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雪南飞》十六至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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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瑜丶
2016.10.16 17:01* 字数 14960

第十六章:请你放手

市区繁华街道的一角,有一静谧所在,上书闲雅。闲雅间的主人名鸠神练字天谕号圣航者,自诩是浑浊世间少有的,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好吧不是自诩是魄如霜这么吐槽。明明念的导播系偏偏志向是做传销,考到心理医师执照最后却开了个饭店,这些名词加起来在她身上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违和。更违和的是,她是魄如霜的大表姐。

天谕可能有吸引贵人的体质,来闲雅间吃饭的人非富即贵,这一方小角落里杯酒觥筹间不知谈成了多少惊人数字的生意。但可惜,饭钱没多给,小费也没多给。

说没多赚钱那也是假的。名头出去了,天谕自然开始注意起质量,实名制预定就是从她的闲雅间开始流行的。为了防止竞争对手恶意跟踪破坏签约,她在商业厅特别定了一条规矩,预定必须实名制,来一位核实一位,其他人一律不许透露姓名也不许进入。这条规定使得饭前预定变得麻烦了许多,她也很聪明的留了后路,高级会员免此步骤。

发小那是什么关系?就算不是富贵人天谕也是非常知趣的给魄如霜开了个全厅通行证,刷脸。

魄如霜看原无乡最近神神秘秘不知在做什么,以为是被繁雪拒绝的魔怔了。她状似一脸心疼拍拍原无乡的肩,夸张的长叹一气。

“少年人啊,想开点。冰山南墙什么的,撞得多了就知道疼了。”

斜觑一眼装老成的某人,原无乡挑挑眉。

“倦收天来了,不打扰你们。”

“哎你等等。”

魄如霜揽着倦收天叫住原无乡。

“晚上一起吃饭吧,你最近郁郁寡欢的,这么下去也不是事。我有一个开饭店的朋友,她那里地段好挺安静,菜色也不错,就当你放松一下自己,暂时别想姐姐的事了。”

“不去了,你们去吧。”

“那真是太可惜了,姐姐以前很喜欢去那里吃饭呢。”

目瞪口呆的站在闲雅间门口,原无乡第一次觉得魄如霜这妮子的腹黑绝对是传承的繁雪。无视他一脸的不甘愿,魄如霜刷着脸带他们进了生活厅的四人间。

“三人间满了,今天就剩四人间,不过地方也宽敞些。”

说着天谕就进来了。

“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没给你腾一个三人的包间出来真是我的失职啊,见谅见谅。”

魄如霜斜着椅子靠过去拍了天谕一爪子。

“你比上周更贫了少女!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道歉了,我就大发慈悲的让你买单吧。”

“好好好我买单,你们随便点,我让服务员在门口候着,以你们为先。”

天谕使着颜色唤走了魄如霜。

“里面哪个?”

“什么哪个?”

“你不是说你有男朋友了吗?”

“……”

“害羞了?”

“嗯等等…你不是看过照片吗?”

“真人没见过啊。”

“就是那个浅褐色衬衫的…”

“其实吧,老实讲,里面两个长得都不错。”

“他们俩是发小,那个白色衬衫的叫原无乡,喜欢姐姐。”

“你姐?繁雪不是跟玄挚…哇贵圈好乱啊。”

“什么呀,他是那什么…一头热你懂?”

“……这么帅还这么痴情,啧啧。你姐不要我可出手了啊抢回来每天舔脸也够了啊。”

“你不是有玄嚣了吗?”

“玄嚣是谁?我认识吗?名字听起来像个霸道总裁,嗯不是我的菜。”

魄如霜靠墙扶额。

“看来是又吵架了…”

“谁有空跟他吵架呀。”

“总之一言难尽。我进去了,你忙吧。”

“嗯。有事叫我。”

繁雪在犹豫是否要失约。

先前没能确定玄膑的意图,她也摸不准要不要制造一次见面的机会,如果见了也许能探知一二他的目的。如今从在明挚的布局已经可以大致推出他这突然一手想要达到的效果,此时再见面,岂不正合他意?

但如果不见面。

“如果不见面,你连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都没办法知道。现在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不委托C组负责不委托其他人,偏偏指派我一人全权处理。他想让我经手所有流程,我知道的,你一定也知道。但他不会安排任何人进A组代替你,间接向你保证了你的位置不会被顶。这是示弱,也是更深层次的威胁。他想告诉你,你的未来掌握在他手里。他要你辉煌,你就可以更辉煌;他要你堕落,到最后可能子公司都容不下你。他故意让你知道一切,在更清楚他目的的情况下,你却更难选择。”

木叶啧啧有声。

“这个玄膑啊,果然成长为一头狼了。”

裹紧外衣,站在闲雅间的门口,深吸一口气,繁雪此时紧张的情绪竟不亚于她当初独自入住玄宅。

玄膑于她而言,何时变得有些恐怖了呢?

进入闲雅间,正要按凌心所说进入商业厅二号房时,被正在柜台对员工训话的天谕拦下。

“繁雪!”

繁雪回身,十分敏捷的侧躲过了天谕亲密的,大大的,令她十分承受不住的拥抱。

“喂!”

天谕不满勾住她手臂,拉着她往生活厅走。

“你往那边跑干什么,房间在这边啊。”

这边?凌心临时替自己改了房间?

