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已经是我第三次相亲

·

这次猝不及防,一大早就让我妈电话炸醒。

吖霖啊,赶紧起床!托你二姨谈的那个女孩终于有消息啦!

妈!这才几点...

人家这次呀,百忙中抽空,答应出来跟你见下面。

妈,我好困啊,能不能改天...

少废话!赶紧起床!跟你说啊,你只有上午的时间,听你二姨说,那个女孩中午12点就要飞到重庆出差!回来就是下个月的事。人家可不像你,一天到晚懒得跟条虫似的,人家那生意啊,一谈都是好几十百万的,要能攀上,祖上烧香咯,不说了,赶紧的哈!

好好的周末就这样泡汤了。

最主要昨晚看《铁齿钢牙纪晓岚》那个剧看到凌晨两点多,心想明天周末了可以睡懒觉。

结果...

一看手机,8:30!

马上跳起来,刷牙,洗脸!

镜子一看,胡子拉碴。

听我那位已经脱单的哥们说,女生都喜欢干净整洁的男生。

含着牙刷泡沫,冲到抽屉找电动剃须刀。

翻来翻去,硬是没找着,也不知让我丢哪了。

记得上周刚剃完放抽屉里的,怎么今儿就不见了,真是fuck。

手机9:00闹钟响了。

刚老妈电话里说,人家女孩在宝安上飞机,我坐地铁到那至少也得一个半钟。

人家只留给我一个钟的时间,意味着我必须11点前赶到那。

我必须9:30准时坐上3号地铁线。

从我这到地铁口,走路也得10分钟,所以我必须在9:20前穿好衣服,袜子,鞋,走出门口。

打滴?不可能的,我查了费用,150多,坐地铁才12块,这个月房租10号就要上交,1500啊,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我还是能省则省吧。

毕竟这桩亲事还不知底,谈不拢,也不亏。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我有多抠,多寒酸了吧。

上一任相亲对象就是这样泼我一杯水,“从未见过如此抠逼寒酸之人,哼!”甩下这句话,气汹汹走了的。

我立即叫住她,“那个...餐费能不能AA啊。”

人家气的更凶了,一跺脚,从包里抓出两张红牛砸我脸上,头也不回走了。

我看那两张红牛,硬邦邦的,要我说,是她为了这次相亲特地从银行取出来的也说不定。

我舍不得,所以换了我皱巴巴的那两张给服务员。

这两张新新的,下次回家可以给我老妈,也让她老人家瞧瞧,她儿子也是有百元新钞的人!

电话又来了。

吖霖啊,出门了没?听我说哈,人家可是见过世面的大人家女儿,你呀,就不能再穿平时那几件了哈,知道嘛。

妈,知道了啦,不说了哈,我正捯饬着呢。挂了。

手机一看,9:10!

时间总是这么无情面。

特别是对我,上上次相亲,我就是路上评论了条微博,就错过了一班车,结果迟到了5分钟,那女孩就不爽了,说我没诚意,更别说以后生孩子了做爸爸的担当,谈都没谈,就走了。

害我付了一个茶位20块钱,两个总共40块的茶位费。

为了报复,趁服务员不注意,我把餐巾纸塞进背包。

昨晚洗完澡就倒床上,头发让枕头给弄到往一边歪了。

我拼命用手抓,试图掰正过来,怎么搞还是歪一边,听我哥们说,女生都喜欢阳光帅气的男生,特别头发,尽量往上梳,露出额头为佳。

可我这咋整啊,都硬了,平时又没买发胶的习惯,一来嫌花钱,二来也麻烦,整天捯饬那几根毛有啥意思。

我沾点水,看能不能先软化一下头发,待它干之前,一举把中间那几根突出的先掰过来。

只要处理好了中间那一坨,就差不多了。

然后我带瓶矿泉水,到宝安后,见面前三分钟,我找个角落,用矿泉水给它喷一喷,润一润就可以搞上去,露出额头,看起来也年轻阳光一点。

我太聪明了。

对着镜子傻笑起来。

天啊!差点忘了时间,一看,9:15!

