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朋友 —— 2016 罗振宇跨年演讲文字版(三)


七 —— 后真相
罗振宇:我们来抓最后一只黑天鹅。有一个词1992年就已经发明,但是2016年的11月份之后,这个词的使用率飙升了200倍,post truth,后真相。后真相是什么意思?
它并不是指没有真相,或者是真相的反面是假象,它是指,真相不再重要。牛津词典每年有一个习惯,选择一个英文词汇,作为年度关键词,后真相这个词入选。这就是我们跟大家交流的最后一个话题。后真相时代。后真相的本来意思是什么?就是指情绪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事实本身,有学者认为,这是人类历史上一个特别大的转向,要知道在过去的1万多年的历史上,不管有什么样的奇思妙想,或者是胡说八道,最后校准它的依据是啥?是真相,是事实?实践是检验真理的一切标准,但是当真相不再重要的时候,这件文明的基础正在发生动摇。这是2016年全人类的那些知识分子猛醒的一件事情。后真相时代,原来越来越不关心时代,而只关心立场和态度。我们来举一个例子,我们来看看2016年发生的那些激烈的争吵,在这些争吵后面,你会发现有一个道理,大仲马,法国的文学家,早就讲过,所谓的历史,所谓的事实,不过是挂小说的一颗钉子。
我们来看这么几件事,郭德刚和他的徒弟曹云金2016年大撕了一场,撕的结果是什么?一地鸡毛。各位,我们多多少少都参与到这个事件当中。你真的关心真相吗?你会发现不管你看多少文字,看多少八卦,真相仍然在迷雾当中,你实际上是在两种立场当中挑一种去占他。哪两种立场?第一种叫徒弟不能忘恩负义,第二种叫强者不能仗势欺人。你确立一个立场而已,没有真相。冯小刚、王思聪也撕了一场,你会发现你也是挑了一个立场站了而已,你无非就是在店大不能欺客和名人不能碰瓷之间挑了一个立场,哪有真相。
2016年学术界也有一场著名的争论,杨振宁,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得主和菲尔兹奖的得主丘成桐,围绕中国应不应该建大型对撞机吵了一架,杨振宁说当然不应该建,那要花二百亿美元,大型对撞机产生的科学结果已经非常稀少了,花那么多钱,中国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不该建,道理对吧。丘成桐说当然该建,可惜那点钱干什么,只要建了大型对撞机,全世界至少几千名顶级的科学家会携家带口来到中国,围绕中国的项目进行工作,这是划时代意义的事。这一点钱能算小帐吗?当然该建。请问你支持谁?我们过去一般都认为所有的辩论总有一个正确的一方,总有把道理和事实全部讲清楚,我们可以选择支持的一方。但是2016年,至少我自己我越来越觉得,我不想支持谁,因为我每站一个立场,实际上我就损失了了解另外一个立场的机会。我自己的认知进步和认知迭代,就产生了一次惨重的损失。所以在越来越激烈的争论当中,我越来越想劝说自己保持一个超然者的身份。过去我们认为,认知源于事实,但是认知现在本身就是一个事实,它不是我们从事实当中抽取的,它就是我们必须和它打交道的那些实体的存在,它就是事实。
当各种各样的想法都有道理,在我们身边杂存的时候,你会发现,第五只黑天鹅正在起飞,叫共同体危机。过去人类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强韧的纽带形成的共同体,但是在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紧接着的人工智能时代,我们会发现,这些纽带正在一个一个地弱化,甚至是崩断。建立共同体,本质上就是定义什么是“我们”。但是“我们”这件事情越来越难定义啊。只有定义了什么是“我们”,协作才能展开,财富才能增长,安全感才能建立,个人的尊严才能获得,但是定义“我们”越来越难,有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谁是“我们”。血缘关系能定义吗?