推开门,是令她始料未及的人。

玄膑进入闲雅间时发现好像被玄嚣和玄同合伙坑了。他刚回国不知道闲雅间是何种地方,更不了解什么实名制,凌心预定的时候用的是魄如霜的名字,会员免登记所以并没记下他的姓名,但是玄膑没有会员ID,也不知道玄嚣用的谁名字登记预定,一时间竟在前台僵住了。他打给玄嚣,他先是听的迷糊一头雾水,但听到闲雅间名字时,立马清醒了过来狂叫着让玄膑等他,说他马上到。

繁雪当即转头欲走,天谕还没拉的住,原无乡就追了出去。包间走廊是四面壁,繁雪一边走着一边斜看镜面,原无乡紧跟其后。保持着不靠近,又不肯放手的距离。

走出包间走廊到了大厅,繁雪正对面撞上了正在前台等着玄嚣过来,一脸恼火的玄膑。玄膑也看见了她。原无乡同时追出了走廊,站在繁雪身后。

气氛有些微妙。繁雪大脑当机了有至少一分钟,本能的选择了逃避。看穿她起步欲逃的动作,玄膑微微扯出笑脸,轻唤了声。

“清姨,好久不见。”

路上查清原委的玄嚣大呼玄同坑哥,给天谕打电话也发现了大厅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玄嚣加快油门,希望大哥不会失控不会失控不会失控…

繁雪自听到清姨就僵硬的无法挪动脚步,这一声也唤起了原无乡的记忆。

玄膑,那个对自己很有敌意的小男孩。

他走至繁雪身边,发现她双肩僵硬,虽努力克制仍有一丝不安与防备流露。原无乡紧盯玄膑,自觉此人对繁雪而言,威胁太甚。他扶住繁雪肩膀,轻声解围。

“不是想出来透透气吗?”

灼热的气息从掌心传至心灵,繁雪微微塌肩,用眼神感激他此时的帮忙。

“没事了,回去吃饭吧。”

“清姨。”

玄膑仍然一派清浅笑意。

“我好不容易才回国,清姨打算就这么无视了膑儿吗?”

该来的,终究要面对。繁雪深吸气,强做笑脸,无懈可击的转身。

“是膑儿啊,欢迎回来。”

玄嚣以为大哥会失控。但是现在看到他跟原无乡、繁雪、魄如霜、倦收天四人同坐一席,还……相谈甚欢?鬼都不信好吗!

不过从天谕的角度看,大概只有身为吃货的魄如霜最给她们家厨师面子,全程吃吃吃,压根没有抬头看过气氛怪异的几人。两人默默退出包房监控范围,决定不到掀桌不管这间包房。

“对了谁让你进闲雅间的我不是说了玄嚣止步吗?”

“媳妇你们家请的保安公司就是我给找的好吗?”

(此处套用某画手画的图梗请不要在意,如侵则改)

没有不欢而散,也没有提及任何敏感话题,五个人里仿佛没有人食不知味,繁雪几乎要错以为这真的只是一顿普通的饭局,几个没关系的人,一张桌子,就轻易牵连在了一起。

倦收天开车,玄膑开车,繁雪也开了车。

原无乡经今晚的事发现繁雪躲玄膑比躲他还厉害,暗自幸灾乐祸,表面还一副正经的表达了繁雪今晚精神不济不如由他开车送繁雪回家,再开车回自己家,明天接送繁雪上班。看起来挺天衣无缝的关怀。

如果没有玄膑就真的是天衣无缝了。

“膑儿想跟清姨说说话。”

状似无辜可怜的请求,让繁雪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她不是没有拒绝过玄膑。只是小时候每次玄膑有什么请求,都会摆出这副样子,令她无法狠下心不答应。如今他长大了,却总是有意无意的用着小时候的昵称和语气,来勾起她最不愿回忆的那部分过去。

繁雪垂眸不语,静静走去了停车场。原无乡欲说些什么,却被魄如霜以眼神制止。

“倦收天今天喝酒了,原无乡你送我们回去吧。”

原无乡踌躇一番,让他们先离开,他随后跟上了玄膑和繁雪。

昏黄的路灯下,两道身影慢慢被拉长。像夕阳一样的温暖灯光打在繁雪身上,她仰头享受着这片难得的宁静,心却鼓噪不停。

身后的人如影随形般与他保持着距离,不前进,也无法摆脱。

“这里够远,不用演戏了。打电话让玄嚣来接你吧,我先走了。”

玄膑大跨一步,站在她身前,遮住所有余光。

“膑儿真是有幸,竟然能让清姨感到害怕。”

“膑儿?你还是膑儿吗?”

他执起繁雪的手贴上面,轻轻摩挲。

“小时候,清姨最喜欢用这样的动作来奖励我乖乖听话了。你感受一下,我还是不是膑儿了呢?”

仿佛一只龇牙咧嘴的怪物向她扑来,回忆汹涌,只要玄膑想,他就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勾起繁雪最心疼的地方。她着实恨着这样的玄膑,也切切实实想给自己一巴掌,痛恨自己的不争气,心不够冷。

啪!

腮肉有些酥麻,玄膑享受着她难得怒目相对。不是害怕,不是逃避,而是愤怒,真真实实的愤怒。他有些为这样真实的繁雪着迷。

繁雪正要落下第二巴掌时被玄膑制住,他轻巧控制了她的手腕,令她面露痛色。

“膑儿,膑儿,膑儿。你爱听多少声膑儿呢?”

“够了!”

