仔细看吧,我这可是金刚头,刀枪不入。”赵刚扒拉着赵亮的头发仔细查看了一遍,的确是毫发无损,大伙这才放心了。

早就听人说赵亮七、八岁时就跟他姥爷开始学武术,练了七、八年的拳脚,可谁也没亲眼见过。赵亮上中学的时候,被几个调皮的同学打过好几次,他从没还过手。

赵亮见马大民哥仨还在地上坐着,赶忙上前把马大民拉了起来,马为民和马万民见他大哥起来了也慌忙跟着站了起来。虽没看出赵亮下太重的手,可倒地后的马大民竟感觉浑身酸痛,要不是赵亮拉他一把,他自己爬起来都有点困难。马为民和马万民也领教了赵亮的厉害,他俩站在一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一句话。

见此尴尬情景,刘建明说话了:“老四,别在那傻站着了,快让赵主任到屋里喝茶啊。”马为民就坡下驴,忙来到赵亮跟前,强装着笑脸拉赵亮进屋喝茶。马大民白了刘建明一眼,拉个驴长脸独自一人进了饭馆。刘建明见谁也不肯进饭馆,又忙笑着说:“赵主任,进去坐一会吧,有啥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赵主任,就听刘书记的,有啥话咱们好好说一说,这样别别扭扭的多不好啊。”听侯宝文这话的意思是在帮刘建明说话,实际上侯宝文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批评批评马大民哥几个,也好敲打敲打刘建明。

“既然刘书记和侯大爷都发话了,咱大伙都进屋,今天我请大家吃顿便饭,咱们坐在一起都掏掏心窝子,把话说开了,心里也就敞亮了。”赵亮说着就过来拉侯翰林和王凤芹他们,侯翰林有些不情愿,王凤芹也不想和马大民哥几个坐在一起,都要回家,围观的村民们也都各自散去了。

刘建明见王凤芹他们都要回家,正合他心意,忙笑着说道:“赵刚,麻烦你们把顺孝送回家吧,我们待会开个会,商量点事。”刘建明说完,强拉着侯翰林走进了饭馆。赵亮见大伙真的要走,急忙拦住他们大声说道:“今天我就请大伙吃顿便饭,谁要是走就是不给我赵亮面子。”赵亮边说便往饭馆里推大伙。李玲玲因家中确实有事,一个人先回家了,其它人都被赵亮推进了饭馆。

马为民的饭馆里挺宽敞也挺干净,正对着前门有一个后门,从后门可以进村委会大院。刚接手饭馆时马为民自己炒菜,后来生意越来越火,他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就雇了一个炒菜师傅和一个服务员,炒菜师傅和服务员是两口子,都二十多岁,人挺好的。有了这两个雇员,马为民可轻松了不少,他只负责买买菜、进进货啥的,一般也不用他下厨,除非碰上结婚包席或客人多忙不过来时,他才去厨房打打下手。马为民的媳妇长得跟张曼玉似的,非常漂亮,就是很内向,不愿意说话,自从饭馆请了服务员,马为民媳妇就只在厨房帮忙,端菜、结账的事都由服务员负责。

赵亮走进饭馆,见刘建明和侯翰林他们围着最里面的一张大圆桌坐了下来,那张桌子上铺着一块塑料花台布,又干净,又漂亮。刘建明见大伙都进来了,心里虽不太高兴,还是强装着笑脸把侯宝文拉到里面,让侯宝文坐上座,自己坐陪座。赵亮把王凤芹推到里面,靠侯翰林坐下,刘顺孝靠着王凤芹,赵刚挨着刘顺孝,赵亮右边是赵刚,左边是马万民,马大民坐在刘建明和马万民之间.大伙坐下后,谁也不说话,个个都跟闷葫芦似的。

想想今天发生的事,再看看马大民那喷着怒火,扭曲变形的脸,赵亮心里就发堵。心中再发堵又能怎样,既然选择了来山水村,就是困难再多,也只能勇敢地面对,因为你已没有别的选择。赵亮调整了一下心态,笑着对大伙说道:“看看大伙想吃点啥,咱好让为民去准备。”“赵主任,这是菜谱,你看看吃什么就点什么。”马为民把加满热水的茶壶放在桌子上,又忙回身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谱递给了赵亮。服务员手拿点菜单和笔站在赵亮旁边,等着点菜。