老爷子好不容易把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招起来吃一顿团圆饭,儿孙们马上就要掏出手机跳到另外一个世界,人家在肉体上没办法,但是心眼里就是不愿意跟你是一个共同体嘛。地缘是一个稳固的纽带吗?越来越多的中国人从农村走到城市,从这个城市去到另外一个城市,他都不知道他的老家是哪儿,他对他老家的认同感是越来越差,我住在朝阳区,我就是朝阳区群众?还有,下一个纽带是阶层,阶层也在大量的去共同体化。比如同样是上班族,坐地铁的,我们是那样的相似,我们都坐地铁,我们都是上班族,我们甚至是同时上班,要不怎么会坐同一辆地铁呢?甚至我们的出发地和目的地都完全一样,我们这么多人在地铁车厢里,实际上每个人都点亮自己的手机,穿越进另外一个精神构建的世界。你环顾你的地铁车厢,你觉得你跟他们是一个共同体吗?你还不如跟那个微信群里的人是一个共同体呢,阶层也不能界定。还有单位,过去是共同体,现在也在解体,频繁地入职去职,说白了吧,未来一个公司的寿命还不见得有一个人长呢,对单位献终身变成是极其可笑的事情。还有,过去专业是共同体,但是现在专业还是共同体吗?你身边有没有发现大量的人,尤其是混得还不错的人,越来越少人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这辈子干的就是什么专业,越来越多的牛人他的专业和他现在干的事情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再来,认知是共同体吗?当然不是。我们同时喜欢玩某一款游戏,或者同时喜欢某一个明星,但是这种连接太脆弱了,粉转黑,粉转路人,分分钟能够发生的事情。我经常问一些过不下去的夫妻,我说你们为什么过不下去?经常得到的回答就是三个字,没得聊嘛。什么叫没得聊?认知不同步嘛。那么强韧的婚姻纽带,都可以因为认知不同步而解体,认知怎么能打造共同体?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天大的难题啊,共同体迅速地在建立,迅速地解体。但是,共同体是人类文明的一块基石,我们和人类历史上所有代的人都不一样,他们生下来就有共同体,你可以叛逆,你可以逃出,你可以重建,但是你心理是有矛的,你的命是稳定的,我们这一代人会被抛入一种时光和历史的急流,你需要自己建构共同体。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天我们一开场就重新定义了创业者,我在我两年半的创业的时间当中,我深刻地认知到一件事情,就是创业者应该主动担负起建立共同体的责任。为什么?因为我们和大航海时代的哥伦布是一样的,我们手中连一张海图都没有,我们就要奔向自己构想的那个目标,我们都是探险家,我们都在扩张人类文明的全新的版图,我们都是丛林中迷路的那些探险者,遇到另外一个同样的人,不管我们的目标是不是一样,我们的种族是不是一样,我们什么都不一样,仅仅因为我们在共同探险,我们都应该结成共同体。所以,这个社会的共同体的重新打造,我们这一代人重新找到自己的生命之矛,创业者这个身份,正如我刚才强调的,不管你是不是有公司,只要你试图提升自己的认知,试图达成更新的协作,试图干一件全新的事,只要你属于这样的人,不管你是不是在打工,还是当自由职业者,不管你是为公司,还是为你自己,你都是创业者,只要你怀着这样的目标、这样的行为方式,我们应该结成一个共同体。
我们创业者其实有很多被社会误解的地方,今天借2016年的最后一段时间,我稍微梳理一下。首先,创业者是永远的犯错者,我们这一生都不可能对一次。为什么?不管你的生意有多好、多大,你都知道,眼下我处理这个创业项目的方式绝对不是最好的方式。就在今天,就在此刻,就在这个现场,就在深圳的湾区,就在这个体育馆里,你说此刻,有没有可能出现一个想法,一年之内做到十亿美金的生意?这个机会就在我们现场,只不过我们就坐的人傻得没有办法知道它而已。这件事情不是没有在创业史上发生过。不管你多对,永远有更对,这是创业者的使命。我和我的合伙人脱不花、快刀青衣,我们经常在面对一个选择的时候,我们即使做了,我们很满意,但是我们互相提醒,一定有更好的做法。一生永远错呀,这种折磨不是创业者,怎么能够理解?
