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图片发自简书App

那片桃林,那个银铃般的笑声,总是出现在卓文峰的梦中。确是奇怪,他对桃林没特别的钟爱,对哪个女孩的笑声也未曾眷恋。一脸不解地从睡梦中醒来,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他发着呆。大约十秒钟后,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中,用力地前后揉搓了几下,松手,轻轻地甩甩脑袋,不想了,起床,干活去,今天还有几片果园得走访呢。

卓文峰,28岁,斯坦福大学毕业。毕业后,父母亲友都认为他要么会待在美国,要么会待在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最终,他出人意料地选择做村官,还是湖南省的一个偏远山村。父母极其不理解,他们辛辛苦苦送他读书,送他出国,就是希望他有个好前程。可他倒好,去个偏远山村当村官,每月就挣钱千把块钱。父母觉得太丢人了,已经不怎么和他联系了。

卓文峰,是个典型的学霸,聪明好学。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学习的东西,就没有学不会的。数理化,语文英语,历史政治,生物地理,门门优秀,次次第一。他可不是一个只会考试的书呆子,班级活动,校级活动,都有他活跃的身影。篮球、羽毛球、围棋、象棋、唱歌、跳舞、弹吉他……样样精通,总之,他是一个由内而外散发着优秀气息的别人家孩子。老师们喜欢他,同学们愿意爱和他凑在一起学习,玩耍。高三那年,在英语老师鼓励下,他参加了托福考试,成功地申请到斯坦福大学。那时,他是全省第一个被国外知名大学录取的高中生,还拿了全额奖学金。

从那以后,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认为,卓文峰将踏上富贵之路,走向了上流社会,都把他树立自家孩子学习的榜样。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他不会像父母那样,为了茶米油盐而精打细算,他会进入另一种生活状态,具体是什么呢,他也说不清楚。

大学毕业时,成绩优秀,才能卓越,美国当地很多大型企业,知名公司向他伸出了橄榄枝。他可以拿到绿卡,终身工作、生活在美国。可内心用会升起一种异样的思念之情,他把那定位为思念祖国。于是,他决然放弃了世人眼里的荣华富贵,选择回国。

睡梦中的桃林,一派绚烂,花儿拼尽全力地绽放,一朵挨着一朵,一枝叠着一枝。清风拂来,枝头摇曳的挑花,似一张张灿烂的笑脸,温暖和煦,驱散着每个角落的阴霾。桃花袅袅清香,混着泥土丝丝清新,真实地飘过他的鼻尖。每次,他都是嗅着这种芬芳,满足地醒来。这梦在他回国后,越发频繁,越发真切。心底,耳畔,总有个声音不断地响起,归去吧,归去吧,回归到属于你的土地上吧!

原本打算就职于北上广的他,在与父母再三沟通无果后,依然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去了农村。当时,恰逢湖南省招聘村官,他便一头扎进了湖南的偏远山村。

一张简易木板床,一张朱红旧书桌,一把破旧小靠椅,除此之外,便是发黑的四面白墙。卓文峰第一天报到,看到这一切,确实有些沮丧。

那天,他一身嘻哈男孩着装,白色T恤,胸前顶着夸张的大猩猩笑脸;黑色牛仔裤,膝盖前两个大洞;一双白边黑面板鞋,这是全身上下最正常的一处着装;头顶着贝克汉姆式鸡冠发型,金黄色的,极为炫目;耳朵两边,扣着耳罩似的大耳机。就这样,他背着双肩包,拎着大箱子,来这个偏远的山村。进村时,路边围满了人,男女老少,大家脸上都带着奇异的笑容,每个人都在用手指点着,讨论着。

村委书记让他别介意,村里人没见过世面,第一次见到留过洋的人,太激动了。农村人嘛,直接,纯真,看到啥说啥,千万别介意。

从他走进村的那一刻,村民们都确定,这个海归大学生在这待不长,说不定第二天就走了。村委书记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把他带进宿舍时,千叮咛万嘱咐,要是不想住宿舍就去他家将就几日。

不用,您能帮我个忙吗?很快,他调试好了自己的心情,想着办法来把这房间修整一番。

他请村委书记帮忙把房间重新刷了一遍,再弄来了些柜子椅子什么的。半天,他在村委书记的帮助下,把房间收拾的整洁一新。他准备在这安营扎寨了。

走进这片山区时,落后闭塞,确实让他很不习惯。在繁华都市生活了十多年,来到一个交通不便利,通讯不发达的山区里,有时他像一个少了拐杖手脚不利索的人。做事不再那么高效,节奏不再那么飞快。正因如此,他反倒有时间停下来,走走看看。