赵亮接过菜谱看了看,说:“侯大爷,你来点。”赵亮说着,把菜谱递给了侯宝文。

“赵主任,今天也没外人,就别客气了,随便炒两个菜就行。”侯宝文说完,把菜谱又递给了赵亮。

赵亮又把菜谱递给刘建明说:“刘书记,喜欢吃什么,你看着点。”“赵主任,不用点了,让为民看着掂掇吧,咱这些人一百二十元一桌的菜就够吃。”刘建明说完,把菜谱递给了服务员。刘建明之所以不点菜,他是在替马为民着想,因为中午准备的那一桌子菜谁也没动,他想让为民少损失点。

“行,就按刘书记说的办,一百二十元的标准,如不够吃再加菜,酒和饭另外算,先预付二百元,不够再补。”赵亮说完,掏出两张百元大票,递给了服务员。服务员接过钱转身走了,马为民也转身去了厨房。

看赵亮提前掏出了二百块钱,刘建明脸上火辣辣的,他看了看大伙,不好意思的说:“赵主任,今天咱们都是为村里的事,这顿饭不能让你掏钱,我看还是记在村里的账上吧。”“我回山水村这么长时间了,早就该请大伙吃顿饭了,可一直瞎忙,也没倒出空来。今天咱们坐在一起,不谈工作上的事,请大伙吃顿便饭,就算我赵亮的一点心意吧。”赵亮说完,冲大伙笑了笑。

赵刚端起茶壶,给每人倒上一杯茶水,大伙边喝茶,边闲扯。一杯茶的工夫,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凉拌豆腐丝、糖醋姜丝白莲藕、干炸小河鱼、芥末白菜肉片、绿豆芽芹菜炒肉丝、辣炒土鸡丁、油焖大虾、大盆炖鱼、滑熘豆腐、猪肉炖地瓜粉条,两瓶趵突泉白酒,一提趵突泉啤酒。

菜上齐了,赵亮启开白酒,分别给侯宝文、刘建明、马大民、侯翰林每人倒上一杯白酒,王凤芹赵刚他们不喝白酒,赵亮又要给他们倒啤酒。赵刚忙抢过酒瓶子,先给赵亮倒上一杯白酒,又给王凤芹、马万民倒上啤酒,刘顺孝用手捂住杯子不让倒,赵刚也没勉强,给自己倒上一杯啤酒,把半瓶的啤酒放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赵亮看赵刚倒完了酒,他清了清嗓子说:“在坐的各位,咱们祖祖辈辈都住在山水村,都是吃一眼井里的水长大的。按辈分,侯大爷和刘书记是我的长辈,论年龄,孙二嫂、翰林哥、大民哥都比我大,今天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大伙对我的关心和帮助,今后工作上更需要各位的支持,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望大伙多指教,多包涵。”赵亮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侯宝文、刘建明、侯翰林、王凤芹也跟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刘建明见马大民和马万民没端酒杯,用脚尖轻轻踢了马大民一下,马大民这才端起酒杯,干了杯中酒,马万民见他大哥干了杯中酒,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刘顺孝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搓弄着双手,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不吃也不喝。

“孝顺,你刚打过针,还得吃药,不能喝酒就多吃点菜吧。”王凤芹边说边往顺孝碟子里夹菜,赵亮和赵刚也给顺孝夹菜,在大伙的劝说下,刘顺孝才勉强吃了几口菜。

此时,他心里委屈着呢,上午开会时,只因帮王凤芹说了句公道话,就被马大民哥俩给打了一顿,医药费还是赵主任给垫付的。下午刚从卫生院回到山水村,又被马大民哥俩堵着给臭骂了一顿,刘顺孝能不摸菜刀吗。

下午两点半左右,刘顺孝打完吊瓶走出卫生院大门,左顾右盼就是不见赵亮的影子。因赵亮告诉过顺孝,打完吊瓶后就在镇卫生院大门口等他,他到分局把事情处理完就过来,要是太晚了,就让顺孝先回家。等了好一阵子,还是不见赵亮的身影,刘顺孝有些不耐烦了,急得他原地打转转。就在这时,邻村的潘大伟骑摩托车路过这里,见刘孝顺一个人在医院门口东张西望的,忙把摩托车停在刘孝顺身边问道:“顺孝,你在等谁呢?”

