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曾经遗弃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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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少有的暖阳,懒懒地爬在203房间的窗户上。兰来到育欣敬老院也快有一年了,这是当地数一数二的敬老院,如今,无论是平日里相处的老伙伴们,还是各方面服务设施,兰已经慢慢适应,而且倍感舒适。

比起前些年,兰在儿子和女儿家轮月住,那像个皮球似的被推来推去的感觉,让兰心生尴尬和难堪。这半年来,兰越来越喜欢育欣敬老院了,她好希望能一直在这里生活,直到老去。

呆呆地坐在窗下的阳光里,兰心里想:荷有两个月没来过了吧,真想见她。算了吧,她工作那样忙,不来也罢。即使来了,她和我也无话可说,不如不来。

荷算是兰的女儿,只能这样说。

三十多年前,荷的父母赶集回家时,在路边花丛中的纸箱子里,抱起了哇哇啼哭的荷。俩人新婚不久,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对这个小家伙喜欢的不得了,抱回家,起名荷。在后来的日子里,夫妻俩为了让荷更好地生活,他们决定不再生育。

荷一直是幸福的。父母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给了她竭尽全力的物质生活。荷的童年温馨甜蜜,她无忧无虑地享受着父母的爱,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九岁那年,荷的父亲意外车祸身亡。荷永远无法忘记,母亲拉着荷的手,跪在太平间里,每每想起那个场景,荷都能感觉到当时母亲发抖的手紧握她时的力量。

荷小升初的分数名列前茅,老师和亲戚们建议母亲,让荷到县城读书。就这样,母亲在县城摆小吃摊,荷和母亲住在出租房里生活,每天放学后,荷会到小吃摊上帮一个小时忙,然后回家写作业,做好饭后再去给母亲送饭。母女俩每晚都得忙到十点多才能收摊回家。

母亲心疼荷,经常摸着荷的头说,你本不该受这罪。荷含着泪对母亲说,父亲不在了,我来保护你。母亲摇摇头说,荷,快快长大,长大你就明白了。

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也是其乐无穷。转眼间,荷以优异的高考成绩考取了同济大学。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母亲抱着荷哭了许久,总算母女俩的努力和坚持,换来了荷美好的前程。

荷的大学生活过得充实而精彩,岁月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孩子,大学毕业后,荷有许多就业机会可以留在上海。然而,荷选择回到家乡的医院工作。

荷说,她放心不下50多岁还在摆小吃摊的母亲,她忘不了假期回家时母亲渐渐斑白的两鬓。她舍不下每次微笑含泪送她上学的母亲。没有父亲,她是母亲的唯一,所以她要照顾好母亲。

优秀的人在哪里都出类拔萃,荷工作业绩突出,几年下来,荷就有了自己的团队,专职带团队做项目。

荷可以养活母亲和自己了。劝说了许多次,母亲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小吃摊。荷依旧每天下班后去给母亲帮忙。时间久了,客人们吃完小吃离开时,都会羡慕地说,你捡来这闺女,这辈子值了。

荷以为就是句玩笑话,没当回事。

年关将近,腊月天气寒流肆虐。荷上班前帮母亲摆好东西,荷与母亲商量,出完今天这摊休息,明年开春再出来。母亲叨叨着许多老客户找不见她怎么办。荷笑着说你在家给闺女做好吃的吧。

荷边说边搓着母亲的手哈热气,叮嘱着没有人时坐下歇会。这时,马路对面的女高音引起了荷的注意,看过去,好像是个中年妇女在训斥身边的老人,她的声音尖利,语速飞快,荷听不清楚说的什么。只见她一边喊叫,一边推着老人往前走。那老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母亲说,荷,你去上班吧,别迟到了。荷看了看时间,还有一刻钟。她迅速地穿过马路,恰巧,与那个喊叫的女人打了个照面。荷留意了一眼那个老人。

那个老人应该和母亲年龄差不多,精神却差很多,枯黄干涩的眼睛里还挂着泪,想必是受了委屈。那老人可能感觉到有人注意她,她抬了一下眼睛,看见了眼前的荷。

这是兰第一次见荷,不,应该是第二次见荷。

荷张大了嘴巴,惊奇这世上怎么有人和自己的相貌如此相似。兰仿佛明白了一切,一下子抓紧荷的手。那个中年女人没留意身边的老人,依然骂骂咧咧继续往前走。

荷懵了。正想问问老人究竟。

马路对面小吃摊边的母亲也看见了这一幕,她走过来正要责怪荷上班要迟到了。看见眼前的兰,母亲瞬间也明白了一切。

原来,三十年前,兰在连着生下两个女儿后,又生下了现在的荷。荷出生那天,兰只看了一眼,受不了婆家的嘲讽和打骂,兰就托人把荷放在纸箱子里丢到路边。

那天,荷没有上班,把母亲的小吃摊收起来。带着兰,和母亲三个人一起回了家。

在家里,兰哭着说她没有一刻不想念自己的女儿,哭着说对不起荷。荷转身问母亲,母亲平静地告诉荷,荷是她捡来的孩子。眼前这个女人应该是荷的亲生母亲。

前些年,母亲也听邻居们提起过,说荷与兰模样如出一辙,说兰年轻时曾遗弃过一个女儿。邻居们都猜测,如果荷是兰的女儿,那兰就亏大发了。谁都知道,兰多年轮流在女儿和儿子家住,终日遭受白眼和嫌弃。

母亲总是有意地回避着邻居们的议论。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这一幕,母亲曾设想过许多遍。然而,面对着兰,母亲不想再隐瞒了。

母亲告诉荷,兰是荷的生母,兰现在生活困难,荷理应尽孝照顾。

面对荷,兰一遍遍地念叨荷出生时的情景,那个装着荷的纸箱子,兰把它的模样说了又说。仿佛是提醒荷,荷确实是她的女儿。

母亲终归是善良宽厚的。

无论荷有多不情愿,母亲还是坚持让兰在家里住。过大年时,母亲要求荷给兰也买了新衣服。俩人进进出出,邻居们都说兰讨了大便宜,居然生了荷这样孝顺的女儿。

兰住的这段时间,荷的话不多。开春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母亲又对荷念叨着要出小吃摊,兰也凑过来说要一起帮忙。忽然,荷对着兰冒出一句,我和母亲住,你住养老院。

母亲极力挽留,也无法改变荷的决定。荷说她从来没有违背过母亲的意愿,只这一次,她不能答应。

兰住进了育欣养老院,荷给她办理完所有的手续。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荷与母亲又回到了从前,每天早上出摊,每天傍晚下班后,荷都念叨着母亲早早收摊。小吃摊的营业时间一天比一天短。

荷年假时会带着母亲出去旅游,从未出过远门的母亲,走到哪里都兴奋地像个孩子。荷爱怜地摸摸母亲的额头,笑着说母亲辛苦了。

荷只来过一次养老院。兰记得那天,荷说203房间光线好,给兰换好房间后,荷留下许多生活用品,还有换季的新衣服,鞋子什么的。搬进来一大堆东西后。兰笑着说,荷,坐会再走吧。

荷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兰想再挽留。荷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荷回头看了一眼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其实,荷只是想问问兰,当年为什么不能把她送给别人?为什么要把她遗弃在纸箱子里?

荷最终选择了沉默。

世界上有一种最美丽的声音,那便是母亲的呼唤。但丁《神曲》

无戒365训练营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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