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的自我修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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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还是意外先来临

你还以为最大的城堡里住着最幸福的人呢,可他从镶钻的窗口艳慕地看着你,就像下一秒就要哭泣——贝龙说

"哥哥哥哥,我们的雪人被踩碎了!"戴针织帽的女孩一手搂着男孩一手指着地上一坨突出来的雪和雪上的脚印,"我们的宝宝好可怜,才出生一个小时就被踩扁了!"

"乖,没事,我们可以再生一个。"男孩揉着女孩的头发。

"我……"女孩张口还没说话,男孩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她。

"别说话,吻我。"

两人四目相望,含情脉脉。眼看就要亲上了,"啪!"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雪堆上,完美的契合了先前的脚印。那当然是我的脚。原本打算做好事不留名,装做四处看风景的我,偶然间听到了他们三流肥皂剧般狗血的对话,当时就不能忍了。胸中本来就莫名有团火在烧啊,很想找人打架啊!

"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踩的。"说着我脚还碾了碾,一脸你打我呀的表情。

"哦,"男孩子应了一句,然后搂着女孩子亲了起来……

卧槽!我还在好么!正视我啊!来打架啊!光天化日,成何体统阿!卧槽!你们还发出啧啧的声音!你们是在吃冰淇淋么!卧槽!你们还互伸舌头!卧槽!天都快黑了我为什么眼神还这么好!卧槽!是在下输了……

我默默地走了,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我垂头丧气地走回宿舍,路上遇到情侣我就远远地绕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不发光,又不刺眼,又没有伤害,又不会让人羡慕。明明只是日常的一天都不知道在失落些什么。

我还听见周围的人都在说嘞,他们指着我,说:"看,这个人好像狗啊。"

我觉得我不适合堆雪人,这游戏太难了。还是找个角落蹲着看蚂蚁适合我。至少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你不会想着去约人一起,你不会想拍照,你不会突然跑起来去踩别人的雪人。

我有气无力地推开宿舍的门,然后,得到了一份巨大的惊喜。我的位置上多了一台电脑,一部手机,一盏阿格的台灯还有一封信。

"这是……什么情况?"

呆子戴着耳机打游戏没有听见我,蛋蛋不在,阿格也不在。

这信封很奇怪,他没贴邮票。打开看就更奇怪,居然是阿格写的。

上面说,我妈妈这两个月换了工作,挣钱多了,听说上大学不能没有手机电脑,就帮我买了个二手电脑,和一部二手手机让阿格帮我鼓弄一下。阿格帮我充了网费,装了一些必备的软件,帮我充了话费,然后把我妈,专业课老师,助教和宿舍几人的电话都存了进去。最后他说,他的台灯平时也不怎么用得上,就送我了,然后柯风雅的电话也找到了,也存手机里了,最后的最后,信里还有两张新年舞会的票,说这新年舞会是他在学生会搞的第一个大活动,希望我一定要去看,还有抽奖呢。

我立即用新手机打电话给妈妈,还真是差不多的事。妈妈说她现在挣钱多了,叫我没钱就找她要,在学校要多吃肉,要照顾好自己,要快找个小女朋友。和妈妈聊了半个小时,愉快地挂了电话,然后又愉快地鼓捣了一晚上电脑,我都忘了我饭还没吃,我都忘了阿格一直没回来。

一直到11点熄灯,蛋蛋都抱着一堆纸回来了阿格还没回来。我终于有点觉得奇怪,往常这个点他都该睡觉了。我起身准备还他手机,然后我才发现阿格的座位上好干净,干净到什么都没有,床上也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他在我走的这段时间就把东西收拾好搬出去了一样。

我一把抓住蛋蛋问,"阿格呢?"

"搬走了啊。"

搬!走!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知道?"呆子刚好摘下耳机接了一句,这话说得好像我应该知道一样。

"阿格白天经常没精神你知道么?"

"知道啊。"

"他晚上经常翻来覆去你知道么?"

"知道啊。"

"那他为什么搬出去你知道了么?"

"知道……知道个鬼啊。"

"他一直有比较严重的神经衰弱,有点光有点声音他就睡不着,你每天熄灯后才读书,读到一两点,他就得陪你熬到一两点,早上你睡觉,他还得早起来读书,你说他能不累么?我早就知道,他迟早要搬出去的。这谁受得了。"

我登时就惊呆了,脑海里一万个阿格在翻滚。总是黑眼圈的阿格,努力支撑的阿格,给我带饭的阿格,给我考试资料的阿格……

"他,他为什么不说啊。就这么突然地走了算什么?"

"他怎么说,看你每晚这么拼命他怎么说得出口?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自私自利,没心没肺么。"

自私自利,没心没肺。

我么?

我有么?

我从来不做坏事的阿,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不该说的话不说。我怎么自私了?

可我好像也从没关心过别人,对呆子,对蛋蛋,甚至对阿格都几乎一无所知,看来,也没说错呢。

可我也没让他老是帮我啊对不对,都是他自己啊,都是他强行要帮我啊。明明自己也有困难却不说,自己忍着,直到忍不住了就崩了,这样有意思么?你说了我肯定改啊!

突然失踪很好玩么?

觉得自己很伟大么?

尼玛啊!

"要不是我无意间看到他抽屉的药,我都不知道呢。他走的时候说了,说他不好意思跟你告别,说他对不起你。但这话我真不想转,这么好的人,分明就是你逼走的。"呆子愤恨地说出最后一句,戴上耳机不再理我了。

我逼走的,没错没错,都怪我,那我认错你回来好不好。你说你对不起我?你当然要对不起。你救了我这么久,我都习惯被你救了,你TM突然就松手了,你对得起我么?觉得我妈给我手机电脑了就不需要你了是吧。你TM回来啊!我把他们都砸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以后都早睡早起好不好?不带这么玩的啊。

要讲道理阿!

回来啊!

我灵机一动掏出我那部二手手机,找到阿格的电话就打,然后我手上的另一部手机响了……

卧槽啊!

这尼玛都是什么破事?

你走,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你是这座城市里唯一一个站在我身边的人,你不要我,就真的没人要我了。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开始瞎流,我拿起阿格的台灯往墙上就是砸,我摔门出去,我又拼命地跑起来,比刚才更不顾一切,更愤怒地跑。

我讨厌这种觉得自己是大烂人的感觉。

我不后悔,不愧疚,不难过,我就是愤怒,非常地愤怒,愤怒得像一只要自杀去砸猪的小鸟。我脚在雪地里拼命地踩,不论前面是什么都不想躲开。

我就跑啊跑,越跑越快,直到我抬头看到正前方一个黑影,我想也不想把它一把推开,然后自己脚下一滑也摔倒了。等我挣扎地爬起身来,对面黑影也爬起身来。

她比我瘦弱些,是个女孩,她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的胳膊肘,血从指缝间流出来。我这时候还有心情注意这些是因为我看到了她的脸,跟我书包里那张不属于我的校园卡上的照片一模一样。柯风雅,真巧啊。我想跟她说。我想扶她起来,我想送她去医院,我想跟她说谢谢你和对不起。

可我看向她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只有深深的厌恶。

所以我就什么都不想了,我已经够厌恶自己了。

我只想接着跑下去,一直跑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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