刘顺孝见潘大伟的摩托车停在了他面前,一抬腿骑在了后座上,笑着对潘大伟说:“潘哥,捎我一程,我正愁着回不了家呢。”

潘大伟住在山水村北面的沿河村,距山水村不到一公里。刘顺孝准备到沿河村就走着回家,可潘大伟执意要把刘顺孝送回家,刘顺孝也没推辞,就让潘大伟多跑了一程。

刚到山水村村委会大门口,正巧碰上了从村委会大院走出的李玲玲,刘顺孝下车和李玲玲打招呼,潘大伟就调转车头回家去了。刘顺孝正要向李玲玲打听赵主任回来没有,马大民突然从饭馆里走了出来,见着刘顺孝张口就骂。马万民听到他大哥的叫骂声,也从他收购站里跑出来,上前又要揍刘顺孝。李玲玲想劝劝马大民,可马大民这人越劝越来劲,李玲玲见劝不住,急忙跑着去找赵亮了。刘顺孝被马大民哥俩连推带搡骂得狗血喷头,他心里这个气啊,肺都快要炸了,实在忍不下去了,一急之下,冲进马为民饭馆的厨房里,抢出一把菜刀和一个啤酒瓶子,举起菜刀照马万民的脑袋就砍。

在马万民眼中,刘顺孝是一个老实本分、软弱可欺的人,今天突然摸起菜刀来砍人,谁也想象不到。马万民被刘顺孝这疯狂的举动吓坏了,他以为刘顺孝疯了,撒腿就跑。刘顺孝追了十多米没追上,顺手把手中的啤酒瓶子扔了出去,只差那么一丁点,没打着马万民的脑袋,马万民被吓出一头冷汗。

刘顺孝见追不上马万民,返回身来又追砍马大民,马大民见刘顺孝急红了眼,赶紧往饭馆里跑,刘顺孝紧追不舍,刚到饭馆门口,被刘建明挡住了去路。这下子刘顺孝更急了,举刀就砍刘建明,刘建明一看不妙,闪身躲进了饭馆里,顺手关上了门。刘顺孝用力太猛,没收住手,菜刀重重砍在门板上。

刘建明在饭馆里一边用力顶住门一边大声训斥刘孝顺:“你个浑小子疯啦,连我也砍啊。赶快放下菜刀滚回家去,别等着挨揍。”“砍的就是你,你也好不到哪去,堂堂一个村支书整天不是吃就是喝,一点正事不干,也不怕大伙的唾沫淹死你。”刘顺孝用力拔下砍在门板上的菜刀,顺手又捡起饭馆墙根的一块红砖头,堵着饭馆门口大骂刘建明。

正在叫骂之际,赵亮和赵刚赶来了。刘顺孝虽然谁也没砍着,可他的心里畅快了不少,看着马万民被自己追赶的狼狈逃窜时,刘顺孝差点没笑出来。说实在的,刘顺孝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从不招惹是非,今天是真让马大民哥俩给骂急了,要不然他绝不会去抢菜刀拼命。当时亏着马万民跑得快,刘建明躲得及时,刘顺孝那一啤酒瓶子若打在马万民头上或一刀砍在刘建明头上,有可能就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后果。

