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恐


我坐在西餐厅忐忑不安的等着霞霞来,要是说就为吃顿西餐的话,我是断不会这样心里七上八下的胡思乱想的。

我为这次西餐厅里的重要事件已经准备了大半年时间了,我和霞霞虽然都有过一次婚史,我们都不管是近或远的交往了几年了。可每当我委婉地表示自己要娶她时,她本来喜笑颜开的脸一下子就变得冷若冰霜,然后就转身离去。这简直比变天还要快。我莫名其妙的被凉在一边不知所措,只觉得满头的乌云笼罩着自己,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做错了还是触到了她的痛楚。

几次这样的下场后,我这个几乎天天拿着手术刀在舞动的年轻才俊,一个果敢、坚强和不畏风险的大外科一把刀也是吓得够呛。肿瘤科的医生,我的哥们朱兄分析后说,不是你林峰大医生的问题,是霞霞大护士她自身的问题。

我说,她自身有什么问题呀?她调到我们外科已经多年了,我没看出她自身有什么问题呀?

朱兄说,不是她本人身上的问题,一定是她在第一次婚姻里受到了巨大伤害留下的后遗症。

我说,她前夫毛医生是你我的哥们,你我既熟悉又了解,他俩也似乎没有什么很严重的家庭问题。我们都知道毛医生在外面有情人,还生下个漂亮女儿这回事。可霞霞不一定会知道的,否则,他们的婚姻也不会维持下来。

朱兄说,这倒也是。如果霞霞知道的话,这么多年了,应该不会就这样过下来的。

我说,这只能说明,她还不完全信任我。否则,她会敞开心扉的。

朱兄说,也是。我看你这几年了,也很累。不行就另寻出路呗,何苦一棵树上吊死呢?

我说,你小子不懂。只有我们这种离过婚,见识过较多女人的男人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伴。我现在三十多岁也快要人到中年了,需要的是一个陪我一路走下去,知我懂我疼我也爱我的人,不是随便找棵树绑在一起长。

朱兄说,不能理解。不就是个女人吗?我要是你,就像辛勤的小蜜蜂一样在鲜花丛中尽情的采蜜了。何苦来着?

我说,你别陶醉在甜蜜温柔乡里还不满足,小心翻船落得和我一样,也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他嘴硬道:我求之不得呢?林峰。

我说,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心。看看你那小妖精一样的乖乖女儿,整天打扮得跟个小公主似的,缠着你撒娇、甜腻着,我就连做梦都想陶醉在这样的仙界呢!你小子就好好馋我吧。故意想要显摆不是?

你都到了!我震了一下,抬头看到霞霞站在我眼前一边说一边在我对面坐下。

我这才被拉回到现实中。说,我也刚到。西餐厅里的音乐舒缓轻柔地仿佛是小溪里的涓涓流水,让人心动神摇。霞霞坐下后,喝了一口面前我已经点好的鲜榨果汁,眼里也生出些许的柔情来。

我们的牛排套餐一一上来,我们俩双眼放光的在对方的眼睛里吃完了这顿层层叠叠的晚餐。我们宛如一对西方的情侣,自在高雅的用完了一道道餐。我想,下面就该是我勇敢的如同西方绅士般,在她面前单腿跪下,给她献上鲜花和钻戒。正当我这样想着,准备起身实践时,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对我说,我去一下洗手间。就见她起身拎包快步离开了我。

等了很久也不见她的人影,正在我心焦的准备起身去找她时,就接到她的电话。她说,林峰,我先走了。具体原因看微信好吧。我打开微信,只见上面一条新的微信上写着:林峰,我知道你又要求婚了。我不想让你扫兴,但我真的不想结婚。对不起!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如朋友似亲人一样相处不好吗?

我再次无语的瘫坐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抽掉了筋骨似的。

……

我做完了一个胃大部切除手术后,疲惫的从手术室出来,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这才感到自己很饿了。由于今天的胃癌手术在打开腹腔后发现癌细胞已经扩散,手术中给患者把周边都清理干净,在台上一站就是五小时。现在我感觉腰都直不起来,全身乏力,口干舌燥的,又饿又渴。

刚回到科室,就见霞霞拎着盒饭,外面用她的衣服包裹着怕凉了,一只手还提着饭桶,一脸关切地超我奔过来。我知道这是她专门给我煲的汤、做的午饭。每逢我上午有手术,霞霞都会起个大早,买好菜,准备好,到了中午再亲自下厨烧给我吃。想起大前天(周日)晚上西餐厅的失败求婚,再看看她满脸已经转换成的平常样,我就笑了。心里也不由得滋生出一股暖流来,那股暖流随着霞霞的走近瞬间涌遍全身。我想,管它什么结不结婚,不就是一张纸吗?有没有又怎样?就像霞霞那晚微信上说的,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如朋友似亲人一般多好。我决定再也不求婚了,以后就这样过。

