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五)

萨尔转过身,看到一个兽人出现在闸门口。不同于其他兽人的绿皮肤,这个兽人的皮肤苍白,像月光一般,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萨尔立刻注意到他的两臂,两对钢刀装在他的上臂上,代替了他的小臂。刀与他手臂的连接处是嵌入皮肤的铁钉,并且凝结着血痂。很明显,他的双臂被砍掉了,而钢刀代替了它们的位置。这个被称为竞技之王的兽人一踏出闸门,观众们狂潮般的欢呼再次席卷而来,丝毫不逊于给萨尔的喝彩。不少观众看来已经听过他的大名,激动地大喊:“竞技之王!竞技之王!”萨尔在敦霍尔德这么多年,也曾听人提起过他。塔雷莎曾经对他说过,“竞技之王”是一个叫做弗瑞·刃拳的兽人。他的氏族据说就是角斗士建立的,人人好斗,而且技巧熟练,英勇无比。在这集中营里,长得像他这样的兽人只有他一个,其他的据说都在战争中英勇战死了。

萨尔一听他的大名,立刻知道自己碰到了一个强劲对手。这集中营里的绝大数角斗士都败在了他的手下,准确地说是死在了他的双刀下。自己第一次角斗,布莱克摩尔就将最强的对手分配给自己,萨尔又有些腿软,而且自己不赢即死,萨尔更觉得自己心跳像停止了一般。但转念一想,布莱克摩尔敢这么做,也就是对自己的实力的肯定,这才微微舒心。殊不知,布莱克摩尔在乎观众的投注更多于萨尔的死活。

弗瑞将双臂举过头顶,大吼着缓缓转过身躯,好让所有观众都看到自己的双刃。这种做法显然是角斗老手炫耀自己的战绩一般的举动。萨尔看到他双刃上似乎凝固着血液,在阳光下银色的刀锋竟反射出血红的光芒。观众排山倒海的呼喊再次发出。萨尔注视着他缓缓放下双臂,然后面对自己,脸上毫无表情,但却显出几分不屑。布莱克摩尔待到观众呼声微微减弱,“铛”地敲了下锣。观众的嘈杂声立刻轻了下来。

萨尔感到心脏跳到了嗓子眼,但是他的内心却愈发清晰。他血液中流淌着兽人的优秀基因使他面对强敌时拥有比受到称赞时更冷静的头脑。眼前的兽人与他无冤无仇,自然也不会有面对布莱克摩尔时那样的害怕。弗瑞缓缓向萨尔右侧移动,于是萨尔也紧握长剑,向左侧移动。弗瑞的移动速度渐渐加快,于是萨尔也加快了步伐。但是弗瑞跑向萨尔时,两人的直线距离却在不断减小。终于,弗瑞一声战吼,抬起右臂,臂上的钢刀“刷”地挥向萨尔。萨尔抬起刀来一挡,顺势批向弗瑞左肋。弗瑞又伸左刀抵挡,右臂再劈向萨尔。原来弗瑞两只手都装着刀,而萨尔只有一把长剑,在机动性上吃了亏。萨尔见长剑已来不及收回,急忙后退,但是弗瑞左刀刃已点到喉头,红光一闪,萨尔的喉头脖颈出现了一道绿色的血痕,好在萨尔肌肉深厚,只伤到皮肤。观众们发出一声惊呼。萨尔见自己躲过一劫,连忙抽身后跳,紧接弗瑞挥刀攻他下盘,萨尔又向左一躲。眼看弗瑞已战上风,萨尔知道自己情急,却一时也无法,只能且战且守。弗瑞双臂挥洒如风,萨尔长剑连连抵挡,此时他早已汗流浃背,布莱克摩尔教给他的许多技巧毫无用武之地。突然弗瑞双刀同时从两面袭来,萨尔一惊,却急中生智,想起了当时布莱克摩尔与自己对垒时踢了自己一脚,当时也不及多想,且将性命殊死一搏,也一脚踢向弗瑞腹部。不想弗瑞功夫都在他的双刃上,精神也全集中在用双刃砍人,冷不防近距离受了这么一招,无处躲闪,萨尔殊死一搏的一踢又势大力沉,一声闷响,弗瑞竟飞出几丈,倒在地上。观众又是一声惊呼。萨尔一见对方中招,知道要像布莱克摩尔一样不给对方喘息,于是飞身上前,骑在弗瑞身上,抬起手中长剑,想也不想,直戳弗瑞喉头。但他没想到这是真正的角斗,手中的剑不会像布莱克摩尔那样停止,“噗”的一声,长剑直插入弗瑞的喉咙,钉入地下。观众又是一声惊呼。萨尔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他只是凭直觉行事,不想竟就这样,人生第一次不知不觉地杀了人。他看到弗瑞的喉头“嘎嘎”响动了两声,眼睛里的不屑早被惊恐与绝望代替。没有几秒,弗瑞便身子一挺,带着他的“竞技之王”的称号去了另一个世界。鲜血从他的喉头涌了出来,流过他月光一样的皮肤,在地上淌成了一片。萨尔吓呆了。他丝毫没有听到观众是怎样排山倒海地疯狂地叫着萨尔的名字,喊着“竞技之王”,也没有听到布莱克摩尔赚得盆钵满盈后的狂笑,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脱下盔甲、回到地下室的。他满脑子里只有弗瑞·刃拳死前绝望的眼神,仿佛自己是被杀死的人一般害怕与迷惘。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剑下,萨尔如今才明白“角斗”一词所含的真正的含义。血腥,死亡,这些原本与萨尔毫不相干的东西一下子像冤魂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直到塔雷莎握紧他的手,他才略微惊醒。