三杯酒下肚,赵亮脸上有些发烧,心里也热乎乎的,他虽然酒量挺大,平时也喜欢喝点酒,可今天心情不太好,中午又没吃饭,突然觉得酒量小了不少。赵亮又领头干了三杯,脸上已略带酒意。侯宝文怕赵亮喝醉了,忙对赵亮说:“赵主任,你中午没吃饭,先吃点菜垫巴垫巴,空肚子喝酒伤胃。”“大爷,我没事。今天头一回和大家一块喝酒,心里高兴,咱都放开量喝,喝他个一醉方休。前几天我回县城,咱县公安局的杨局长请我喝酒,三人三瓶,醉了两个,我啥事没有,要不信你问问大民哥的二弟马爱民,那天是杨局长叫他去陪的我。杨局长是我的老战友,比我早转业五年,我们是铁哥们,今天这事我给大民哥留面子,要不然,别说是镇分局的张队长,就是分局局长,他若敢袒护你,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大民哥,不是跟你吹牛,在咱山水村要说耍横放赖我可能比不上你,要真动手,大民哥你肯定不行。在部队时,军区举办的硬气功和散打比赛我都得过奖。大民哥,我说这话不是跟你显摆,更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咱们还像小时候那样,亲如兄弟,互相帮助。说句实话,转业后放弃县城的工作回咱山水村来,我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犹豫再三才决定的。我回来养鱼也好,干别的也好,都是为了挣钱这事一点不假,可我不是光想着自己发财,我是想和大家一块吃苦,带领乡亲们共同致富。我自告奋勇当这个代理村主任不是为了捞好处,更不是为了过官瘾,若留在县城,在哪个单位工作,职务都比村主任高,挣的钱也不会少。我回咱山水村来就是想给大家当一只领头羊,让乡亲们都早点过上好日子。现在我收你们的房租,清理村里的旧账,收上来的钱款都归村委会支配,我赵亮一分钱的好处也没有。村里的这些房子是全体村民的,债权、债务也是全体村民的,我既然代理了这个村主任,就有责任、有义务为村民主持公道,不会让一个人吃亏,也不会让一个人沾小便宜。我领头利用咱村的水资源养鱼,村里的公共资源我也是有偿使用,绝不沾一点小便宜。今后不管谁,只要使用或占用了村里的公共资源,村里都会收他的有偿使用费。改革开放都这么多年了,咱山水村还是这个老样子,咱们还能坐的住?有机会大家也出去看一看,看看南方的和沿海地区的农村是什么样子,和咱这相比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咱就不能齐心协力、动动脑筋、想想办法,让咱们的父老乡亲也都过上好日子?成天因为一点蝇头小利你争我斗的,值吗?我决定回咱山水村时,先到镇上去了一趟,咱镇上的李书记和周镇长都愿意让我回山水村,他俩都表示一定全力支持我的工作,让我协助刘书记把咱村的工作做好。特别要求咱村的账目一定要公开,让村民都有知情权,因为在前两年,已有村民多次向镇上反应过咱村里的问题,镇领导非常重视,一再叮嘱我,到山水村后一定要干出点名堂来,有什么困难,镇里一定想办法解决,发现什么问题,也要及时向镇里汇报。要说问题,咱村里还真不少,可这些问题都是咱们的家丑,能往外扬吗?再说了,刘书记是老党员,是咱山水村的老支书,怎么着我也得照顾刘书记的面子吧。”赵亮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了。

刘建明看赵亮还要往下说,忙端起酒杯说道:“赵亮,你不说今天不谈工作吗?来,来,咱们喝酒。”刘建明说着,端起酒杯来劝大伙喝酒。

侯宝文也端起酒杯来顺着刘建明的话茬说:“赵主任,喝酒!村里的工作你们班子成员开会时再研究,今天咱们先不谈工作。”“大爷,你以后还是叫我亮子吧,叫我主任我听着不亲切。”赵亮说完,又领头干了一杯,大伙也都端起杯来,一饮而尽。

王凤芹坐在这里,本想帮赵亮说上几句话,点点刘建明,再批评马大民几句,也好替刘顺孝和侯翰林出出气,可她总逮不着说话的机会,刚才赵亮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看大伙都沉着脸,再坐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就站起来笑着说:“赵主任,你们慢慢喝吧,我家那几头猪还有你二哥都得等着我回去喂,我就先走一会儿吧。”王凤芹说完,把凳子往边上挪了挪,就要往外走。

“刘书记,赵主任,你们慢慢喝,我和顺孝都喝不了酒,就和二嫂一块先回吧。”赵刚见王凤芹要走,也忙站起来一边说一边用手扯刘顺孝。

看看大伙都板着脸,为缓解一下这尴尬的场面,一向不爱开玩笑的赵亮破天荒地开起了玩笑:“赵刚,二嫂着急回家喂二哥,你和顺孝着什么急?不对啊二嫂,你到底着急回家去喂猪啊还是着急回去喂二哥啊?”“赵主任,这哪不对啊?你二哥和那些猪不都得等着我喂啊,我也没说错啊。”王凤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大伙都逗笑了,王凤芹乘机走了出去,赵刚和刘顺孝也跟着往外走。赵亮没留住他们,只好由他们去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从泰安和县城返回的客车刚驶进村委会大院,从省城开来的班车也紧跟着停在了村委会大院里,从车上下来的乘客都陆续消失在夜幕之中。