“请你放手。”

远远处有一个阴影步出,轻缓有力,如同那他说的那句话一般。

“请你放开她。”

第十七章:想和你在一起

“我和清姨,好像与你并没有关系。”

无视玄膑不悦的眼神,原无乡走近握住繁雪,将她拉至身后。

“小霜担心她姐姐所以让我来看看。不管繁雪说了什么,作为晚辈和绅士,玄膑先生应该拥有最起码的风度,不该为难女士。”

字字指责,令玄膑猜疑更甚。

“我与清姨之间…”

“不必解释你们之间如何,我也并没有探究这些的兴趣。在成为你的清姨之前,她先是魄如霜的姐姐。身为受托人,现在我有权力和义务将她送回家,保证她的安全。如果你有任何意见,可以保留,我不会听取。”

“我是她丈夫的儿子,同样有义务保证她的安全。”

“哦?那我方才所见是你们的玩笑?”

“当然。那是我跟清姨特殊的亲密方式。清姨,对吗?”

原无乡皱起眉头,看来今晚想带走她,要颇费一番功夫了。忽觉掌心轻微转动,她挣开了他的手。

“原无乡,我没事。”

繁雪看向玄膑头顶,却不直视他。相比玄膑,她真的太胆小了。

“我有点不舒服,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双唇被咬的毫无血色,繁雪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逃离玄膑将她逼到的绝境边。他也突然不敢看着她,怕看着这样失魂的她,会心疼,会心软。他撇过头,有些不复淡然。

“那好,我先回去了。你…注意身体。”

一路上她不言不语,让原无乡很不安。将她送到家,看着她踏上楼梯,停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转身,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要上来喝一杯吗?”

不知道谁先邀请的谁,唇舌碰撞之间,令人酥麻的力度和喘息不断加大火力燃烧着两副身躯。原无乡不是急进躁动的人,但繁雪太过渴求,从门边到沙发,从沙发到卧室,她一直贪婪钻进他的胸膛和口腔汲取温度,仿佛只有他的怀,才是最温暖的。

他努力保持理智克制着不进行最后一步,控制着繁雪索取不得,摁住她不安的手,要她抬头看着他。低垂的眼和委屈的角度令他腹部紧绷,勉力压制,他哑声问道:“繁雪,你想好了吗?我是原无乡。”

她不回应,只是兀自吻上,唇舌带着讨好和哀求轻舔。

原无乡是多么聪明的人。他知道这不是真实的繁雪,却怎么也无法拒绝此刻这个脆弱的繁雪。

慢慢回应,温柔的引领她进入他的世界。

如果你不想让我进入你的心,那你能不能在我心里多留一点时间?

情到浓时繁雪忍受不住咬上了他嘴,深到见血。原无乡心疼不声不响的她,舔去她眼角的泪,和着血,吻上她紧咬的唇。

一夜放肆,大梦初醒。

有点懵。

有点疼。

有点重。

拉开原无乡搂住她腰的胳膊,繁雪醒来后看到近至鼻翼的大俊脸并没一声尖叫把他踹下床。

她对他居然已经不设防到这种地步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的想,难道不应该先回忆一下他怎么会在自己床上?

闭上眼努力回忆,昨晚的荒唐像短片一样间隔的在脑海里播放,还很恶意的把床上那部分重播了好几遍。

怎!么!可!能!

猛然睁开眼,对面那张大俊脸已然睁开了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早上好。”

…………还好他没说亲爱的。

“亲爱的繁雪。”

…………为什么没有一醒来就把他踹下去!

繁雪猛地爬起,才发现昨晚运动太过剧烈腰大概扭了不正常的姿势太久很酸很痛,爬起时嘎吱一声脆响…又猝不及防的倒了下去。

当然没有倒下去,原无乡第三次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为什么是第三次请参见前文)

扶住了全裸的她,露出了全裸的他。

全裸的他和她。

繁雪正欲挣脱时腰又嘎吱一响。原无乡忍俊不禁,慢慢放下她,将被子盖上,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的为她按摩。

虽然动作有那么一点暧昧…

虽然动作很暧昧…

咳咳!

虽然动作非常暧昧,但是原无乡一脸“我只是帮你按摩一下好让你能下床”的真诚表情,繁雪也实在不好拍开他,只好把头塞进枕头里,默默的…享受着。

“繁雪。”

“嗯?”

“我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嗯。”

“你跟玄膑…”

“啊!”

不知道是咯着骨头还是力道不对,繁雪疼的叫出了声。

“怎么了?是不是我按错地方了?”

“没事,我觉得好多了,我去洗澡。”

繁雪略显慌乱的拿起衣服,逃下了床。原无乡并没拦住。

也许现在拦住,能问出所有;也许会逼得她反咬一口,对自己拉起警戒线。

无论概率比是多少,原无乡不愿冒这个险,更不想强迫繁雪。

洗过澡出来之后早饭已经排排站等着自己享用,繁雪一面喝着粥,一面把自己在浴室想好的说辞如教科书般背了出来。

“昨晚是一时冲动,你不要介意。我们就当做是…是彼此都犯了个错误,让它过去吧。”

“好啊。”

一口稀粥哽住。好啊?

她直觉不太对,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我不强迫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再听你说。”

哦。

“老素可能要开一个计划,针对国外市场的。”

“风素还是…”

“针对明挚的国外市场。”

“好好的为什么要针对明挚的国外市场?国内都还没拿下,这个素还真想的真多。”

“就是要趁玄挚在国外发展,才要双管齐下同时控制,你以为老素真吃素?明挚跟风素对抗多年,如果不彻底压明挚一头,风素以后的危机就是不可控的。”

“为什么只是要压明挚一头?”