再来,我们创业者是在真空中,没有人告诉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该往哪里去。我们的传统教育给我们灌输了一生应该臣服于什么道理,应该讨好什么人,所有这些过去习得的道理在创业者的生涯中完全没有用,你必须孤独地做一个决定,然后以自己的生命和全副身家对他承担结果。
创业者是永远的逃亡者。两年多前,我们糊里糊涂地融了资,然后变成了必须以上市为目标的一家公司,今天我们现场有好多我们的投资者。融完资之后错知道,原来资本市场是这么一个东西,原来我只觉得,我们做生意嘛,挣点钱嘛,后来发现不对,资本市场找你要的不是钱,也不是生意,甚至不是很大的生意,要的是两个字叫“增长”,你那个钱必须越挣越多才行,挣很多不行,后来我又发现,原来他找你要的不是增长,是持续的增长,增长速度还要越来越快。到后来我又发现,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要的根本不是增长速度,他要的是你的增长速度要超越预期。老天爷,我现在不管有多好,他们都要求我更好,而且比他们想的还要好,这是一个什么日子?所以我就突然想起来伟大的前辈创业家王永庆先生,九十多岁,死在了去美国考察项目,获取超越预期增长的路上。这份痛苦没人能理解,自己选的路怨谁?自己曰的,做完它。
凡是不赚钱的企业,都说自己在创业;凡是赚钱的企业,都说自己在做生意。你发现,做生意、做买卖这事实,好象不太高大上,为什么?因为我们只有现在,没有未来。而创业者不挣钱,理直气壮,我有未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再来,红舞鞋。这哪里是创业啊,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逃亡,这是我们创业者的命。
还有,我们是永远的挫败者,任何其他行业,你人生的高度是用什么标定的?是用你人生当中最得意的那一刻标定的,那个高峰。但是我们创业者,是以你的终局来标定的,换句话说,你在死的时候,或者你退休的时候,你的企业是不是上升期,决定了你在商业史上的地位。我们来看一系列的品牌,诺基亚、摩托罗拉、索尼、惠普、雅虎,人们记住的不是这些伟大公司最辉煌的时刻,而是他们终局时落魄的样子,商学院的教授心狠着呢,不管以前多么夸你,把你列入教案,在你死去那一刻立刻把你改了叉叉,教训,你就这样被标定在商学院的史册上,我们是一个终身的挫败者。
在这儿,我特别想由衷地插一段话,我们创业者这个群体,结成共同体的意思是什么?不是让你帮到彼此,没必要,看见别人死了,吸取他的教训,把他埋了就完了,自找的。但是我们至少应该有一种能力吧?这种能力叫做感受这个群体当中其他创业者的苦乐和悲欢的能力吧,这跟别人无关,这是对我们自己好的事情。但是,在现在的创业者共同体当中,我看不到这一点。真的。今年黄太吉,黄太吉的赫畅我很熟,算是朋友,说他在关店。那几天我在朋友圈里看到的全是嘲笑,全是幸灾乐祸,充满了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口气。然后我看到了赫畅写的一篇文章,他问了三个问题。第一,黄太吉四年的出现,对中国餐饮业有没有贡献?答案当然是有。第二个问题,黄太吉对于餐饮新一代的创业者影响究竟大不大?当然大。第三个问题,你们真的希望一个没有黄太吉的世界吗?反正我不希望。为什么?我不愿丧失这个能力,感受这个共同体其他人的悲欢和苦乐的能力,因为我感受到一份,我自己就多条路。创业者的命运,就像珊瑚虫,我们这辈子一路错下去,一路败下去,最后我们对人类文明的贡献是什么?是用自己败掉的那个尸体,堆呀堆呀堆呀,一千年一万年地堆呀,最后堆出海平面,我们是把生命当中的价值创造的一部分投射在远方的那个大屏幕上,哪怕是一个光斑呢,最后堆出海平面,我们是这样一群人。
