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书评|及说不完的太宰治文学

每个人过此生都有一个基调,是面对生命生活 一切事物时一种心情。悲悯 热切 淡漠 宽容 私密 公开 奉献 自私 责任  逃离…… 是做任何事时的态度,看世间时眼睛虹膜的颜色,是萦绕在人周围的一种气质。它就等于你。

太宰治选择的,是自我否认和永远的怀疑,在人生经历里无数的选择中,将自己推至万劫不复,因为他觉得自己理应蜷缩在谷底。看向人间的万花筒,他被那部分不确定的危险震慑住,无论选择直面或者背离,它们都钉进灵魂里死死咬住不放。

害怕 逃离 伪装 喘息

一步步在人间,走向一开始就注定的穷途末路。

本文目录:

1、《人间失格》书评——按照时间线展开的主要事件及我人格和情绪变化。

2、太宰治其他作品简介

3、部分作品原文摘抄

4、太宰治生平和太宰治文学简介

《人间失格》书评

人间失格的意思随着'我'的叙述,有四层意思:

一是对世间看到的所有称为人的人格的鄙夷,你们这些或热闹或清冷或工于心计或怯懦苟且的人,可以称得上是有人格吗?

二是太宰治剥开自己,看到那个为之羞愧的自己。在理想的完美的人面前,该多么丑陋惭愧的那个自己啊。他认为自己不配具有人格。

三是,拿搞笑和滑稽当面具,讨好别人极度压抑自我,这个披着世人的皮囊的自己,不具有人格。

四是,即便是这副躯壳,竟也在人间越来越颓靡荒废,连充当一个社会里的人的资格都不具有了,失去自我也失去皮囊,不为自己认可也不为人间接受,成为废人的我彻彻底底丧失了做人的资格。


少年时期,学着而且精于拿搞笑和讨好当作盾牌,即便心里无所适从,他还勉强顶着一张身为人的标签,像是混迹人类社会的灵符,充当人的同类被容忍存在。内心里却一遍遍告诉自己,从来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成为人的一员。看不懂学不会他们的法则,只是用扮演丑角的计谋撑起一张看起来正常的甚至被人所尊敬的皮囊,怯懦的活着,恐惧被揭穿的那天。越是精通于这种玩弄的手段,心底深处越是清醒的明白,表现的越完美,内心里越恐慌,没有同类的孤独,抓不住丝毫可以依靠的东西,只有这皮囊,尚且得以混迹人间。何时能学会当一个人? 越痛苦越鄙夷,想追寻自我认可,努力迎合他人,又鄙视这些人身上的可笑可耻和可悲的丑陋。

青年时期,从学生进入社会,我还是没有学会成为人。脱离了家庭的小环境,迷失在这社会的大染缸,慢慢失去为人的资格。

头埋进不同女人的衣襟里,成为寻找取款机的情人或男宠。转身醉于酒坛,为了逃离酗酒,又陷入吗啡的精神麻痹世界。我好像一直在反抗,可是只有越陷越深的沉沦。去死也不能成功,我成了瘫在地上的一块肉。这样的一块肉一时间忘记人类惯用的伎俩,被所谓的朋友的一个不可思议美丽的微笑,一个我为之感激涕零的微笑,诱骗进精神病院。我成为一个狂人,额头上被永生标记为狂人和废人。

我终究无法在人的世界规则下正常的生存。我没有发狂但是将终生摆脱不掉狂人的烙印。

"我已丧失了做人的资格。

我已彻底变得不是人了。"

面具被打碎,皮囊被烧毁,努力作为人存在的标签被彻底撕掉。我这样一个小丑人偶,被戳到千疮百孔,瘪掉成薄如纸的一张。

二十七岁,父亲去世,我生命里最可亲又最惧怕的人,我最在乎故而最提防的人,我生命的源。不在了。顺带着,我的苦恼、压力、沉重,一下子好像也都不存在了。我继而失去了生命的重量,失去了苦恼的能力。我的过去被声称将会既往不咎,我被期许的事情是什么都不做。我颓废而萎靡,我是如额头上的烙印,一个废人。