解决掉面包牛奶,原无乡慢悠悠替她剥起了鸡蛋。

“有竞争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竞争。确定了明挚的利益和地位,才能确保风素未来的局势。敌人是永远打不完的,但如果有一个旗鼓相当却又能为我们所控的强劲对手,在未来的市场拉锯战中,风素绝对更占优势。”

接过鸡蛋,繁雪嫌弃的塞进了原无乡的空牛奶杯中。他见状,有些愉悦的挑了挑眉。

“风素要针对明挚的国外市场,但是现在国外所有主事权都是玄挚一人独揽,而且英国总部那边不像国内董事组那群不成器的老东西,我之前在英国时跟他们交涉过,一个一个都是人精。”

“所以我们要先能打入明挚的国内主要事务组。”

“你想让我回明挚?”

“繁雪。”

话锋一转,原无乡突然回忆起了昨晚。

“你还记得昨晚我送你回家之前的事情吗?”

繁雪脸一怔,脑海中不自控的回忆起昨晚的香艳画面,瞬间脸就红了。使劲摇头摆脱那些画面,繁雪暗骂自己没定力,人还没怎么提呢,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一直想这些。

“咳咳嗯。记得,我们去闲雅阁吃饭,然后玄膑纠缠我,你送我回家。”

“玄膑为什么会去闲雅阁?”

“……我设计的。”

如果要继续合作,自己目前的动作势必瞒不住。繁雪将玄膑回国后的动作如数告知,只刻意隐瞒了她与木叶猜测玄膑调员之外要逼她现身见面的小心思。原无乡皱眉思虑片刻。

“你留在子公司始终不好。就之前的计划而言,必须先进入董事组,有足够的能力掣肘玄挚,才能摆脱他。现在又要对付玄膑,我担心你回去之后的立场,但也担心你会就此被排除在外。”

“不用担心,我会努力控制自己。”

“繁雪,我看的出来。”

原无乡一针见血。

“你面对不了玄膑,至少现在你还做不到。他的腿疾和你有关吧。昨晚我看他向你走过来的时候腿是有异状的,而你看到他走路的样子就一直在颤抖。”

“……是与我有关没错。”

“但……不为了你的计划,也不为了什么复仇,就单纯的倾诉,繁雪,能告诉我你的过去吗?”

食不知味,当真食不知味。

“一碗好粥,都被你搅烂了。”

繁雪嗔怪一眼原无乡,淡淡的眼神已有了疏离感。他暗叫不好。

“膑儿的腿是我送他去机场时出了车祸,因为车祸我跟玄挚的婚礼拖延了,到现在我都被他摆在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尴尬位置上。对于他们父子而言我就像一个物品,谁想要都可以得到,不想要了就丢在一边听候发落。玄挚如此,玄膑也不例外,从小对我占有欲就表现的很明显,他看我的眼神我太熟悉了,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狗面对着吃不到的食物一样。等他长大了,变成了狼,就要回来将我剥皮抽骨,吃干抹净。跟玄挚和玄挚的某任情人一样,不管别人是否愿意,只要自己想,就可以拆散别人的家庭,害别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从不自知造成了多么无法挽回的后果,也从无悔改之意。”

“繁雪。”

“剩下的事你自己猜吧。猜得出,就来阻止我,如果你有本事的话。”

“我不会阻止你。”

绕过餐桌轻轻抱住繁雪,留了可以让她推开的距离和力度。

“我会陪你一起面对。”

眼中的防备在不自觉减弱,繁雪开始觉得有些危险。除了玄膑,竟然还有第二个人可以一句话就让她动摇。没有愧疚,没有要偿还的心债,就能让她动摇。

那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又为什么会是原无乡?

为什么会是原无乡?

玄膑百思不解。

玄同几番调查,线索都到原无乡那里就无端中断。好像有些记录刻意被人抹去,竟连他们也查不出。有些股东的反应也与他在国外了解到的不同。

是谁在控制局面?

繁雪,还是原无乡?抑或他回来掌权之前,风素已经有人渗入明挚高层?

不知道是哪一个方向,他无从掌控今后的局面,更无法针对性下手。矛头指向木叶的杀鸡儆猴之举毫无成效,他也狠不下心真的抛弃繁雪。如今既然见到了,自然要把她调回身边,好好看着。

毕竟已经出现了一个危险的原无乡,在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之前,至少将繁雪留在他可控范围之内。

一子错,满盘皆输。

“玄膑会让我回去。”

繁雪在原无乡怀中语出惊人。

“他喜欢我,想得到我。所以不仅这次之后他会调我回去,还会重用我,让我进入明挚核心。但他知道我始终无法借这些除…克制玄挚。真正能帮我克制玄挚的人,只有他。”

原无乡脸色发白,看着他在繁雪眼中的倒影,逐渐失去冷静。

“他不知道我跟风素跟你有合作,之前借你之手替我消除资料,让他回国之后查不到任何信息,也无法下手针对我跟风素。这对我和对风素,都有好处。”

“你想怎么做?”

“回去。回到膑儿的身边。”

“膑儿?”

“对,膑儿。”

从他怀中离开,繁雪已然变成了他不太熟悉时的那个繁雪。

“既然他那么想要清姨回来,我怎能让我的膑儿失望?”

不管肩膀已经快被原无乡捏碎,繁雪愈发温柔的看着原无乡。

“无乡。”

“别跟我说话。”

他背过身。

“我做不到看你自暴自弃。”

他竟没注意,繁雪换了语气和称呼。

繁雪咬住唇。真可惜,又错过一次向你承认的机会。

“原无乡,你刚刚说要陪我一起面对。现在还想吗?你还愿意和这样的我一起面对未来吗?”

