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赫尔辛基到谢菲尔德

清晨,赫尔辛基下起了小雨,机场外雨雾迷蒙。我站在候机大厅里,透过玻璃幕墙望着登机坪上的那架空客A319,思绪已经飞进机舱里——空姐好不好看,邻座坐着哪个国家的人,要不要寻机聊会儿天,飞过北海时能否看到壮美的海景。我对这趟旅程充满期待,再过几个小时就将抵达英国,全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早晨8点20分,飞机终于从赫尔辛基机场起飞。我坐在靠窗的座位,邻座是一位中国男青年,一上飞机就找金发碧眼但并不年轻的空姐要了一块毛毯盖在身上,接着戴上耳机和眼罩,歪着头睡下了。我看看他,再环顾四周,飞机上的外国人并不少,心想身旁为何偏偏坐着同胞,而且并无聊天欲望。飞机飞离芬兰,天空逐渐放晴。透过机窗,笼罩在云层下的陆地和海洋仿佛微缩景观一般,我不禁畅想今后一年是否有机会飞临其中的某块陆地,留下些许足迹。

尽管昨夜无眠,但我并无倦意。新生活就在眼前,又怎会困倦呢?飞过北海时,四下万里无云。放眼望去,北海也像是被微缩了一般,平静得犹如老家门前的池塘,不见波澜。没过多久,英国大陆就进入视野之内,绿地成片,人类的建筑反倒不多。飞机快降落时,我在心里预演稍后过海关的情景——海关可能询问哪些问题,我要怎么回答,行李箱里的药品会不会被重点检查等等。这时,我反而有些紧张。素闻英国海关之严苛,甚或以貌取人,我生怕自己这张略似恐怖分子的凶脸令海关人员起疑,进而拖长入关时间。

飞抵曼彻斯特机场后,英国终于就在脚下。航站楼里来来往往的旅客很多,我攥着护照等证件排进了等待入关的队伍里,身边不少人一眼望去就知是学生。不久到我入关,海关人员只是简单地问了学校和专业,我正等他刁难我,他却已经把护照递回给我,祝我日安。我走过去,望了眼通道标识,一边是需要申报物品的红色通道,另一边是不需申报的绿色通道。尽管行李箱里有些可能会被海关检查的药,我还是选择了绿色通道。幸运的是,绿色通道畅通无阻,并无海关抽查。从落地到通过海关走出机场,前后不过十五分钟,时间之短出乎我的预料。

没走几步路,我就看到了两个身穿橘色短袖举牌迎新的学生大使,一个是中东长相的男子,另一个是黑人姑娘。在原地等候片刻,黑人姑娘领着我们一众刚落地的学生走去另一个集合点。一位白人学生大使和十多个留学生在这里围坐成一圈,每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并无交流。白人姑娘见我们走来,连忙从身后搬了几把椅子,同时号召在座的学生挪挪椅子,于是我们这些后来者也成了圈里的一员。

学生大使手里有张名单,说还有不少人没到,要我们在圈里稍等片刻。之后这个圈不断扩大,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可我们互不相识,只得面面相觑。等这个圈扩充到近四十人时,中东长相的学生大使要我们依次介绍自己,包括姓名、国籍和专业。一圈轮完,我注意到坐在身旁的中国姑娘。她来自厦门,看上去刚满二十,扎着马尾辫,笑靥如花,声音仿佛宫崎骏动画片里的少女。我被她的声音所吸引,跟她搭上了话。不过还没说几句,学生大使就叫我们起身,要带我们去巴士站台。

去站台的路上,厦门姑娘和我一前一后,聊了些家长里短。聊天的内容我忘得差不多了,唯一记得她说自己的行李箱有一个电饭煲。我诧异地看着她,问不占空间吗。她笑笑说,原本妈妈还要她带一包大米来英国,她好说歹说才让妈妈放弃了这个念头。我满脸震惊,她又对我露出甜甜的笑。上车后,她坐在我后排,身旁是一位偏胖的白人姑娘。她很快跟白人姑娘搭上了话,一路上有说有笑。我独享双人座,一直望着窗外的风景,时而用手里的相机拍几张照片。

大巴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抵达谢菲,停靠在公寓Allen Court的东面。去公寓前台领取钥匙的时候,我意外地又碰到了厦门姑娘,原来她也住在这里。简短交谈两句后,各自出门,从此往后只再见过一次面。有挺长一段时间,我很后悔当时没有要她的联系方式,至于原因,或许是始终忘不了她的声音,想再听一听。


文 字 /  王煜旸

图 片 /  王煜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