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虚妄抵抗虚妄

一个精神贵族。

我认识的人中,他是一个落魄的贵族,每天傍晚6点准时从东四的一家咖啡店路过,拐进一个小胡同。

跟着他的脚步进去才发现,那里面有一个破旧的小院,院子里有一张脱皮的长木桌,一把脱皮的长椅。他从屋子里出来,怀里抱着老旧的留声机--那恐怕是他唯一值钱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在木桌,用干净的白毛巾一遍遍擦拭,直到他微笑地点点头。随后,再次进入黑洞洞的木门,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高脚杯,里面却是一杯红色的茶。一切就绪,他在另外一个人的笔下复活。

C不是茶友中最特别的一个,甚至很难让人一开口就说出他的特点。但是他每次动笔写作的时候,总是如同一个贵族,整理好仪表,捋顺猫身上的毛,检查手指缝里的泥垢,眼镜要在阳光底下擦得透亮,还有重要的一步--抿一口茶

在茶入口的时候,他会随着香味的剥离,写下主人公的每一个细节。

回的甘消散,写作搁笔,再喝上一口。

一个不速之客。

还有什么比“今天在重复昨天”更令人感到虚妄。就是这种的单调生活,让人无法控制地停留在舒适区。有些人总是希望会有一些不速之客闯入重复的生活,打破自我禁锢。

C遇到过一个特别的不速之客,不是人,是一杯茶。

有一次,他在工作室加班至深夜。看着外面的最后一趟地铁开往终点,他明白知道这是一件非常不起眼的小事,内心却莫名其妙的非常焦灼,“惊涛拍岸”。他想立刻站起来走到16层的高楼窗台,他渴望把自己置身事外,纵身进入另一个秘密世界。经过同事办公桌前时,他看到一包茶叶凌乱地躺在那里。C冷淡地将散落的干茶叶收起,指尖却留下了淡淡茶香。

不知为何,这样的场景让C感到很真实,动人。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叶子,跌跌撞撞来到他面前,倔强地用自己的香气告诉他,它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C仔细嗅着干茶的味道,任由它的引领去往另外一个地方。信马由缰。

以虚妄抵抗虚妄,这很灵魂。

「在茶里,有我关于人世间的一切记忆。」

茶给予了C灵活的感官,令他在写作时自我爆发。这使得C终于成为了一个不算成熟的写作者,拥有一份自由职业。

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起文艺青年、看得起读书人,他们认为这很书生,不实用,不够聪明。但是如果世上虚妄的哲学家统统消失了,只留下数字化的科学家,会成为什么样子呢?如果茶树是物理的、药理的、光合的存在,会成为一棵什么样的树?

C不管这些。

他珍惜茶,所以爱茶。

他爱东方大叶,所以珍惜东方大叶。

至于他的那个世界,只有一杯茶的时候,我们才略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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