我们四目相对,眼睛都同时雪亮起来。我们没有停留,由不同方向习惯的走向医生办公室。我边走边麻利地脱去白大褂,进门后顺手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霞霞走到办公桌前,把保温袋打开,再拿出里面的饭盒 ,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再打开保温桶,排骨冬瓜汤的香气一下子就弥散开来。我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大步走到桌前坐下,捧起霞霞递过来的饭煲就匆忙大口喝起来。

小心烫!霞霞提醒说。

我笑着说,不烫。喝了几口,这才拿起筷子在她刚打开的饭盒里,夹菜大口开吃。今天她炒了两个菜,一个芹菜炒肉丝、一个木耳炒鸡蛋,还凉拌了一个嫩葫芦。这些菜都很合我胃口,凉拌菜也很下饭。

霞霞说,慢点吃,小心噎着。

我只管不住的往嘴里塞饭和菜,这时也只是挑起眉笑看了她一眼后继续大口吃着。一边说,你快去午休吧。

霞霞看了我一眼后说,嗯,那我午休去了。

我只是点点头。一边不停地吃喝,一边目送娇小玲珑的她离去。我知道她为了给我烧这几个菜,一大早就要跑去菜市场买菜,虽然出了小区跑个两百米就是菜市场,但在当今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有多少职业女性愿意为一个普通的丈夫这样赶早呢?回来还要把排骨洗好放在汤锅里预约好时间,把菜洗好切好放在冷藏柜里,到了中午下班冲回家再烧几个丈夫爱吃的菜,好中午让丈夫吃上一顿美味可口的午饭,再喝上一锅有营养的热汤?何况我还不是她的丈夫呢?

我看到霞霞娇柔的背影略显疲惫,眼前就晃动出她那呆木的胖儿子果果来。想起今天是周三,小学都提前两小时放学。而霞霞自从老公离世后就一直在病区上白班,接果果的事就由我们两人轮流来。后来,只要我下午没手术,就都由我来接了。因为果果喜欢我接,不喜欢霞霞接。我吃过午饭睡一会儿下班,刚好去接果果下学,把他顺路送回家去。想到这儿,我赶忙把闹铃对在下午三点。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阵刺耳的闹铃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抓起手机,看看刚三点,翻身从医生宿舍的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又喝了些饮料,这才起身朝外走去。果果的学校很近,我横穿过医院旁边的一个小区,横穿过丹风南路,就是育才巷,也就到了果果就读的小学校。

远远的我就看到学校门前的育才巷被接学生的家长们围得水泄不通了。有推自行车的,有骑电动车的,还有骑三轮车的,还有开汽车的。就连丹凤南路这一段的大马路一边都停满了各式的接小孩放学的汽车。我想,这计划生育都几十年了吧,怎么还这么多孩子?这么多人?好在自己那段失败的婚姻里没有孩子。否则……他不敢往下想。

叔叔,叔叔,果果正在一边喊着一边拉着我的休闲服衣角晃动着。

果果,你都出来了。叔叔怎么没看到你呀?我一边用一只手抚摸着果果的头,一边像对幼儿一般笑着说。

嗯,我刚出来。果果说。

我拿起果果的书包背在自己的肩上,再拉起果果的小胖手,看着他像一年级小孩子一样单纯的有点木的眼神。走到小卖部前习惯性地说,果果,拿你喜欢吃的和喝的。

果果慢慢从众多小朋友身边穿过,走过去拿了一个烤肠和一瓶酸奶。我付了钱后拉起他的手就走。我们在人群中穿行,这是市区里最堵的一条巷子,而且是在市中心。这里是本市主干道新民路和中山路中间的地段,每到学生放学,这里就要堵一两个小时。

穿过这条不足二百米的小巷,就到了全福路。这是一条连通新民路和中山路的巷道,它是集菜市场和小吃街为主的又一巷子。拥挤程度再加上这些下学的学生和家长就可想而知了。就这样,有时还有私家车要操近道从这里过。常常是塞车的,谩骂的,吵架的乱成一片。我和果果在这些大车小车、大人小孩中见缝插针般钻进钻出。走出这条巷子时,我们都感到很热。我低头看着小孩一般的果果笑了,他也一脸单纯的笑了,如同幼儿一样纯真无邪。每到这种时候,我的心里都会被一种叫做怜悯的东西牵动,同情的心素就由我的心里慢慢扩散开来,在我的身体里漫游不止。出了这个巷子,再横穿过市中心第二条主干道中山路后,就到了果果家住的小区。