再举一个例子,乐视。11月之后,我的朋友圈里,我看到大量的人幸灾乐祸,我指的不是批评,我指的是幸灾乐祸。其实这家公司很简单,就那么点事,融资、搞事,事不够了去融资,你很难说他是编故事还是什么,说不清楚,他就是这么一个新的物种,没有什么太多的秘密,那么多人希望他死。我不希望他死,我不是在这儿秀自己的道德感,不是的,我只是在问一个问题,如果我跟他是一个创业的共同体的话,我会怎么做?我觉得我不能丧失一种能力,就是看不到他人为我探的路,感受不到价值创造的惊喜,我不能做这样的人。所以如果换作是我,我对于乐视的困境,我会做三个反应,第一,我不希望他死,我希望他成,因为他成了之后,等于他用成本和经历为我探了一条路。第二,我希望各种稀奇古怪、光怪陆离的人成,因为他们成了之后,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加有趣、更加多元,这句话我在我的节目当中多次为罗永浩说过。第三,如果他们死了,那好,我会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仔细复盘,是什么样的诱惑让他走进了一条死路呢?他们为什么没有能够协调出资源克服这个困难呢?如果此刻失败的是我,我有没有能力挺住呢?这是我要问的问题。
创业者之间自然会有恩仇,但是这个恩仇,如果你承认我们是一个共同体,我们能不能像军人处理这种问题的方式来处理?打仗的时候,好好打,对方输了,至少不侮辱对方的尸体。时间快到了,我特别想放出一张片子,是本场风格最特殊的一张片子,如果我们是一个共同体,我们可以至少做到不黑他们。创业者的命,刚才我说的好像特别悲情,其实也不是了。创业者也有一个天大的好处,就是我们拥有了命运的刻度条。罗曼·罗兰说过,有的人二三十岁就死了,他们变成了自己的影子,不断地重复自己。为什么?因为他不知道他自己的生命长到多大。但是我们创业者有一个天大的好处,就是我们拥有一根刻度条。一个作家,他觉得自己进步了,我写得妙笔生花了,怎么办?没有一个标准能够评价。但是创业者,我们本质上就在修行自己,我们的生命拥有着一个外在的刻度条,别看我们争名逐利,实际上我们的营业额、我们的市值、我们的估值,它就是我们变得多强大的一个外在的可以看到的数字,这是我们这群人最骄傲的地方,只要他不是一个创业者,他没有走进商业事业,或者开拓人类文明新边疆的事业,他不拥有这根创业条,这是我们最傲娇的地方,我们有进度,而且自己看得见。我们可以用自己一个数字来标定自己过去的一年和未来的一年。2016年还剩最后的一分多钟,2016年,我们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进度条。你知道的,2017年,希望这个数字我们每个人都推动它变得更大。只要这个进度条变得更大,就是我们的生命向上成长。正如莎士比亚名句《暴风雨》里写的:“凡是过去,皆为序幕”。
还有30秒,2016年就要过去,2017年就要到来,很多人要许愿了,我推荐大家一个愿望,就是2017年老天爷给我们所有人一次努力的机会,因为对于创业者来说,有这个机会,我们就拥有一切。
新年到了!
八 —— 那些男孩教我的事
罗振宇:新年第一件事,我们照个合影,用vivo Xplay6双曲面、专业级双摄手机照一个合影,兼顾两边,我照两张。
给观众席再亮一点,我的脸也太亮了。谢谢你们点亮自己的灯。
今天我可能说了很多错话,但是两个月来,我真的是榨尽了自己,穷其所能,也许逻辑也不够严谨,但是我试图认出2016年正在起飞的五只黑天鹅,分别是时间战场、服务升级、智能革命、认知税和共同体危机。这五件事情,它是事实,它是世界的一部分,但是还不太为人所注意。时间,争夺用户的时间正在成为一个残酷的商业战场,当你以为世上的所有空间被占满的,所有市场已经满的时候,有人正试图通过把产品推向服务,把低层服务推向更好的服务的同时,打出另外一个维度,智能革命,人工智能,用迥异于人类的那些逻辑在替代整个人类,而这里面又不乏机会。
认知税,这是一个全新对我们征收的税种,因为整个世界正在变得像房地产业那样,地皮是那样的珍贵,认知的带宽就那么一点,不交认知税,请打认知战。
最后一个,共同体,这本身是一个危机,但是未来商业空间取决于你能够拥有多么强韧兼顾的共同体纽带。这就是我今天试图跟各位汇报的过去一年我自己的思考所得。
新年到了,接下来这点时间,我想聊聊我自己的2016和我自己的2017。
这是一个粉红色的话题,那些男孩教我的事。2016年,因为“得到”做知识服务,所以我有幸和一流的知识服务者打交道,在他们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东西。随便举几个例子,第一个男孩,李翔。这是我花199和另外8万多人共同包的一个秘书,这个男孩不错,他的《李翔商业内参》正在成为媒体界的一个小奇迹,我特别喜欢他,他也特别喜欢我。
