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洗澡的时候,我想些什么

有钱没钱,洗澡过年。

除夕日,洗个热水澡,就像过年看春晚的前奏曲,是辞旧迎新的一种习俗,像是一种仪式,可以隆重、简单,但总少不了这出。

按照老人们的说法,孩子们只有洗过除夕澡后,才可以换上过年的新衣服。大人们也可就此洗去一年的风尘,平安地迎接新的一年。

小时候,父亲是经常“押”着我在除夕洗澡,这成了我脑海里的一个烙印。从木盆、塑料盆、煤炉子、煤气热水器、电热水器,再到空气能、燃气热水器。洗澡的方式越来越先进、便利。

父亲陪着我走过三十个除夕。我从孩童变成少年、成年,再到有了自己的小家,从两人变成三人、四人。

除夕的这个澡,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父亲,想起儿时楼下人武部的那个澡堂子。按理在南方,这种澡堂的生意是不会太好的,但出乎意料得不错。到了除夕,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父亲细心,总是提前拾捯好我要换得衣物,从里到外,一件也没落下过。爷俩一前一后,手里提着塑料袋,往楼下澡堂走。掀开两块厚厚的棉门帘,澡堂子里的暖气就这么毫无商量地扑面而来,周围街上的、政府大院的,老的、少的,到处都有。

好不容易在休息区找到一张铺着大白毛巾的通铺,脱下厚重的冬衣,头却被毛衣领口卡住,哇哇大叫,父亲只得先帮我脱完,再用他的外套把我围上。

淋浴这道程序可不能省。完事一阵小跑,缩着身子,蹑手蹑脚地来到大池。一股熏热的白雾朝脸扑来,顿时迷了双眼,在雾中隐约瞧见一条条赤溜溜的身子,身上挂着水,肩上搭着各色的毛巾,湿漉漉地还往下滴着水。

也学着大人的模样,一边嘴里嘘嘘的吐气,一边慢慢地将身体泡在热水池里,一会儿工夫便烫了一片发红,很是享受。这时父亲便会绞把毛巾,暖暖地搭在我的肩膀上,怕我冻着。

搓澡,从脸到脚的跟你搓,管你疼与不疼。一边搓还一边笑。每每搓过我的腋窝、脖颈、脚板,我便痒得咯咯直笑,把身子扭成麻花似的,父亲也跟着笑,但就是拿着不撒手......

还有太多太多,除夕的澡堂仿佛有种魔力,给我留下了许多童年美好的记忆,也是我和父亲少有最和谐、美好的时光。

我看过杨绛先生的《洗澡》,记忆中还读过一篇因为缺水,母亲用一勺水给四兄弟洗澡的散文,你能想象出那种洗澡吗?

现在无论出差或在家,只要条件允许,我几乎每晚睡前都要洗澡。前些时候,小区环境提档升级,又新装了燃气,住户们也借机改造了自来水,现在用燃气热水器洗澡,水量大,时间长,打在身上还有些许痛感。

温热的水直泻而下,仿佛浑身每个毛孔都进行了洗礼,就像天上做神仙一样,自在舒爽。

每当这时,我又会想起儿时与父亲在澡堂里洗澡的那种感觉。仿佛一年之中其他时间洗澡都是一种形式,匆匆忙忙应付了事,只有除夕那天在澡堂里洗澡,并且和父亲,我才有充足的时间和心情,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把自己洗干净。

(文中图片取自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