不管了,狠命抓,终于头发不歪了!

剃须刀原来就放盥洗台上,被洗发水瓶挡住。

开关一摁,差点崩溃,没电了。甩了几下,还是用不了。充电肯定来不及,算了,反正男人有几根胡子不正常的很嘛。

换下睡衣短裤,挑可以相亲的衣服。

说到睡衣,其实也就是短T恤,经常让我用来穿着睡。

穿啥睡衣,还不是都是用来穿的。就像我搞不明白毛巾为啥要分为脸巾跟浴巾一个道理。

都是一个皮肤,一个身子,擦脸跟擦身子有何区别。

天啊!衣服挑着挑着又扯些有的没的。

我总是这样,情不自禁乱跑题。

9:17!时间不仅无情,还无耻!

我不就是发牢骚多说了几句。

真是衣服用时方恨少。西装没有,连件像样的带纽扣衬衫也没。

T恤也是不带领的。听我妈说,不带领的,穿起来都像小孩。

裤子也都是休闲裤,这咋整。

唯一的牛仔裤昨天换洗了,心想趁周末可以晾一晾。咋想到今天会相亲。

我妈总说我30了,还穿的跟个高中生一样。怪不得嫁不出去。

妈!我是男的,是娶不出去。哦不是,是娶不回来。

别插嘴。你就这样子,总喜欢跟我杠。那是重点吗?重点是你赶紧的,给我娶个老婆回来。都不看看今年多大了。你爸30孩子都差不多这么高了。说着比给我看。

妈,你比的不就是小时候的我嘛。

看看,看看,你又来了是吧。总给我扯些有的没的。

你看看你那个同学镇南,一个月就把老婆娶回家了,人家还小你几岁,穿着就应该学学人家,那头发啊,也去剃剃,别整天盖住额头,跟个地主家傻儿子似的。哎呦,说着说着我这头又痛了。

妈,妈,你没事吧。

我妈自从上了六十,身体就大不如前,胃口差了,头也经常痛。

但她说都是因为操劳我的人生大事给整的。一周两次,电话催着我一定要去谈女孩。也总是给我介绍这介绍那,四处张罗,认识了不少周边的大妈大爷,说是扩大人脉,指不定就能给我介绍个合适的。

我说妈,您就别操这心了。我有的吃有的喝,也养的起您老人家,这不就很好么!

别跟我贫!总之,人生大事不解决,我就不安心。说着说着,你看我这头又疼了。

那天,我在医院守了一夜,看着老妈熟睡的样子,我不知该说什么好。窗外星辰几点,更多是云雾遮月。

有时候也不知说父母啥好。很多父母的出发点很奇怪,都会以“我这是为你好”、“你这样让我很担心”等等理由去要求子女怎样怎样,以期达成他们的目标要求,或成为他们想看到的样子,事实上他们最一开始应该先问问子女,你目前这样子,这样子的状态,这样子的生活,是你自己想要的吗,你现在过得快乐吗?如果子女回答是,或快乐,那父母就应该立即停止他们接下来的一切动作跟要求。

可是啊,天下父母心,都是见不得他们离开后,孩子却孤身一人活在这世上,都是希望孩子能有另一半来照顾。

我摸摸老妈那苍老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冰冷透明的点滴一滴一滴进入她的身体,觉得人真是脆弱,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可是,人又倔强的很,明知道这样做会伤害自己,还是勇往无前。就像老妈操劳我的后半辈子。