原无乡依旧背对着她。

“我以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摆脱玄挚。你想报仇,我帮你;你想控制明挚掣肘玄挚,我帮你;你想复仇让玄挚焦头烂额,我也帮你。这一切都不建立在风素上,建立在…”

“我爱你。”

“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你的兴趣仅限于你败过我的产品。但了解越深,我越觉得你对我吸引不止一点。知道你的目的之后,倦收天说你是一个可怕的女人。”

“我也觉得你很可怕。不知不觉就把我的心踩在脚底,毫不心疼。”

“我不信我的付出你看不到,不动摇,可你的心门太远了,我看不到希望。”

“今天看到了真实的你,也让我觉得十分恐怖。为了计划你可以牺牲一切,甚至你自己。”

他突然转身,大步向繁雪走来。

“但是!逸冬清小姐,我原无乡就站在这里,你可以尝试一下不要一个人扛吗?就算要马上开车去撞死玄挚,也可以跟我商量一下看要用哪种车能一击即中毫无生还机会啊。”

所谓的一句话毁气氛就是这样。明明两个人都要谈崩盘了居然一句话就能扭转回来,繁雪也真是很佩服这个谈判桌上的杀手锏。

他再次抱住繁雪。

“我会陪你一起面对。”

与第一次不同的是,繁雪回抱了他。在他怀里说了一句话,直达他的心脏。

“不可以反悔哦。”

第十八章:假的拥抱

繁雪回拥的十分用力,不给原无乡反悔退步的机会。

“繁?”他以更加亲密的称呼试探着她的软化度。

胸口传来一阵酥麻,繁雪隔着衣服,吻上他的心脏处。这个小妖精,真的太明白如何夺取他所有的呼吸。他紧紧拥住繁雪愈加瘦弱的身躯,心里默默滚过好几本食谱,俨然一副归属权一恢复就立马化身二十四孝男友的模样。

腻乎了一会儿之后繁雪进洗漱间梳妆换衣,原无乡收拾着碗筷,他蓦地停下动作,环视四周。房间采光不错,八点半的太阳直直照向沙发,繁雪和他的外套斜斜堆在上面,放在一起。洗漱间传来阵阵水声,他用筷子敲击瓷碗发出清脆叮啷响,一切都那么温馨和谐,像一个完整的家。

我会让这一切成真的,他对着洗漱间无声承诺。

玄膑一夜未眠,第二天玄嚣巴巴跑去认错的时候他也没力气教育,只说了两句便挥手放他回去了。一上午往三楼会议室跑了无数趟,却始终没看到昨夜的那人出现。怎么会这样?他已经退了一步,她还想怎样?正想着,曹操就呃不,繁雪就出现了。

办公室的气氛可堪尴尬。玄膑眼睑下还见不眠痕迹,繁雪却一脸精神,会议谈判尚未开始,他便先在气场上输了三分。

也是,对她,焉能淡然?

“看到我的短信了?”这是废话吧…

“咳咳…”意识到这明显是一句废话之后玄膑轻咳掩盖了下不自然,正色看她。

“我的条件你都知道,做得到,我就恢复你的位置和权力。”

繁雪了然。

“成交。”

……

excuse me?

谈判当然不可能只有这样而已。

繁雪意欲离开的时候玄膑不出意外的拦下了她,邀美人之约说的很是自然。十分钟后,他们便在闲雅间酒菜齐全的包房开始了正式谈判。

“你的目的。”

繁雪蓄势待发今天一定要拿回主动权,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不会轻易受人掌握。然而甫开场,玄膑便不按常理出牌,替她按摩了起来。

力道轻重都刚刚好,像小时候他为工作了一天回到家的繁雪按摩倒水一样殷勤顺从,不过那是很难得的画面,只出现在有求于她时而已。

他们之间的相处常常令人惊讶。玄膑喜怒无常,繁雪善于隐忍,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允许对方跟自己无限疏远又可以非常亲密。没有将一颗心都挂在谁身上,从这点看,他们其实很相像,也许是玄膑被繁雪耳濡目染的影响了,也许是两人天生如此合拍。既然合拍,不拉她下地狱简直就对不起玄膑这几年自顾自的苦苦纠缠了。

“在想什么?”

失了准头的按压令繁雪眉头微皱,也发现了玄膑的心不在焉。奇怪,明明出其不意的是他,现在反倒叫她抓住了不细之处,可是好玩。

“在想以后要和你朝夕相处,那应该是无比快乐的时光。”

无视繁雪一觑眼的嘲讽,玄膑坐回座位,十分真诚的与她对视。

“真心的。”

“好好好我相信。你的目的?”

不欲与他纠结这些不重要的,繁雪再次直入主题。玄膑也不恼她忽略自己眸中满满的真心,毕竟她眼中的疼惜,他也带着谨慎与怀疑看待。

“接下来的话,都是出自真心,不管你相不相信。”

“父亲在国内的眼线基本都能控制,但是不能为我所用。回到明挚之后我身边的帮手并不多,玄嚣,同儿,温翘。”

“他们还不够吗?”

“不够,因为他们加起来都敌不过我要抗争的那个人。”

繁雪噎然。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玄膑对玄挚的敌意变得这么强烈,也许是在英国的那几年,也许在更早之前,她进入玄宅时。

“所以你…”

“我需要你。”

涩入心扉的一句话,不知是语气中的哪一处触动了繁雪,她竟仿似要被他的虚伪打动。

“你可以认为我需要的是你的能力和决心,以及对他的仇恨,也可以认为我需要你的陪伴与帮助。因为不管哪一种,我都是真真切切的需要。繁雪,我很需要你。”

“你只要我能帮你,却并不会在乎今后的路,对吗?”

繁雪抬头时玄膑下意识低头遮住眸子掩饰情绪,但在繁雪眼中看来却只是欲盖弥彰了。

“那么多好听的重复的真诚,只是因为你需要我这个人。我能带给明挚实质的帮助,也能替你掣肘玄挚和原无乡,更甚处你可以借我之手对付风素,一举数得。只因为你把握住我的仇恨,就自认为能控制我?”