这是一个被大山包围着的小村落,村里只有一条不能同容纳两辆的道路,通向外面的世界。这条道沿山而建,陡峭、蜿蜒,一边紧挨石壁,一边是长满了芦苇和小灌木的山涧。每次走在这路上,潺潺的流水声、婉转的鸟鸣声,空气弥散的青草味,还有泥土的气息,都深深地吸引着他。多少次,他想沿着这条路,走回自己的世界去,可是这蜿蜒的土路,像有魔力一般,裹挟着他,挽留着他。

刚刚上任,工作极难开展,因为村民根本不相信这个“斯坦福小哥”会留下来。为了消除村民的不信任,让他们相信自己愿意留下来为这片土地做点事情,他做出了很多改变。贝克汉姆式的金黄色鸡冠发型,他给推成板寸头;夸张的T恤,他反着穿;破洞的牛仔裤,他缝好穿;白边的板鞋,他换成了胶底的解放鞋;早晚洗澡,他也改成一天只冲洗一个澡;即使不抽烟,他也学会结果村民递来的香烟,把它夹在耳朵背。原来的嘻哈男孩,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带着乡土气息的农民形象了。

看着他的改变,村民都愿意和他聊天,聊他为什么要来着,为什么要留下……又聊他们祖祖辈辈是怎样靠着土地生活下来;也聊张家的鱼塘,李家的果园,刘家的稻田;还聊刚刚过去的雨季,田地里遭遇的水涝……也会发发牢骚,说说担忧。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很多孩子初中没毕业就出门打工了,没有年轻人愿意守着这片土地过。

每次聊到这,村民都一边吐着烟,一边摇头不解地笑问,你好好的留洋大学生,干啥来我们这穷山沟沟里。

他便玩笑式地回应道,就是因为看多了外国地,还是觉得中国地好,才回来嘛!

说来也怪,卓文峰来到这片土地上,内心曾升起的异样的牵挂感,竟有了着落似的,心里踏实安稳多了。就连那片桃林,也似乎住进了他的梦中,夜夜能梦见。不过,耳畔的声音却成了,归来了,归来了!

也许,他真与这片土地有些不解之缘吧!卓文峰更加笃定,这片土地就是他应该奉献青春的舞台。

卓文峰为村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兴修水渠,扩建水库,进行农田整改。本来是件好事,可差点没闹出人命呀!

与村民一起闲扯家常,他听到得最多的是,农田干旱那年,为了抢水,几个生产队打得不了开交;农田水涝时,看着马上落花的水稻,即将饱满的稻谷,就这样干瘪下来,有些村民急得是跪着拜天呀。他自己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双抢季节,既要收割又要栽种,正是需要大量用水的时候。可老天偏不下雨,田地干得像龟壳一样,一块一块的分裂开来,一道一道的裂缝,像干涸的鱼嘴,张得大大的;小河里的水,浅浅的,有些地方甚至裸露出河床,沿河两岸躺着很多因缺水而死的鱼虾。每次,在田地走访时,看着那张开的地缝,裸露的河床时,和那被绿头蝇嗡嗡地围着转的鱼虾时,他似乎听到土地的求救声,更听到农民劳作后无奈的叹息声。他决定,为村里的农田改造,奔走出力。

当时,县里正在搞农田改造试点,卓文峰为了争取这个名额,乡里县里,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准备的各种申请材料是一大沓。他的热情,和坚持不懈,感动了各级分管领导,他为村里做的第一件大事,终于成功了。

原以为,这造福村民的大好事,执行起来会很顺利。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在村委书记的帮助下,卓文峰开了一个农田改造,修建水渠水库的动员大会。会上,他宣布了改造的具体方案,具体的补偿标准。村民们也都举手表决,通过了这方案,和补偿标准。

开工的第一天就弄得鸡飞狗跳,为了得到更多补偿,那些即将被占用农田的农妇们,躺在田地里,各种野蛮撒泼。卓文峰在村支书的陪同下,那是挨个劝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有些性格柔弱,通晓事理的,做做工作,也就好使。有些性格倔强,不明事理的,耐他卓文峰如何软磨硬泡,怎么劝说,就是不走。再往下劝说,她们甚至以死相逼。

就这样,原本一两天就能完成的工程量,有时要耗上一个星期。卓文峰,被这些扰乱工期的农妇,弄得头昏脑涨,筋疲力尽,心力交瘁。每次,一个人躺在宿舍简易的床上时,他都被深深的无力感裹挟着,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四面都是水,任你如何用力地甩动双臂,都不能穿越这厚厚的水墙。越挣扎,越无力。他好想停止挣扎,随波逐流。

