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京地铁2号线,快救救我。

救我

昨天,我坐地铁去宣武门。
时间很晚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2号线的最后一趟车。
我找了个位子坐下。
车厢里的人很多,悄咪咪地,他们排成一排或是一列,坐着或站着,像俄罗斯方块,又像是拉腻了手的情人。
空气里有一股糊味,像燎猪皮,那味道很浓郁。在惨烈的屏息中,谁都不知道它从哪儿来,又何时才能散去。又说不定,它已经开始腐烂了,只是你没看到。
你看不到的还有很多。像蛇啊,虫子啊,蝙蝠啊,它们腐烂后被做成了香料,香料的馥很迷人,它最爱钻人们的肺。
列车外轰隆隆,窗子上,一段没有精神的广告闪过,叽喳喳地,打着哑谜。我眯缝着眼,困得要命,不一会儿就磕起了头... ...
“吭哧”“吭哧”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喷嚏声吵醒。
我睁开眼,眼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一米六大概,很朴素。她摸着腰,擤着鼻涕,似乎是着了凉。
我没在意,重新阖上了眼。
“吭哧”“吭哧”
不知怎么地,我忽然感觉左脸像是黏了层什么东西,凉飕飕的。我睁开眼,伸手摸了摸,滑腻腻,黑乎乎的,玉米粒大小,还闪着光。
那是一块鼻涕。
我浑身打了个冷颤,使劲搓了搓手,然后抬起头。妇人低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她木木地侧过身,像一只冰冷的猫头鹰。
我掏出纸巾擦了擦,然后死死地盯着她。
“... ...”
好一阵静默,她没有道歉的意思。
“你喷到我了!”我吼道。
我这个人心眼很小,现实生活中,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我就得吼点什么。
全车厢的人都望了过来。
妇人木木地看着我,她伸出右手,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像施了个巫术。然后,她又指了指车门,低下头,小声地对我说:“啊,喔,啊呀,喔... ...”
原来是个哑巴。
车在雍和宫站缓缓停靠,它张开嘴,吐出了人。我忽然觉得有点晦气,也许是因为鼻涕,也许是因为妇人是个哑巴,总之我又阖上了眼,屁都没放。
“你坐错车了。”
我猛地抬起头,妇人正阴阴地看着我。再之后,她就不看了,她木木地转过身,握住了对面的扶手。
她的脸一下就消失了。
“你... ...”
还没等我说完,车厢里的灯突然就灭了。我惊怵地望着四周,应急灯很暗,窗外的广告开始扭曲,变形,迸射出令人窒息的光。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毫不真实。
广播里,列车员甜美地叨咕了几句,她呜呜地,我听不大清。最后,她说完了,车厢里的人就开始交头接耳。他们的声音很小,像蚊子一样“嗡嗡”地消失在了空中。
列车照常行驶。
我看了看妇人,她站得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实体。
妇人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她离他很近,我打量了几下,觉得他很熟。
——他的头发,他低头时脸上垂下的那块肉,他的眉毛,他的耳朵,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的嘴... ...
他跟我一模一样。
我惊诧地望着他,他穿一件灰白条纹的背心,纯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他没戴眼镜,露出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而那张脸此时正对着妇人,嘴里不知在小声地说着什么。
突然,像是感应到我的视线,男人猛地转过头,直愣愣地看着我。他阴阴地笑了,笑得极其鬼祟,仿佛冥冥中,一只力大无比的猩猩在一下一下地,用手上的毛搔着我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我打了个激灵。
紧接着,他抬头看了妇人一眼,然后伸出手,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那手势跟妇人刚才的一模一样。
我的心“腾”地就狂跳了起来,我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某个幽暗而深邃的阴谋。
好像是为了证实我的想法,妇人突然转身,她摸着腰走到我面前,然后阴阴地说:“你快疯了。”
我一把将妇人推开,撒腿就跑。一个该死的男人绊了我一脚,我气恼地爬起来,瞪了他一眼。也就在这时,车门开了,我终于逃了出去。
后退了几步,我向那节车厢望了望,里面的男人和妇人都已经消失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我所在的地方没有标识牌,没有路人,没有地铁职工,没有门,什么都没有。
如果你看到这篇文章,请你一定要救我,我已经失踪了24个小时,饥饿和恐惧把我折磨地体无完肤。我不晓得这是哪一站,我只知道我是在2号线下的车,总之... ...请你一定要帮我联系我的家人和朋友,我叫柴大裤,我家住在定州市XX区XX街X号楼X单元X0X,我的电话是176XXXXXXXX。
还有,如果你在2号线上遇到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请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去看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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