塔雷莎作为奴仆,没有权利去观看角斗,但她的心却无时无刻不在角斗场上。观众每发出的一声呼喊都像锤子一样锤击着她的心灵。看到萨尔安全归来,她喜不自胜,但是看到他迷惘的眼神,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呼唤着萨尔,但他几乎毫无反应。直到她握住了他的手,他才反应过来。塔雷莎紧紧握着萨尔巨大的绿手,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驱逐他内心的梦魇。萨尔迷迷糊糊地看到她脖颈上蓝宝石一样的柔和光芒,竟不知不觉地缓缓清醒。良久,萨尔才看到了塔雷莎关怀的眼神,连忙道:“我……我……没事。”塔雷莎叹了口气,道:“我也希望如此。”她又欲出口安慰,但又怕唤起萨尔的恐惧,只好住口不言,只是紧握萨尔的手。

萨尔永远忘不了当晚他一次又一次地从梦魇中惊醒,梦中不是弗瑞绝望的眼神,便是他身下满地的鲜血。连续几夜,萨尔都是如此。

此后,萨尔频繁地被送入角斗场。随着次数的增多,萨尔角斗经验日趋丰富,技巧也日趋成熟,从未尝到败绩。“竞技之王”的美名竟也由此被送出了敦霍尔德堡垒,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所有洛丹伦的人类几乎都听到了萨尔的大名,甚至被进一步传到了其他的人类国度,以致非人类种族。但是萨尔的双手也不止一次地沾上别人的鲜血,杀戮,对于萨尔来说不再陌生,第一次杀人的恐惧与迷惘早已烟消云散。但是每当他见到塔雷莎,他的内心深处却会翻出一丝愧疚,这点愧疚,却也使萨尔不致杀戮成性。

又是一年流逝,一天,萨尔在训练结束后,布莱克摩尔又一次与他交谈。“小子,”布莱克摩尔对他眼中的摇钱树说道,“明天,咱们敦霍尔德就要迎接一位贵得不能再贵的客。”布莱克摩尔的冰冷语气中不自主地透露出一丝兴奋,他的纵欲过度而混沌的眼珠竟射出了光芒。“他就是洛丹伦的国王,泰瑞纳斯·米奈希尔国王和阿尔萨斯·米奈希尔王子。还有海军上将普罗德摩尔和他的小女儿,以及乌瑟尔·光明使者爵士,还有……”他又报出了一大堆人名,萨尔想是国王身边的高官。布莱克摩尔接着说道:“……他们来视察咱们敦霍尔德,你可要好好表现!明天这场角斗可是你最重要的一次!要是扫了国王的兴,我先让你掉脑袋!”萨尔对于布莱克摩尔这样的威胁早已司空见惯,随即很快地答应。说实话,萨尔的心里倒的确很想表现一下,不是为了不扫国王的兴,毕竟这是第一次有敦霍尔德以外的人来到这里,何况还是国王之尊,萨尔心里也有些兴奋。

角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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