跑县城的是一辆个体营运的中巴车,司机和乘务员都是山水村的。跑泰安的是一辆大客车,车辆归属泰安运输公司,司机杨山水是泰安运输公司的正式职工,家就在山水村,乘务员是他的女儿杨荣荣。前年,杨山水承包了泰安至山水村的客运线路,每天早晨从山水村发车,下午再从泰安往回返。跑省城的大客是省运输总公司的,司机和乘务员都是省运输公司的职工。司机王师傅今年刚满五十岁,个头不高,身体微胖,是一位老驾驶员。乘务员小陈今年二十三岁,个头也不高,皮肤黑里透红,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他和司机王师傅俨如一对父子。小陈是当兵复员后被安置在省客运公司的,上岗刚满三个月。小陈这人平时爱干净也很勤快,说话和气又懂礼貌,王师傅挺喜欢他,两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好搭档。这趟班车每天早七点从山水村发车,十点左右到达省城,下午两点多再从省城往回返,五点多回到山水村,一年四季都是这样轮回,司机和乘务员晚上只能在山水村吃住。

等乘客都从车上下来,乘务员小陈把车内打扫干净,锁好车门,和王师傅一前一后走进了马为民的饭馆。到饭馆一看,见刘建明和赵亮正在喝酒,王师傅忙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刘书记,赵主任你们都在啊?”“你俩回来啦,快过来坐,咱们一块吃吧,今天村里有点事,一个外人也没有。”刘建明站起来一边说一边招手让他俩坐。

“刘书记,你们慢慢喝,我和小陈不太喝酒,就坐这边吧。”王师傅说完,和小陈坐在了紧靠着厨房的一张小方桌旁。其实,王师傅和刘建明很熟悉,他可没少请刘建明吃喝,刘建明利用公款吃喝的时候也时常叫上王师傅他俩,今天酒桌上要不是多了赵亮和侯宝文,他俩肯定不会另坐一桌的。

马为民见王师傅他俩另坐了一桌,忙让服务员沏茶,自己跑到厨房让厨师准备饭菜去了。他俩的饭菜很简单,一般就是一盘肉丝绿豆芽、一盘油炸花生米,或是一盘凉拌豆腐丝、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瓶白酒他俩能喝五顿,要是喝啤酒俩人正好一人半瓶,主食就是每人一碗面条。不到半小时,王师傅和小陈已吃饱喝足,他俩和刘建明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到隔壁他俩住的地方下象棋去了。

又过了半小时,赵亮和刘建明他们也喝的差不多了,大伙边喝茶边扯闲话,谁也没再张罗着和酒。

侯宝文的年龄大些,没喝多少酒。侯翰林也就有二两的量,平时滴酒不沾,今天喝了差不多有半斤,早就坐不住了。马大民的酒量虽大,可他今天气不顺,没喝多少。马万民见他大哥不怎么喝,自己也没放开喝,只喝了两瓶啤酒。马为民等王凤芹他们走了以后,才坐下陪着赵亮和刘建明喝了三杯酒。赵亮和刘建明心里都有气,喝起来有些赌气,他俩都喝了不少。