我按照一个废人存活,将死未死的存在,又过了三年。被女佣侵犯玩弄,身体时病时好,时胖时瘦,在这个所谓人的世界的地狱里苟活。

生活里不再有什么幸福与不幸了,只剩下唯一可以视为真理的一句话。只是一切都将逝去。

我连伪装、搞笑的心情都不再有,连自惭、逃避的力量也全部失去。我就这样什么都不在乎的悄悄活着慢慢死去。身体是比心坚韧的东西,心死如灰,身体还在苟延。

故事到这里打住。以我的人称讲述的手记只有这三本。心死之后的日子等于空,不再有什么可以说的故事了,只有再次等待死亡的契机。


三十九岁,真实世界里的太宰治与情人殉情自杀。

我们无法将小说和真实完整的吻合在一起。只能想象太宰治写下这些时,必定把一生回想一遍,也许真实世界里的太宰治是在三十九岁认识到最后唯一的真理:只是一切都将逝去。行尸走肉的几十年,无可讲述的可生可死的年月,在此画上终结的句号。至死,无人理解。至死,在人的世界的形象依然只有他故意编织的皮囊——像神的孩子一样乖巧可爱的形象。


他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从未认可自己为人的资格,他在人世间被接纳的只有最虚假的表演形象,他无法撑起这幅形象之后便被送去狂人的归所,像符咒一样将他伪装的皮囊击碎,而后成为表里如一的废人,心死行亦将死。在太宰治其他作品里,都是人格失调者的哀歌。错乱疯癫的泥潭里垂死挣扎过后,是灵魂被抽调的空壳,秋叶一般飘零落下,什么都不存在了,失格在人间。这种揭伤疤式的自我审判的写法,一定很疼吧。

絮絮叨叨写下这么多,是自己没想到的。总是会特别纠结于一个没有获得安然就不正常结束的生命,何况他从未获得过快乐。

一个人的不幸福是会警醒世人还是让更多人陷入痛苦? 我不知道答案。只有一个希望,多一点的人做到内心秉持遥远而宏大的自尊,心灵自在的活下去。



太宰治其他作品:

《人间失格》之外,太宰治的作品还有《斜阳》,《维庸之妻》、《灯笼》、《满愿》、《美男子与香烟》、《皮肤与心》、《蟋蟀》和《樱桃》等(都是更加短小的作品,同收录在人间失格书中)。

这些作品里,《人间失格》的气氛是最阴郁的… 可以感受到太宰治的忧郁和绝望愈来愈深,在人间失格里成为最后的绝响。他曾多次自杀,每一次都是抱着一样的必死的心,都是倾尽全身血脉的文字。只是哀无底,以为深陷深渊终极处的谷底,没想到其实是片沼泽,根本没有尽头,只有越陷越深,越来越难喘息。

其他文章里,还能看到太宰治流露出的对世间温暖的留恋。虽然他自己说到,这些不过是"悲伤抑郁的时候,我反倒会竭力去创作一些轻松愉快的故事……"(@《吾面对青山而举目》)。说起来是故意为之,我却相信那是他对人间的留恋和一点希望,是一颗为人服务的心和听从它的看向世间温柔的眼睛。正因如此,太宰治很擅长把自己换位到周遭悲苦生活的人上。"正常人"看来感到鄙夷,恨不得捏着鼻子、昂起下巴、眼睛翻到天上、踮着脚尖走过,避免被污染一样。而太宰治的心本身就充满悲悯的哀伤,把自己放在尘埃之下,拥抱被遗弃的'废人'。

原文摘抄(用引号标出):

所谓的金句,单独看起来远不如在文中时,那样让人胆战心惊的被触动,那样搅起强烈的情感宣泄和思维的发散。还请亲自去认认真真的看看吧,感受文字缓缓流过心头的质感。

(提醒:摘抄原文句子不会影响阅读感受,但如果实在介意,就此打住!!)