2016年,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一件事,他说你老关注互联网什么的,他说你应该关注医疗技术,我们这一代人医疗技术突飞猛进,基因治疗、个性化治疗、靶向治疗,所有这些医疗技术会产生一个结果,这个结果就是我们这一代人会活到一百岁,在座的每一位,活到一百岁不是什么奇迹,这会产生一个重大的问题,我们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代退休之后的时间比干活的时间要长的一代人。你想过这件事吗?特别可怕。退休之后,漫长的40年岁月,怎么打发?这会成为我们这一代人一个重大问题,2016年李翔提醒我这一点,我打了一个激灵,我说这不行,我不能到养老院里住着。
然后李翔告诉我一个人叫乔治·凯南,熟悉冷战史的人会知道这个人,他在1946年的时候,从美国驻苏联大使馆打回一份长篇的电报,这份电报为美国拟定了此后几十年的冷战的战略,而且他准确地预言了整个冷战结束的方式。一个人,他的眼光能够穿透五十年的时光,不得了的人。但问题是,他不仅预言了这个五十年的结局,这个人还亲眼看到了这个结局,这个太罕见了。为什么?他活太长了,他活了101岁,他活到了2005年。他活着的时候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有个传记作家说我给你写一本传记吧,他说可以,我已经岁数很大了,写就写吧,我也不怕得罪谁了,有一个条件,就是我活着的时候这本书不能发表,因为我保证可以说实话,我死了之后,我说谁的难听话,谁不高兴,无所谓。这个作者就答应他了。这本书写出来,就一直不能出版,等着他死。就这本书。后来等这本书里写到的所有人都死了,他还是没有死。所以他屡次给作者写信,说抱歉,我活得太长了,所以导致根据合同,你还不能出版。
在漫长的晚年岁月里,乔治·凯南做了什么?他写了二十本书,写了大量的散文集,他的英语、俄语和德语都非常好,八十多岁还骑着自行车在大学校园里乱逛,他在挪威买了一条游艇,八十多岁还去驾驶,他九十多岁还出版了一本畅销书,这就是他晚年的活法。
我们中国人是特别崇尚长寿的民族,但是我们很要命地相信一句话,就是伟大是熬出来的,只要活着,只要我不死,你们就得尊重我。未来的世界哪有这个道理?你毁灭自己的方式就是不成长嘛,太多的人,六十岁就死了,八十岁才埋,后面二十年活得没价值。我们这一代人绝对不甘心。去年我曾经说,我们的跨年演讲要坚持二十年,也就意味着2034年的12月31号,不,2034年的1月1号,我的最后一次跨年演讲结束,今天是倒数第19场,我那天经李翔提醒,我突然意识到,靠,后面没准儿还要活40年,难道不讲了吗?这件事情没关系,我们还有18年,慢慢想,2034年,我们共同再来做一次决定,后面怎么办。
这是2016年我特别震撼的事情,伟大不是熬出来的,伟大是你活一天长一天,长出来的。我们这一代人有机会,不能错过。
2016年教给我一件事的另外一个男孩是吴军,吴军在“得到”里面开的专栏叫《硅谷来信》,这个人真的是学富五车,每天给他的用户写一封信,从来不拖稿,而且质量都特别高,这些我都不说了,重要的是我突然发现,吴军是一个社会工作极其繁重的人,有科研,有教学,有社会工作,有投资,还有写作,除了这个专栏的写作,他还要写大部头的著作,他还出版了很多著作,他怎么做到的?而且太奇怪了,他这么繁重的工作,什么都没耽误啊,欧洲最好的音乐节,人家去了,欧洲几乎所有的博物馆,他挂着照相机挨个拍摄到,参访到。今年夏天,不对,是2016年,是去年夏天,他居然还有时间独自一人驾车前往阿拉斯加用他的照相机拍摄下了这副《极光》的照片。
一个人家庭幸福、事业有成,同时做那么多事,他怎么做到的?我和我身边的那些创业者经常以时间不够了、我很忙等等为借口,欺负自己的亲人,欺负自己一系列的爱好,吴军怎么能做到?经过跟他一年多的交往,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很有趣的品质,就是他既有目标,又专注当下,既讲利益,也讲分享,既活出高度,也必须得有色彩,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这个要求背后是什么?其实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两个字,这两个字我特别缺,叫自律。