第四瓶白酒早就见底了,赵亮见马为民还不上酒,他紧着催马为民。侯宝文看看大伙都喝得差不多了,赶忙说道:“赵亮,今天到此结束吧,喝多了伤身体。再说了,最近事挺多的,养鱼的事得赶紧办,植树的事也不能拖,节气不等人啊。”“赵亮,今天就这样吧,我已经喝多了,等你忙完养鱼的事,我安排大伙好好喝一顿。”刘建明说完,一连打了两个哈欠,扶着桌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马大民见刘建明要走,忙伸手把他按在座位上,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说:“刘书记,你先坐下听我说一句。今天赵亮拿我开刀的意思就是让我给你们掏点喝酒钱呗,今天这顿酒钱算我的,你们说吧,还让我再掏多少钱,我绝不差小鬼一分钱。”“大民啊,话你可不能这样说,今天这事不是拿谁开刀的问题。要说你吧,从小是和翰林一块光着屁股玩大的,我拿你就当自己的孩子。小时候你和翰林好得像一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从小学到初中,你俩也是要好的同学。我和你父亲在山水村住了大半辈子,从没红过脸。以前你们家门上贴的春联年年都是我写,你家有个大事小情的我都到场,对你家我可没差过一丁点事,可你今天竟然动手打翰林,你说你做的对吗?大民,不是我说你,这几年你可真变了不少,满口脏话、粗话不说,两句话说不好就动手打人,以前你不这样啊。现在村里人都躲着你、让着你,那可不是怕你,那是人家不愿搭理你,你别忘了,好汉子怕闪。再说小五吧,以前多好的孩子啊,可这几年都让你给带成啥样子了,简直是一丁点好也不学,好好的婚事让人家女方给退了,那么好个姑娘上哪再去找啊?现在都二十八、九了,连个提亲的也没有,你真忍心看着小五打一辈子光棍啊。咱再说说村里的这些房子,你哥仨一下子占去了一大半,一用就是两三年,村民们能没意见吗?你看看你这蜂窝煤场,弄的村委会院子里到处都是黑煤灰,机器天天轰轰响,因为这,咱村的幼儿园都搬了家,你心里就一点也不觉得愧疚?现在村里统一收房租,不是光收你一个人的,你还这事那事的,还说拿你开刀,这话能这么说吗?”侯宝文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生气,马大民听的不耐烦了,“噌”地一下子站起来,一脚把凳子踢到一边,气呼呼地摔门而去。马万民一看他大哥走了,站起身来也跟着往外走。

侯宝文见马万民也跟着往外走,敲着桌子大声喊道:“小五,你给我回来,等会把刘书记送回家去。说你们两句都不行了,真长能耐了。”

马万民见侯宝文真生气了,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刚才赵刚坐的凳子上。侯宝文见马大民不但不听他的话,还发那么大的脾气,气得他脸色发白,手也发抖,一个劲地骂马大民浑。

赵亮见侯宝文气得直哆嗦,他赶忙说:“侯大爷,别跟他一般见识,村里这些事咱慢慢想办法解决,你千万别生气。现在最急的还是养鱼这事,一天也耽搁不起,待会我跟赵刚打个电话,让他去告诉顺孝一声,后天我们就去买渔网和竹竿。明天一早我们到镇上的邮政储蓄所开个账户,把钱都存在一块,出门尽量不带现金。还有渔船,不知好不好买。”“渔船应该好买,赵刚大姑家就在咱湖对岸,西湖兄弟买那只小船时就是赵刚姑父帮忙联系的。”听赵亮说到了买渔船的事,侯宝文一下子就想到了赵刚的姑夫。

赵亮打了一个哈欠,笑着对侯宝文说:“明天要是把渔船的事也解决了,那就最好不过了。”赵亮说完,伸手拽了拽在打瞌睡的刘建明。

“赵亮,今天就这样吧,我喝的太多了,关于村里的事,咱改天再说,我得回家睡觉了。”刘建明说完,用力摇了摇头,双手摁着桌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侯宝文见刘建明站都站不稳了,忙对马万民说:“小五,你受累送刘书记回家吧。”马万民答应着走过去,搀住刘建明就要往外走。

赵亮见刘建明要走,忙扶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说:“不、不用万民送,我送刘书记回家。”“赵主任,还是我送刘书记吧,你先在这喝会茶,等我回来再送你。”马万民见赵亮也和刘建明差不多了,一边说一边扶着刘建明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刘建明又停下来喊马为民:“为民,拿账本来我签字,今天这钱不能让赵主任掏,还是记在村委会的账上吧。”“刘书记,今天赵主任做东,你就别操心了,快回家吧。”马万民边说边扶着刘建明往外走。马为民听到刘建明的喊声,也从厨房走出来,跟着送了出去。

赵亮见马为民送刘建明回来又进了厨房,轻轻敲了敲桌子喊道:“为民,把帐结一下吧。”

“赵主任,我让师傅给你们每人做了一碗解酒汤,你们先喝了解解酒,待会我再让师傅给你们煮碗面吃。”听到赵亮的喊声,马为民用一个托盘端着三个小碗来到赵亮他们面前,把解酒汤放在了赵亮他仨面前。