“难道你不会为我所控?”卸下伪装的玄膑一脸冷然,淡觑着繁雪。

繁雪起身重重的拉动椅子,提醒着扒墙根的某两只。玄膑挑眉看。

“留下我的利弊得失,你自己衡量。只是将来被我反制之时,可不要说我没有提醒过。”

“那么…”玄膑起身快一步走向门口,为繁雪拉开门。

“以后的日子,请多指教了。”

抬眸微笑,无声挑衅。

“客气。”

“对了,”繁雪复而折返,淡然的丢了颗炸弹。

“我跟你父亲已经签订离婚手续,不过他不打算在这时候公布,我也无所谓继续顶着这头衔。还有,如果你要对付风素的话最好避开我这一关,因为我现在的男朋友,是原无乡。再见。”

炸弹造成的影响自不必说,虽然早已料到也收到风声,但玄膑还是毫无意外的,又失眠了一整夜。

甜甜的倦宅。

“我的女神!你就是我的太阳!我的月亮!我的乌云!啊呸我的云!我的彩虹!我的…呃我的星星!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喂喂原无乡你搞什么这不是说好的台词啊?”

“啊啊不是吗?我以为你要来一个搞怪的求婚…”

“滚,对女神求婚当然要正正经经的。”

“你就不担心当天繁雪在场?”

“呃…这个…她都跟你滚床单了看你面子也不会不同意的吧,再说了我今天跟小霜说你俩确定关系了之后她可开心了如释重负,这次求婚肯定能成功,嗯就是这样。好了你不要说话我不想从你这个乌鸦嘴里听到任何话!”

原无乡在心里给自己嘴巴拉了个拉链,撇撇嘴继续陪倦收天练习着求婚词。

“我回来了。”

“我的女!…女…女儿红?原无乡我的女儿红呢?”

魄如霜眼皮不受控的上下跳,自家相公这是又忘记吃药了吗?

“什么女儿红?”

倦收天和原无乡对看一眼,以光速交流的默契把求婚稿藏进了沙发底下,装作真的在聊女儿红一样说个不停。

“这个女儿红啊…”

“嗯你说。”

“呃你说?”

“不不不别客气你开的头你说。”

“好兄弟!总是在关键时刻…卖我。还是你先说吧。”

曲指撞撞额头,魄如霜觉得这俩都没吃药。

“我回来了,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一页小插曲掀过,两份求婚稿静静躺在沙发底与一众羽毛球棒球溜溜球作伴。

第十九章:暴雨之夜

从相识到相恋,从恋爱到结婚,魄如霜的人生似乎过得一帆风顺毫无阻碍。父母离婚后姐姐将所有的苦难折磨都一力挡在了臂弯之外,她只需无忧的成长;工作的时候姐姐已经在国内香薰产业有了不俗成就,虽然她并未因此直接获利,但也没有了普通人对于车房等生活品质需求的压力,所以自由选择了喜欢的职业;倦收天原无乡和姐姐之间的纠葛,算是她人生中不大不小的波澜。起初她以为两者必选其一,为此难过许久,心内暗暗做下决定时,又仿佛老天垂怜,繁雪松口,放弃了对原无乡等人的针对。她幸运,倦收天对她极其真诚专一,在她帮助繁雪与他疏远对立之时也从未轻言放弃;姐姐繁雪对她细心呵护数十年,从不忍心见她为难,一次一次为她拓宽底线;哥哥策师,虽常年生活在国外,但繁雪打拼事业夜不归宿时,是策师放弃优渥工作回国日夜陪伴照顾年幼的她。她的人生好像只要有了这三个人,便是无限完美了。

但她却时常害怕,这也许是她并不像所见那般单纯的原因。繁雪将她保护的再好,也终有被察觉的时候。在明挚八年,繁雪的手段狠辣程度高于任何人,曾经有被逼自离的一位香薰助理企图绑架她报复繁雪,是策师及时发现带她回家并报警。那次虽然没有出事,但她知道了繁雪的工作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只是辛苦一点”那么简单而已。隐隐知情比不知情或知情更令人害怕,因为知道,却又不是完全知道,只能提心吊胆,惶惶不安。

她不想繁雪担心,这些事她从来不知道,她也从不对任何人说,倦收天虽然看出,但只知其一的他并不能帮她释开心结。

繁雪受命照顾顶头上司兼情人的两个儿子,是所有事情脱离掌控的开端。在姐姐出事之前,她对那个沉默寡言,偶尔会显现锐利眼神的玄家长子印象并不深。原无乡和姐姐认识之后,他们一行人偶尔会聚在一起爬山或去郊外散步,能明显感觉到的是原无乡对姐姐很感兴趣,而玄膑对姐姐更感兴趣。

闺房夜话时她也取笑玄膑是否有恋母癖一直对繁雪纠缠不休,繁雪那时轻点她额头笑骂不正经,谁知日后一语成谶,玄膑回国,打乱了繁雪所有的计划,逼她走险棋利用原无乡,和后来那一系列不可控的意外…

她是幸福的,就算有一些微的不幸福那也没有关系,她已经受到很多眷顾。可如果这种幸福让她身边的人变得更加不幸福,她不愿意。如果她嫁给倦收天会让繁雪在今后难以面对原无乡,她不愿意。

以后会怎样?谁知道呢。她只是不能为一时的快乐,而让那么爱她的她陷入窘境。她不能利用倦收天达到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有在玄膑将事态设计的更加恶化之前,带繁雪离开。