半夜起床说想上洗手间,在门口处我想给她提着瓶子,老妈说不用了。说自己能行。

等她躺下后,我问她肚子饿不饿,她说不饿,咪上眼睛,过一会儿,没见她喘大气,估计是睡着了。

我出走廊走走,看到隔壁的隔壁503有个女孩,正坐在走廊椅子上。面容姣好,但忧虑憔悴。

估计是在医院陪她亲人很多晚,女孩子不像男生,扛不住熬夜。

她抬头看到我了,你也是过来陪亲人的吧。她突然开口找我说话。

我猜她是随口问问,四目相对了,不说点话又不好,显得尴尬没礼貌。

因为半夜三更,医院整条长长的走廊,就我俩。

哦是啊,你也是吧。我随口一答。

她眼睛一低,好像叹了口气。停了一秒,开始跟我聊起了她妈妈。

我妈心脏不好。这次我们吵了架,她又犯了。电话里差点吓死我。还好机票订到了,我一刻不停赶回来。她一会儿搓着手,一会儿抬头看看病房。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这女孩估计压力很大,让她可以对我这个陌生男子吐出心声。

也可能早上她看到我陪我妈妈出来走动,知道我俩同是天涯沦落人吧,所以她才对我说这些话。

你真的很坚强,我说。

在飞机上,我内心其实接近崩溃,只好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不能倒下。想起昨晚刷到有个男生在我微博里给我打气的留言,很感动,我就更加有动力了。

你呢?她突然转头看我。

哦,我也是陪我妈过来看病的。

没事吧?

嗯,还好。我说。

没事就好。她说完,我们就陷入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问。

肚子饿吗,我这里还有一碗粥。她把放在她左手边的粥端过来。

我着实是饿了,没回绝。

我们分了两小碗,边聊边吃。

外面渐渐天晓。我逐渐看清她的脸,清瘦白净,大概是我自以为跟她有点熟了,才敢定睛多看她几眼。

那一晚真神奇,我会跟一个女生在医院走廊同吃一碗粥,还聊些有的没的。

当然,我没过多问她的家事。只是聊些大家对医院,对人生的看法。

我们都觉得医院真是每个人的起点跟终点。出生跟死亡都在这里。聊着聊着又聊到未来,未来会不会大家都没有爸妈,只有出生地跟死亡地。

医院批量生产孩子,又批量回收。

世界就像一个大客户,而医院呢,就是一个制造人类的工厂基地,源源不断往外输送小孩。

聊到最后,我俩都笑了。

她妈妈好像醒了。房间内唤了她一声。

没听清叫什么名字,估计是乳名小名啥的。

我看了看表,已经6点,我也该回去看看我妈醒了没。

一不小心,我又跑题了。

言归正传。

最终,我还是挑了一件没领的T恤,跟不用皮带只需一根绳子绑住就行的黑色休闲裤,匆匆赶往今年第三次相亲。

我明白,我人生可能还会有第四次,第五次,但既然是老妈这一个多月来的心血操办,我还是不要辜负了吧。

终于在9:32坐上地铁,迟了两分钟应该没多大关系。大不了一出地铁口我就跑,总能把那两分钟补上。

我也不太出汗,应该没多大关系。

哦对了,哥们还说了,男生也应该喷点香水,女生不喜欢满身臭臭的男生。

那抽烟的怎么还有女生爱?

哎呀,吖霖,你听我的,别跟我杠,喷就对了。

说完还推了一款古龙的给我,我说古龙不是写武侠那个,怎么也搞起了香水。

哎呀不是,我说你咋这么多问题,难怪你妈说你老抬杠。也难怪你单身,这就不懂了吧。那是一种香水名。男生也要给女孩一个香香的印象,知道吧。

多少钱啊?

我买的那个100多,越贵越好咯。看你。

啥?那么贵啊,一瓶香水还要100多,可以吃很多顿猪脚饭了。我楼下那家只要10块钱,每次都多给我很多料。

够了!真要被你气死啊!听不听是你的事,注孤生啊你!哥们说完仰头长叹。

我还是搞点沐浴露擦擦吧。沐浴露也很香。而且我又没狐臭,喷什么香水,大男人,要啥香水。

说完一看,朋友走了。

地铁上我补了一觉。醒来已经到站,时间10:55,我马上百度餐厅位置。

一出地铁口,我就觉得不对。肚子下腹隐隐作痛,我知道惨了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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