“为民,你就别忙活了,我们喝杯茶就行啦,还做什么解酒汤,天也不早了,你快打发人家师傅吃饭吧。”侯宝文说完,挥挥手让马为民忙他的去了。

赵亮他们喝完解酒汤,起身要走,服务员忙拿着四十元钱来到赵亮跟前说:“赵主任,你们喝了四瓶白酒,每瓶十块钱,菜是一百二十元,共收您一百六十元,找您四十元,啤酒就不算了。”服务员说完,把钱放在赵亮面前的桌子上,转身回厨房吃饭去了。赵亮收起桌子上的钱装在衣兜里,扶着侯宝文和侯翰林就往前走。马为民见赵亮走路直晃悠,怕他摔倒了,忙跑过去扶住赵亮说:“赵主任,你可慢点。”“没事,我没喝多,你回去忙吧,我送侯大爷和翰林哥回家就行。为民,你今天给我们上了好几个剩菜对吧,这事我就不追究了,待会你给我送壶开水过去,就算功过相抵吧。”赵亮都喝成这样了,还记着马为民给他们上剩菜的事。

“赵主任,有几个菜是中午做的,谁也没动过,又回了一下锅,不是剩菜。”一听赵亮提起了剩菜的事,马为民赶忙笑着跟赵亮解释。

侯宝文也知道有好几个是剩菜,他怕马万民难堪,忙帮着打圆场:“什么剩菜不剩菜的,反正都吃完了,你俩还争那干啥?”“侯大爷,我不是跟他争,咱吃了剩菜我连一声也不吱,为民该拿我当傻瓜了。”赵亮说完,冲马为民笑了笑,推着侯宝文和侯翰林走出了饭馆。马为民在后扯着赵亮的衣服也紧跟着走了出来,他担心赵亮摔跟头。

“赵主任,你跟为民再回去喝会茶吧,我和你翰林哥真的不用你送。”侯宝文说完,回身用力往回推赵亮。赵亮被迫松开了侯翰林,身不由己地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马为民随着赵亮往后退了两步,脚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也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侯翰林见他俩摔倒了,想过来拉赵亮一把,可他也是头重脚轻、晃晃悠悠的,双脚好像不是自己的,一点也不听使唤了。马为民赶忙站起来,和侯宝文一起扶起了坐在地上的赵亮。赵亮见侯翰林一人站在那直晃悠,怕他摔倒,想过去扶住侯翰林,马为民抓着赵亮没放手。侯宝文见赵亮由马为民扶着,他就松开赵亮又过去扶侯翰林。侯翰林在那三晃两晃差点没摔倒,被侯宝文一把给拽住了。

此时,侯翰林那个难受啊,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头也疼脑也涨,他本想说不用赵亮送,可话还没出口,只听“哗啦”一声吐了一地。侯宝文见翰林吐了,赶紧用手给他拍后背,侯翰林半蹲着身子,头往前一伸,又吐了一口。马为民见此情景,忙松开赵亮,跑进饭馆端出一杯水递给了侯翰林。侯翰林接过水杯喝一大口含在嘴里“咕咚、咕咚”漱了两下吐出来,把水杯递给马为民说:“四兄弟,让你见笑了,这酒喝多了可真难受啊。”“侯会计,要不再回去喝杯茶,我给你煮碗面条压一压。”马为民接过水杯说。赵亮看侯翰林吐了,也忙过来架住侯翰林的胳膊劝他再回饭馆坐一会。

侯翰林扶着赵亮直起腰来,用手抹了抹嘴说:“茶也不喝啦,面也不吃了,我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翰林哥,这能行吗,要不再让为民给你做碗解酒汤?”赵亮担心地问侯翰林。

“没事,吐出来好受多了。赵主任,你也别送了,我爷俩慢慢走就行。明天一早我和赵刚、顺孝一块到村委会来找你,咱先到镇上把钱存到一块,再让赵刚领咱们到河西他姑家那里去看看船,有合适的就买回来,后天咱就去买渔网和竹竿。”侯翰林虽然喝成了这样,可刚才他父亲和赵亮的谈话他都听了个清清楚楚,明天该干什么他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侯翰林和他父亲相互搀扶着回家了,赵亮一直目送他爷俩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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