如果拉不走繁雪,那就跟她一起沉沦。

原无乡也是这样想的吧。

玄膑回国之后便总是遭逢雨夜,繁雪心里也燥得很。凌晨了还没有一点睡意,无奈披衣起身坐在窗前听雨,希望能静一静心。雨越下越大,伴着忽远忽近的雷声。迷蒙间繁雪想起玄膑自小就是很怕打雷的,忽又自嘲一笑,他们之间已经发展成这样的关系了,还记着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楼下,一辆黑色捷恩斯停在绿化带旁,和前后的车没什么不同。驾驶座没人,副驾驶睡着一个不安慌乱,仿佛在梦中遭逢巨变的脸孔,也没什么不同。

一切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玄膑接手明挚国内业务出任CEO,繁雪请调总部,后被董事会直接委任COO。但仿佛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天早会到来,简单的庆祝仪式之后便回各自座位在BQQ中大肆八卦了。

财务部李某某:“赌五毛繁大跟CEO睡过了”

统筹部赵某某:“楼上的你知道IT是可以监控查询聊天记录的吗?”

IT科技陈某某:“我什么都没看到,监控坏掉五分钟”

财务部李某某:“…多谢兄弟手下留情,我刚被盗号了”

IT科技陈某某:“两顿牛排,不客气”

财务部李某某:“…所以他俩到底睡没睡过?”

统筹部袁某某:“没有。繁大在公司对CEO就没给过好脸色,授任仪式上CEO碰到繁大手指她都迅速避开了,俩人就算有猫腻也是有仇。”

市场部艾某某:“楼上细节帝!我也感觉俩比较像有仇,应该是CEO占先吧,我看他一直一副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样子咧。”

财务部李某某:“胜券在握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不就是一直在笑吗?没觉得哪里不对啊?是我没仔细看?”

统筹部袁某某:“胜券在握的意思是CEO时不时看着繁大就笑,然后继续云淡风轻。”

市场部艾某某:“楼上你懂我!”

统筹部袁某某:“当然,你的同人本还在我这里”

市场部艾某某:“…总监?!”

市场部总监:“我电脑坏了,借统筹部电脑用一下。还有那个谁,你被没收的同人本这辈子也别想要回去了。”

市场部艾某某:“我的限量(哔)!”

财务部李某某:我刚刚好像又被盗号了。

统筹部赵某某:我就打了个酱油别抓我。

IT科技陈某某:我再去写个补丁别打我。

市场部艾某某:…………………………

统筹部袁某某:发生了什么?我就倒了杯水你们怎么就刷了这么多消息?

市场部总监:某个人,记得今天下班之前把繁大要的市场分析做好放我桌上。

COO不好做,如果玄膑不放权她的工作就更难做,董事会的权利毕竟有限,要掌握明挚还需要玄膑配合,然而她也知道让他放权由她做只会让公司未来更加不可猜测,想不想保住公司是一方面,复仇完之后能不能将明挚再扶回霸主座位更是未知,太多太多的不可猜测性让她感到绝望,难道真的只能和玄膑合作吗?

与此同时,原无乡的男友也做的十分称职,每天下班准时接送,晚餐变着法的带她吃,厌了就回家做给她吃,吃完了就吃她,乐此不疲良性循环。就这样平静的过了春天,夏天,来到了秋天。

这天开完会后玄膑叫住了她,两人和玄嚣温翘在休息室开起了私人会议。

玄膑给繁雪倒了杯咖啡提神,繁雪颔首表示感谢。他在沙发坐下,借看文件的时间微挑眼皮,看她的眼睑上个礼拜便出现淡淡的阴影,这几天尤甚,提交的几份文件中签字和手动修改的笔迹也不甚稳重,看起来这几天她的情绪起伏颇为不小。

会议是一些细碎的日常安排和国内国外的业务对接,市场部的调研报告显示新品上市后反响不错,风素推出的晚安系列销量也紧跟其后,大家的斗志一下子都被点燃,繁雪更是如此。也因为这样,A组研制真心系列的香薰精油进度一路飙升,远超了其他组的研制进度,玄膑为表感谢特别开了一场庆功会宴请A组成员。

繁雪提前给原无乡发了短信叮嘱今晚不用接她。原无乡本身今晚也要加班做新品的续档跟倦收天交接,虽然销量一路上升,但始终落在繁雪亲自参与研发的明挚新品之后,一向自持淡定的素还真也表示,压力如山大,兄弟请加油。言下之意便是虽然我不在乎做第几名,但是你们还是要加油,毕竟业内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接到短信后他挑眉思虑,觉得这帮人应该是去庆祝了。倦收天提溜着材料过来瞄了一眼短信内容,凉凉道:

“媳妇打压自己,然后跟情敌庆祝,啧啧。”

原无乡把植物素浓度的报告叠加到材料上,用力摁下一个掌印,凉凉道:

“呵呵。”

第二十章:

庆功宴上玄膑毫无逾矩,只是象征性敬了杯酒。然繁雪百般推谢还是不免喝的多了些,到席散时已有些走不稳当,玄嚣开了车跟天谕打了招呼送她回家,天谕本欲与魄如霜电话知会下,前台一忙又忘了。回去时有个路段发生车祸导致堵车,绕小路费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开到玄宅,繁雪早已睡着,颦眉抿唇,极为不适。玄嚣看了玄膑故作的冷漠,愣愣猜了下大哥的心思。

“留下?”