@《人间失格》

"当我还在襁褓中时,我的伤痕便已赫然出现在我的一只腿上,随着长大成人,非但没有治愈,反而日渐加剧,甚至扩展到了骨髓深处。每个夜晚,我遭受的痛苦就如同千变万化的地狱,但是(这种说法说有些奇怪),那伤口却逐渐变得比自己的血肉还要亲密无间。在我看来,伤口的疼痛就仿佛是它鲜活的情感,甚而爱情的呢喃。"

"在这个世上不乏各种不幸之人,不,即便说尽是不幸之人,也绝不为过。但他们的不幸可以堂而皇之地向世间发出抗议,而"世间"也很容易理解和同情他们的抗议。可是,我的不幸却全部源于自身的罪恶,所以不可能向任何人抗议。"

"于是,我想到了一个招数,那就是搞笑。"

@《美男子与香烟》:(对流浪者说的话)

"天使在天空中飞舞。听从神的意志,天使隐去翅膀,宛如降落伞一般,飘落到世界上的每个角落。我飘落在了北国的雪原上,你飘落在了南国的柑橘地里。而这群少年则飘落在了上野公园。差别仅此而已。少年们啊,从今以后,无论你们如何长大,都不要太在意自己的容貌,不要抽烟,也不要喝酒,除非逢年过节。而且,要持之以恒地去爱一个姑娘,一个腼腆而又有点臭美的姑娘。"

"瓦莱里说过,在行善时,必须随时心存歉意。因为没有什么比行善更刺伤人的了。"

@《维庸之妻》

"我认为,在这样的世上,要想自个儿毫无愧疚地生存下去,其实是不可能的。就跟玩扑克牌一样,一旦把负的全都收齐了,也就变成了正的,此类事情在这个世上的道德中难道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吗?"

@《斜阳》

"去年,不曾有过什么事情。前年,不曾有过什么事情。大前年,也不曾有过什么事情。我身边留下来的就是这么一双胶皮底袜子,其余都像一场幻梦,只觉得是愚蠢和无聊。"

"学问是虚荣的别名,是人想为了不成为人的努力。"(知识是自知的填充,是人想成了不仅仅为人的努力)

"我希望驯良像鸽子、灵巧像蛇那样去实现我的恋情"

"六年前的一天,我心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它既不是恋又不是爱,但随着岁月过去,那彩虹变得越来越鲜艳,色彩越来越浓了,至今我都没有忘记它。骤雨后在晴朗天空中出现的彩虹很快便会消失,但人心中的彩虹却仿佛不会消失。"

"然而我们的阶级里没有什么像样的人。尽是些白痴、幽灵、守财奴、疯狗、吹牛专家、讲话不文不白假装斯文、只会从云上撒尿的人。连"你去死吧"这话都不值得向他们去说。"

"    我伪装早熟,人们就传说我早熟。我伪装懒汉,人们就传说我是懒汉。我伪装写不出小说,人们就传说我不会写小说。我伪装说谎,人们就传说我说谎。我伪装有钱,人们就传说我有钱。我伪装冷淡,人们就传说我冷淡。然而当我当真痛苦得禁不住发出呻吟时,人们却传说我是伪装成痛苦的。  总有出入。"

太宰治生平和太宰治文学简介:

|推荐陈伟翻译版(作家出版社)的序,非常棒的介绍。(此处的背景介绍是读过陈伟作的序之后,根据自己的理解写下的。)


1981年 《斜阳》-张嘉林先生翻译,首次将太宰治的小说引入中国内地。像是一股暗流,更加个体而隐秘的‘同谋犯’方式,在每个读者私密执拗而柔软的内心里,搅起一圈圈漩涡。