熟悉罗辑思维和我的人,知道我经常口头禅讲一个字,叫死磕。死磕和自律看起来是一回事,都是欺负自己,背后都有自虐嘛,但是好像又不一样。死磕是什么?死磕是不管自己怎么样,都要把事做好。自律是什么?自律是让自己变得更好,从而把事做好。在吴军身上我看见一种时间管理的强大能力,说做几分钟,我就做几分钟,说现在我要思考问题,我就思考问题,说现在闭门写作,我就必须闭门写作,强烈的自我时间管理的能力。
今年有一次,我们一帮创业营的同学在吃饭,那个桌子上没有人抽烟,像我这么自律的人当然也不抽烟。后来有人抽了,然后递了我一根,我正要接,旁边一位我们创业营班上的大哥,叫王兵,他说胖子,你接了我看不起你,你是一个没有自律的人,你这辈子不要跟我谈成功。还没有人愿意当着面训斥,我那一天我心悦诚服。
其实我对自己的管控能力还是非常好,但是又怎么做到自律呢?太难了。
2016年又有一个男孩教给我一件事,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叫和菜头,和菜头只比我难看一点点,以至于就不好意思见大家。他一直在督促我干一件事情,就是把我的运动裤换成窄腿裤,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种,他说一个胖子穿上会显得比较挺拔。我说我不要,我有钱,我媳妇孩子都有了,我创业呢,我没空,我为什么要臭美?他说为了审美,我说你那不是审美,审美是审别人,我自己就这样就行了,我为什么要创业?我创业挣钱,我就是为了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嘛,没人敢说我嘛。
这个时候和菜头跟我讲了一句话,说人生一切努力的价值,就是为了成为美好的一部分。但是,你首先得知道,什么东西是美好的。你穿着一条经过挑剔的裤子,然后你就会需要一条相对体面的腰带,然后你就会知道自己身上缺乏一些配饰,你会不断地追求生活趣味中,让自己变得更好、更体面,请注意,这就是自律。
对,好像我在混淆很多概念,但是大家想一想,穿得体面这件事情其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得遭罪啊。如果你穿得西装笔挺,意味着你的衬衫、你的西装得经常打理吧,这很麻烦吧,你行走坐卧得有个人样儿吧,你不能往哪儿都葛优躺,弄得浑身皱巴巴吧。你吃饭的速度得有点节制吧,不能弄得一身汤汁淋漓吧?对,好东西,美好的东西,反过来就是自律。
所以,在和菜头这段话当中,我知道,体面的穿着不是什么炫耀的工具,而是约束自己的工具。我们因为追逐生活的趣味而自律,因为自律而达成体面,这是一条管道,一个人借口我爱自由,所以我老穿得特别邋遢,我不顾自己的仪容,我可以三天不洗澡,我浑身散发出一种独特的体味,真的,各位,有无数到我们公司号称要求职要面试的人,就是这副模样,他觉得自己有才,有知识,我有本事,但是你这副模样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让我一眼知道,你不是一个体面的人,这就可以倒推你不是一个自律的人,又往回倒推,你是一个对生活没有趣味的人,这样的人,你怎么说服我做我的同事?我这不是批评任何人,我实际上是在谴责我自己,过去我就是一个自律做得不好的人。在此,我郑重向大家承诺,穿运动服做跨年演讲,这是最后一次。我量身定制的西装、衬衫正在路上,欢迎中国全球各大服装品牌明年提供赞助。
还有一个男孩,李笑来,这个人号称他很有钱,反正也经常请我们吃饭,做了一个专栏叫《通往财富自由之路》,但是我知道他的订户非常多,现在已经有十万多人,但其中很多人肯定是上当受骗了,以为看这个专栏教你怎么发财,但是李笑来教你的东西其实只有一样,就是怎样做一个更好的自己,让你变得更值钱,所以你会更有钱。很多订户一定是上当了。
2016年,在一次闲谈中,李笑来跟我讲了一件事,我听完之后浑身冒冷汗,他说你知道吗,现在有这样一种人,他的收入已经很高,一个月十几万,甚至二十万的收入,做什么的咱们不说,咱就说这种人收入很高,但是你发现,他不相信正常的社会协作,比如他不相信理财,他买东西仍然要占便宜,他爱买打折货,爱买假货,他可以一天晚上为游戏花掉几万块钱,但是他不肯买一支真的口红,有这样的人。他们已经非常的富有,但是他们没有能力进行正常的社交,他们可以为异性花很多钱,但是他没有能力建立正常的爱情和家庭生活。