玄膑微舒气。

“嗯,进院吧。”

玄嚣不敢耽搁,帮扶着把繁雪送进了宅子,因着天谕嘱咐过的关系说了句别因小失大,玄膑皱眉把他踹了出去,关门落锁,一室寂静。

她的眉间还是紧皱着,怎么也不肯舒展开,不时扯着胳膊袖子,扯的他心疼,火星碰撞般的疼。他转过头去不看她委屈的模样,再多看一眼,他就不舍得做任何事了。

他也许疯了。

换做以前的玄膑,哪来这样的定力在她身边,和她保持距离,仅仅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没看清自己心意的时候,他和玄同一样只知道依赖着她,也许她只是父亲的情人,并不会成为他的继母,但那没关系,有限的时间里她在就好。到后来感觉慢慢变了,对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从不在意到介意,到反感,到幡然醒悟,决定将她抢过来。

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她在沙发上静静的躺着,脖颈下垫着玄膑的腿,这样亲密的姿势,这么浮于表面的信任。

信任?

他们之间应该从来没有过那东西。他抚着她的眉,固执的要将它抚平。

从她踏进玄宅开始,就是在利用这里的一切资源。他是,同儿是,父亲也是。不懂的时候他只知道无限抽夺霸占她的好,醒悟的时候,却又看着自己亲手将她推了出去。

她似乎舒缓了不少,刚入秋天气还是有些闷热,这么睡着已经出了不少汗。他拿来毛巾,像小时候她帮她擦拭一样,将她的袖子抻上手臂,轻轻地,慢慢地为她擦汗。小心翼翼,如同对神一般。

凉气入体,眉头总算不再紧皱着,领口松垮垮的坠下,白如雪的脖颈与晕红的脸,玄膑只在梦里见过。他反复想着玄嚣走前说的不要因小失大,一面又拼命说服自己,浅尝辄止就好,不会更过分的。

她的唇是冰凉的,脸上倒是热度不减,他把毛巾搭上了她的额头,自己额头也搭了上去,呼吸相近,肌肤之亲,鼻尖触着鼻尖。

他有些呼吸不过来。

浅尝辄止这种话果然只是用来骗人的。繁雪的唇是他无法形容的温软,又具有致命的诱惑力。与那次在英国的强吻不同,此时的繁雪毫不抗拒,甚至有些主动,吸着玄膑唇间的凉气,一点一点,不是错觉。

如果你是个妖精,就把我所有的气都吸走吧,要了我的命也好。渐渐沉沦,步步更进,却在最危险的一步停下了。

他并不想听,但是繁雪的腰间传来一阵震动声。

原无乡来电。

还有一个人,是他不能因小失大的原因。此时的他愈加靠近,只会把她推的更远,更靠近原无乡。

不,不能这么做。瞬间清醒,抽出手机,按掉响铃,任它疯狂轰炸。将繁雪擦拭完毕简单换了件睡衣,抱进了她原来住的房间。

嗯?

原无乡站在繁雪家门口,皱眉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再打。

嗯??

没办法,他径直拿了钥匙开门进去,一片漆黑,没有人味,甚至没有酒味。她没回来?看了看表,此时已经十一点四十,这么晚了,他们难道还在续摊?她打了天谕电话,天谕刚被玄嚣接着下班,听到繁雪不在家,狠瞪了一眼玄嚣。

“你把繁雪弄哪儿去了?”

玄嚣扶额,本以为至少要到明天才会被质问的,这原无乡怎么一会都离不了繁雪…

“电话拿过来,我跟他说。”

玄嚣下了车,打定主意今晚不能让原无乡带走繁雪。

“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我呢也自认为是个有点聪明的人,所以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现在繁雪和大哥的关系明面上大家都知道,只要离婚公告没出,大哥就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况且大哥被繁雪一手带大,于情于理都要管她。你呢?你是谁?繁雪的男朋友还是风素的高管?如果你管了,别人怎么看繁雪?”

“……”

“你当然也可以不管,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玄嚣压低了声音,看着欲走近的天谕,摇手示意她不要过来。

“我哥已经疯了,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最后一句耐人寻味的忠告终于令原无乡起了担忧。他和玄膑的确内心里非常急切想要留住繁雪的心,虽然目前来看他略胜一筹,但繁雪和玄膑有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至今只要玄膑显露弱点繁雪便会软下心肠,如果玄膑抓准了这点不断利用,难保繁雪不会生起当年对他的那份稚子怜爱,还有车祸,对他整个童年的欺骗与利用,以及很多过往的回忆…

他完全没有。就算这些卑劣黑暗的手段无法成全他们最后的结局,繁雪还是在现阶段成功被掣肘住,她最大的弱点就是亲情,和玄膑那么多年的相处,不可能没有一丝将他当做家人的感情,只要她有。

如果她有,在将来的战斗中他便随时可能因为她存有的这份复杂感情而一败涂地。

他忽然不敢想,甚至不敢面对繁雪。

骨子里傲气非常的原无乡,终于感觉到了害怕。

玄嚣开车送天谕回家,路上不巧又绕到了车祸现场,竟然还没处理完,天谕曾经一时兴起考过护士,决定下车看看情况,她与玄嚣拨开重重人群到被撞的出租车身边,车内一男一女,男性司机在驾驶座左腿被卡住,伤势不严重,年轻女性在后座,由于车是被侧面撞翻,在后座的女子被手臂被车窗的碎玻璃死死扎住动弹不得,所以施救迟迟无法进行。

天谕简单听了一下情况,跟急救的医生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借用机械先确认女子体征,她凑近翻到另一面的车窗,向里面呼喊:

“姑娘,你还好吗?”

里面似乎有玻璃刺啦的声音,久久后传来一声令天谕瞬间心凉的声音。

“表姐…”

布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