太宰文学被誉为永恒的‘青春文学’——其中飘漾着清澄的感受性和绝不妥协的纯粹性。太宰治从懦弱出发,以退为进宣战伪善的人生和社会,是一种孤独又自卑的高贵和骄傲——出身于穷乡僻壤之地的名门望族,享受不同常人的优渥,而天性里追求绝对完美、憧憬真正贵族的极度荣誉感和英雄主义,又陷他于强烈的自卑和毁灭性的纯粹,鄙夷暴发户式的铜臭味和投机倒把的手腕,又无法摆脱社会固有的伪善虚伪和冷漠。永远在编织的至善至美的浪漫与生存的千疮百孔的现实之间的狭缝里喘息。他有多鄙夷这个社会的丑陋和畸形,就有多高昂的下巴和清冷的眼神;又有多洁癖的寻觅纯粹的真善美,就有多唾弃嫌恶自身躯壳对物质的需求和依赖。也正是完全将个人从整个世界抛弃,同时也从自己的内心剔除,所以才能尖锐的对抗和批判这个世界,苛责式的反省和剖析自己。这样在整个宇宙虚无间将自己孤立,连心里的一隅都不曾占据,完全地自暴自弃和自怜自爱,他找到的唯一的宣泄就是写作(《往事:"我终于找到一个寂寞的排泄口,那就是创作。在这里有许多我的同类,大家都和我一样远离了现实的地方,在一个独自的世界里——文学中找到了孤独和不安的排泄口"》)。

太宰治的几个标签:"选民意识"/"多余人意识",叛徒意识,格言式短语,自我毁灭与精神洁癖,绝望式的自我肯定与自嘲式的自我否定,循环往复愈演愈烈的自我意识分裂,可以说不同的主人公都属于作者个人的分身。"丑角精神"——与外界对抗却永远无法战胜或者摆脱外界后,诉求于丑角的伪装来包裹保护自己,用取悦他人的形式非化自我,又不可避免无法屈服的内心爆发式的嘲笑攻击和报复世人,丑角精神就是这样的矛盾挣扎的心理机制的产物。因为根基仍然是无法抛弃的真实自我,所以利用丑角方式取得的与外界的联系注定本崩离析,而太宰治得到的,是自我心理上的满足、人格的升华、自我优越感和触碰到至善至美理想的感觉。"只有具备自我优越感的人才能扮演丑角"-《乞丐学生》。以自虐为武器试图报复,这是太宰治的伦理。

文学上的字我肯定,又容易有傲慢矫饰之嫌。他内心依然希望得到某种外界的肯定,社会和同类是不可能的,他嫌弃鄙夷他们,只好投向神的面前,按照与众人不同的方式解读《圣经》以期活的自我认同。他拒绝神的恩义,认为那将舍弃人的自我意识和主体价值,他拒绝将自己思想的任何一点由任何其他人决断,甚至是所谓的神明。他用文学家的立场背负着一生,建立自己的惩罚权威,神也被收进他的自我惩罚里成为一种工具。太宰治终极追寻的目的仍然是像人类求爱以通过他人证明自己的价值,可是他选择的是越来越远离现实的人类。偶尔放眼回望人类时,看到的是战后的废墟、道德更彻底的沦丧、沙文主义的侵入……一切都更加绝望,内心的纠葛不可能被平复了,那只好以死来终结。悄无声息的死去代表着逃避、妥协、认输。他绝不愿这样结束。他要以生命的毁灭撞击出最后一声怒吼,以悲壮来维护那颗英雄主义的心,以肉体的涅槃使灵魂得以永恒。

于是,1948年6月13日,在五度自杀、四次殉情未遂之后,他在三十九岁时与最后一位情人投水自尽。那个永远的少年,一生背离人间,一生直面人间,他成不了耶稣,却成为无数人间失格者内心秘密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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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也在似这寒露的秋叶,枯萎成明亮的黄。

         因为,用尽了颜色,你还不肯给我一颗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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