这样的人真有。其实这样的提醒,突然有很多事情灌到我的脑子里。2016年有一次,我陪我的朋友去看二手房,很贵很贵的二手房,每一套房大概都是两千万人民币以上。那天我非常有幸,我连续看了六套,因为是二手房嘛,所以原来的主人都住在里面,所以那天对我来说,是一个微型的社会学的抽样调查,就是中国的有钱人过的是什么日子,非常惊讶,也许我特别倒霉那一天,我看到了六个有钱的人家过得不像个样子,他们脏、乱、差、懒,早上十点钟,女主人不起床,起床之后不洗脸,蓬头垢面接待我这样的陌生人,家里乱得一塌糊涂。他们不是没钱买陈设,那些陈设看起来有些还很昂贵,但是在审美上,是那么的不搭调,甚至是狰狞。2016年夏天的那一天对我来说是特别大的刺激,为什么?因为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就被灌输了一个假设,就是我们过不好,是因为缺资源、缺钱,我们总觉得,等我有钱了,等我有关系了,我有什么资源了,我就会过得好。但是真的,2016年李笑来告诉我的事情,和我亲眼在那天看二手房看到的事情,我知道人有一种能力的极限,就是给你多少资源,你拥有多少钱,你仍然过不好这一生。我此前四十多年奋斗努力的前提假设,在2016年那个瞬间崩掉了。
当我们趴着栏杆往下看那一群人,我知道他过得不好。正有人趴着栏杆在看我,罗胖,觉得自己还不错是吧?实际上你忙得像条狗,你穿得破衣烂衫,你毫无品味,你生活的情趣是那样的狭窄,你过得不好,一定有人趴着栏杆在这么看我,他不会告诉我的。但是2016年夏天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们这一生想要过得更好,真的和外界的资源一点关系都没有,一切的根源都是自我。所以,今年罗辑思维的节目,不,去年罗辑思维的节目,有一句话我说了,但是我觉得很少有人get到我的意思,就是所谓更牛,就是换个罪受。这是我在2016年最痛的领悟。
我们这一生不是努力获得资源然后就不受罪了,我们这一生的宿命是,我们努力,我们变得更牛,我们因此自律,我们换个罪受,因此变得更加体面,这是一条无尽的上升的管道。有的是人格的典范,他们资源未必有我们多,但是过得比我们好。
刚才是几个男孩教给我的事,想不想听女孩教给我的事?有的能说,有的不能说。就说两个女孩教我的事吧,这俩能说。
这是罗思思,这是罗维维,2016年6月6号出生,双胞胎,我们家的一对小公主。她们还不会说话,但是2016年,她们教给我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过去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但是因为有了她们,我知道我的世界从此发生了变化。从现在开始,我所有的努力不仅是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且也是为了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好。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希望留给她们一个更好的世界。
这就是今年的跨年演讲,罗胖向各位诚挚鞠躬。
正在响起的这首歌,歌手叫科恩,2016年,他老人家去世了。我听说过他一件事,老人家74岁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所有的钱,所有的钱,被经纪人骗光。有人问他,你怎么办?你风烛残年,他说这有什么,卷起袖子,背起乐器,接着录唱片,接着去做全球的巡演,科恩的所有歌中,有一句歌词感动到了我,他说世界可能混沌一片,万物皆有裂痕。
但是没关系,在黑天鹅起舞的所有的裂痕中,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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