可是,睡梦中总能有个有力的声音,鼓励着他:加油,凭你的聪明才智,你能熬过这一关的。守护土地,是你的职责,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

一年半以后,农田改造完成了。那一年的旱灾与水涝,对水稻的产量影响降低了很多。昔日撒野放泼的农妇们,也为自己当时的行为感到汗颜,都纷纷提着自己种的菜,自己养的鸡、鸭登门去给卓文峰赔不是。

道不道歉,对他而言是无足轻重的事情。每次只要他看到,那一块块整齐的土地,一方方肥沃的水田,他的内心便无比满足。嗅着从田地散发出来的稻香,以及各种蔬菜的芳香,他的内心便无比沉浸。再多的困难,再多的辛劳,再多的委屈,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村里,闲暇的时候,卓文峰爱去给孩子上课。上着上着,学生爱上了这位博学多识的村官,喜欢听他上课,喜欢听他讲着外面的世界。孩子们渴望的眼神,让卓文峰萌生了一个想法,为孩子们建一个信息化教室。

为此,他不仅奔走于各级教育部门,还向社会各界爱心人士呼吁。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他得到教育部门的一笔拨款和一个爱心人士的捐助,就这样孩子们有了自己的信息化教室,有了通向外部世界的通道。

看着孩子们兴奋地走进教室时,他幸福极了。然而这种幸福之后,心底却蔓生起一起惆怅。孩子们教学硬件的落后问题,这次可以靠上级拨款和爱心捐助来解决。那么,下次怎么办呢?孩子学习需要的东西还很多,各种书籍、器材,每一样都不便宜。只有村里自己富裕起来,所有的问题才能迎刃而解。

如何才能带着大家致富呢?怎么才能给村里谋上一个好的发展项目呢?这些问题,他日夜思考着、寻找着。

梦里的那片桃林,那个声音再次给了他灵感。他想起了,村里还有大半个山头的果树林,因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没有人打理,已经荒芜了。

之前那个捐助信息化教室的爱心人士,他是做蟠桃生意的。刚捐助那会儿,还和他提过合作开发蟠桃园的事情。当时,没太在意。还好,留下了他的名片。

半夜,从梦里风铃般笑声中醒来的他,顾不上好奇了。赶紧开灯,找出名片夹子,找到了那个蟠桃大王的名片。他拿着名片,乐得直把名片,拍着自己的手心。

连夜,他把自己的想法写成了几个初步方案。第二天一大早,找到村里的主要干部,商量了这事,大家一致赞同这想法。晚上,有村委书记,牵头开了一次社员讨论会。在经历农田改造和信息化教室这事后,村民都这个“斯坦福小哥”心服口服,相信他能带着大家走向更美好的未来,他做什么事情大家都支持。蟠桃园的事情,大家都非常支持。之前闹事的村妇们,都纷纷表示,自己不会再像上次那样阻碍大家工作。

又是那个梦,没时间发呆了。今天与蟠桃大王约好了,一起去考察那几片果园。

果园在山上,几百亩,有桃树、梨树、栗子树……品种繁多,可以想象当年这里的繁茂。如今,没有人管理,一片破败,似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卓文峰与蟠桃王,和几个随行的人,几经跋涉,终于来到果园正中间的空地上,那还有一间小屋。据同行人介绍,当时大家轮流住在这照看果树。

一进这小屋,总有种似曾相识感,这于他而言,并不陌生。他痴痴地看着这儿的一切,眼前竟然出现了一朵极其艳丽的桃花,这桃花越来越大,从花蕊中间竟生出一张灿烂、温暖的笑脸。

这果园不错,地势高、通风好,不怕水涝,适合种蟠桃树。蟠桃王,满意地点头说道。他的声音把卓文峰拉回了现实世界。

专业的事,您是行家,这地行不行,由您敲定。但技术上的事,您还得找人来给我们培训。卓文峰赶紧回应道。

没问题,这片桃林我投资了。他看了看随行的几人。

一听这话,卓文峰赶忙伸出手,与蟠桃王握手,表示口头协议已经达成。

这年,这座小山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破败的果树被清理了,土地按照新新标准重新翻整了一遍,栽上了一株株小桃树。看着这些惹人怜爱的桃树,被整理的整整齐齐的新翻的泥土,卓文峰的内心无比激动,他似乎看到了,无数的生命正从这泥土中跳跃出来。

