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我要比你更自私

最近,家里养的小猫喵喵生了三只小猫崽。

虽然是第一胎,但她完全是个合格的母亲,生下小猫崽后,有条不紊地舔掉小猫崽身上的胎膜、羊水,把胎盘吃掉。一整个下午,她都待在“产房”里给小猫崽喂奶,不曾出来一步。我怕她体力不支,便端了猫粮送到她嘴边。她才半支着身子,吃了起来。

其实,当我发现喵喵的肚子有明显的隆起时,我的心里是拒绝的。喵喵的妈妈就是流浪猫,我不想喵喵也重复她妈妈的“命运”,随便地就和一直公野猫交配,生下一堆孩子。我也不愿意再养更多的猫。

可是,我没办法把喵喵完全控制住。

春天的时候,喵喵曾三次失踪,第一次消失了将近一个星期,第二次消失了4、5天,第三次消失了一天。我们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怀孕的,更不可能知道小猫崽的爸爸是谁。

我在想,那时的她,应该是被体内的某种强烈的原始冲动引领着,偷偷溜出门,寻找到一只气味相投的公猫,就这样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交付了。

才一岁的她,也许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根本毫无意识,只是基因在背后作祟。

螳螂交配后,公螳螂自愿被母螳螂吃掉。

旅鼠的族群数量过多时,他们中的一部分会自愿奔向大海,跳入海里自杀。

雄性袋鼬一次无法射出太多精液,只能通过多次交配来保证雌性能受孕成功。交配完成后,雄性袋鼬没多久就力竭而死。

……

在这些“”疯狂”的现象背后,我看到的是基因的冷酷无情。

动物的繁衍本质上只是基因的自我复制。生命个体会死亡,基因却不断自我复制、进化,一直传下去。也许在基因看来,生命个体能活多久并不重要,只要完成了繁衍的任务,或者不再适合繁衍了,生命个体就可以去死了。在基因面前,说生命个体是“行尸走肉”真的不为过。

从这个角度来说,繁衍,并不伟大。

在人类社会里,因为现代生活质量的提高、医学技术的发达,人类的寿命越来越长。人在完成生育后,依然可以继续存活数十年。

但是,我们养育下一代,仍然要无条件地转让自己所拥有的资源的大部分,就像小动物们“自愿”牺牲自己的生命一样,只为了下一代能存活、能活得更好。

你把自己赚的钱拿一大部分出来,给孩子买奶粉、买衣服、买玩具、买书,供他上学,带他去上价格不菲的课外培训课程;

你把自己宝贵的时间拿一大部分出来,喂他奶、给他洗衣服、换尿布、陪伴他、照顾他、与他玩耍、给他念绘本故事;

你把自己的精力拿一大部分出来,看各种育儿书籍、参加育儿讲座,思考着如何才能把他培养成人才,在未来的激烈竞争中不至于落后太多;

你仔细数着自己有哪些认识的小人物和大人物,能够帮忙把孩子送进更优质的学校,送进更有保障的工作单位;

如果你养的是男孩,你可能会顶着巨大生活压力辛辛苦苦还房贷供房,为的是给孩子存“老婆本”,让他长大后更顺利地讨到老婆……

总之,人类社会里,大部分的父母都会愿意为孩子倾尽自己尽可能多的资源。

我曾疑惑地问我的母亲:妈,为什么你会爱我?

母亲好像是这么回答我的:因为你是我的孩子呀。

我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却又觉得它仿佛是对的。

与繁衍一样,父母的爱也是来自本能,没有太多的道理可说。特别是母亲,在第一次感受到腹中的胎动时,爱的本能已经萌芽。它会让父母在面对极端危险时,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一切,只为求得孩子的平安。

只是有时候,在人类社会里,这个爱的本能会太过度,甚至走偏。

不少父母把孩子当做自己剩余人生活着的唯一目的。孩子出生后,他们再也不追求自己的事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他们再也不会为了自己的热情与梦想拼尽全力,他们再也不会随心所欲地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们真的太无私了。他们把自己在社交网络上的昵称改成了“XX妈妈”“XX爸爸”,头像也换成了自己与孩子两个人的合影。他们自己是谁?不重要。他们表面上看起来还活着,但其实已经死了。他们已然成了孩子的附属。

更可怕的一些人,他们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却控制了孩子的灵魂,打着“我是为你好”的旗号,强迫孩子按自己的意愿而活。他们用不休止的唠叨声把孩子讲得心烦意乱,用强硬的指令操纵着孩子的每一个行为,用舞蹈班、写作班、奥数班把孩子的课余时间填满。

当孩子反抗时,他们说: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我知道,孩子代表着希望,代表着未来。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也许还能存在几亿年、几十亿年,我们的子子孙孙会延续生命之火,代替我们活在我们无法存活的将来。

但对一个生命个体来说,世界能存在多久,有什么实质意义吗?在他死亡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就毁灭了,重新归于永恒的黑暗、寂静。未来的世界再美好、再恐怖,也从此与他无关。

与他有关的,仅是这一次的生命。

人只有一辈子可活,最长不过百年。如果他把自己的生命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他和为了繁衍耗尽生命的小动物有什么不同?

我们历经几百万年,尽可能地冲破了基因的设定、束缚和控制,生命本该更自由和广阔。

当你在计划着又要为孩子奉献出什么资源时,别忘了,留一些给自己。

问问自己,你期望活出什么样的生命?找到答案后,就大胆投入时间、精力和金钱。你精心打造的“人才计划”,其实应该用在自己身上。

当你把关注点放在自己身上,真正活出了自己的生命,相信你的孩子也会感受到那种蓬勃涌出的能量。他会找到他自己的生命能量,活出他自己的生命。这才是你除了基因之外,最应该留给他的东西。

向基因学习,自私点吧。

基因自私,是为了自我复制并一直延续下去;

你自私,是为了不白活这仅有一次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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