经过大家细心的照料,第三年春天,一棵棵桃树长得亭亭玉立。在合理剪枝后,一株株卫兵战士一样,整齐挺立在这小山岗上。

卓文峰的村官任期已满,原则上,他应该离开这个村庄了!但,这几百亩的桃树,他割舍不下,所以他继续留在了村里。

这年的三月,桃花次第开放了,漫山遍野的粉红色,看得卓文峰心都醉了,这俨然是他梦中的那桃林。那日,孩子们上山来看他,这林子跑呀、跳呀,开心地笑着、闹着,那笑脸,就像树枝上的一朵朵桃花,那笑声,就像系在树上的小风铃,清脆、悠扬。

那一年,雨水极多,恰逢落花之际,好多小蟠桃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在枝头堕入泥土。原本预计的丰收,留在这一天天淅淅沥沥的雨水中泡汤了!

见此情景,蟠桃王撤资毁约了。村民们,也都信心全无,纷纷离开了桃林。几百亩的桃林里,就剩卓文峰和那满地的烂桃子。

有时,他想,自己是不是太迷信了,竟然会相信一个梦境的提示。他很想像其他村民一样,一走了之,不想再看这片桃树了!可不服输的他,内心有个强大的声音,反复地提醒:不可放弃,不可放弃。梦中也有一颗桃树幻化成一个智慧老者点化着他,反复鼓励他:不可放弃,不可放弃,大地会给你你要的成功。

那一年,他血本无归,一无所有。离开桃林的那天,他一遍遍地来回看着这些桃树;一遍遍地用力呼吸着空气中的桃香味;一遍遍地嗅着混杂腐烂气息的泥土味。他确定,自己的离开是暂时的,他会尽快回来打理好这片桃林,他会让这片桃花惊艳世人。

三年后,又是三月,桃树一列列、一行行排列,整整齐齐、精精神神地站在那片山岗。桃花,开得一朵挤着一朵,把树枝包裹起来了,绯红的,把整个桃林染成了霞云一片。
桃枝上挂满了银色的小铃铛,点缀在这如锦的繁华当中,煞是好看。清风拂过,摇曳的枝头,风铃发出清脆悠扬的声音。

游人穿梭在这桃林之中,或观赏,或拍照,把昔日宁静的园子一下子变得热闹而有生气。卓文峰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微微往上扬了起来。

这三年,卓文峰一边挣钱维持桃林,一边学习新的桃树管理技术和新的桃林开发项目。终于,他找到新的投资,桃林也由曾经纯粹的果园变成了全新的旅游性果园。在桃林拉动下,村里也建立很多农家乐项目。这座村庄也由原来的闭塞落后,变得更加的开放和富裕。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回到村里,或在桃园工作,或自主创业。

这一年,气候出奇的好,非常适合蟠桃的生长。这一年,蟠桃大获丰收。看着,一个个蟠桃,大大的,青色中透出点点的粉红,就像一个个孩子的笑脸,卓文峰有种养大孩子的成就感。

那晚,卓文峰又一次梦到桃林,最大的那颗桃树化成了一张慈祥的老者脸,微笑地看着他,娓娓道来:你原是大地之子,因为你生性顽劣,不相信土地是你的归属,所以才让你到尘世经历一番。你要相信,任何时候,只要有土地,生活就有希望。因此,不论何时何地,你都应该守护土地,捍卫土地。

梦醒之后,卓文峰越来越困惑,这是什么梦?为何总是出现在他的睡梦中?挠挠头后,他赶紧起床,今天又是一个忙碌的一天,没时间在这发呆了!

一元小说训练营 每天500字 022-晨溪一缕阳光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又是一年春。 “上仙上仙,明儿又是桃花节啦,你...
    lapmoby阅读 542评论 0 3
  • 今天在父母课堂上看见一篇文章《不是不爱,只是不耐》,让我感触很深。孩子不止一次对我说,妈妈对妹妹比对我好,有了...
    侯耀斐妈妈阅读 61评论 0 5
  • 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深感基础的重要性,因为自己基础不好,并且目前还没有在互联网公司就职,对课程里的很多东西都不是很...
    随心遇语阅读 199评论 0 1
  • 体彩332期毒胆4 次体 复式34679 形态。。。。组六。。。防组三 和差79 和值6 8 9 13 14 16...
    冰风_fb43阅读 123评论 0 1
  • 今天是重阳节,爸爸妈妈和姥姥、老爷一起去一家名叫心一缘的素食自助餐厅去吃饭。我们首先选啦一个座位,又拿了一...
    大同行者阅读 80评论 0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