果果今年十五岁了,可个头如同小学一年级一样矮小。按正常年龄他也该上初二了才对,可他才刚上小学六年级。他在他爸爸出事后,就一直由他我负责接送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喜欢去接这小子,然后把他送回离他学校不太远的他的家。他写作业,我在书房上网。他遇到不懂的或不会做的题就过来问我。我们一起等着霞霞下班回来烧好吃的给我们吃。

……

……

我从医学院毕业后,就被分回了本地自己老家的市医院工作,后来被留在大外科当医生。我很珍惜这份工作。像我这样的农村子弟,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为了供我上学,大姐初中毕业就随村里的年轻人一起南下广州,在服装厂打工供我上学,直到我大学毕业后两年。她才回来给家里翻新了房子,说好让我娶门好妻结婚生子,延续我们林家的香火。而她自己却嫁给了也在外地打工的家贫的邻家大哥。他们俩都是为了弟妹而耽误了自己人生的好人。

就这样,工作后第一年,给我介绍对象的人很多。我人高精瘦,五官端正。按当地习俗,我有个吃公家粮的铁饭碗工作,家里三间新盖的楼房,是个不错的主。姐姐在外打工见过世面,所有给我介绍的姑娘,都要经过她的审核才能和我见面。最后,她选中了三个自身条件优厚的女孩子让我们见面。谈成的是一个家里在大队上办厂的人家的独生女。她父亲原来是村党支部书记,后来带领全村人致富,开起了家电配件厂。那是八十年代末期,家电业刚刚兴起不久,他父亲的厂生意红火,订单做不完。就发动全村人家家开始办厂,生产彩电配件。小到电视天线、集成电路、电阻什么的,大到显示屏等。生意大好,订单如雪片般飞来。财富效益最好时,他们也知道了知识的重要,科技的力量。本村办起了自己的幼儿园和小学,村民子弟从上幼儿园到小学毕业,一切书本费、一日三餐全免费(要知道那时国家还没有施行九年义务教育,上学都要自己出钱的);全村村民种地免去一切费用,每亩还倒贴一百元;那些在厂里上班的有工资,给自己种田还倒贴钱,这在当时简直就轰动了,全国各地前来取经的、学习参观的是一波又一波。大家看到,在当时全国人民能有自行车骑就赶到很满足的时候,而这个村,人人都骑摩托车,看不到一辆自行车。

我和她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结的婚。结婚时,他爸爸手一挥,给我们在医院旁边的小区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以及里面所有家电等当陪嫁。我的父母和姐姐那个兴奋,简直比捡到个金元宝还要情不自禁。她很乖巧,但有时也很骄横。可能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原因,婚后什么都不会做。而我一直离家在学校住校,除了洗衣服什么也不会,我们就一日三餐在外面解决。那时工资低,她婚后就不去他爸爸乡下的厂里上班了,就靠我一个人的那点工资。除了吃,她买起衣服什么的那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般不到月中我的工资就一分不剩了。她就回去问父母要,刚开始还好,时间长了,父母脸色有时也不好看。她就总是嫌我挣的工资少,还嫌家里乱,可她从来都不打扫卫生。我刚工作没几年,常常要加班加点,还要经常参加业务学习、进修和考职称等。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见面就听到她的抱怨,我们的关系也开始紧张。我又不会哄女孩子,这样招来的是更多地牢骚和不满。婚后三年,她都没有怀上孩子。父母和姐姐都很急。最后,母亲住到我们家给我们烧饭打扫。可她又嫌母亲烧的饭菜不合胃口,太节约。常常是隔三擦五的呼朋唤友,花天酒地,夜不归宿。母亲也不敢说,只好悄悄地回了自己家。

一年后,她提出离婚。我净身出户。从此结束了这段在别人看来最美满,做合算的婚姻。父母和姐姐这以后再也不干预我的婚恋了,任由我自己选择。

就在我离婚后不久的一个周日,霞霞老公毛医生带着果果和他的几个哥们一起如约去乡下钓鱼。我们都开着自己的爱车,一路上,开出市区,就见满世界的绿色,还有盛开的野花,让我们这些整天忙碌在医院的白色里的人心情愉悦。很快就到了乡下鱼塘停车场,大家分别停下车,取出钓鱼竿。热情的老板和老板娘看是熟客,忙送上钓鱼必备的几样东西。果果跟在父亲后面,随大家一起往鱼塘边上走去。

鱼塘很大,分两片,一片养的是普通的各种鱼,另一片养的是虾、螃蟹和王八等。这里都是野生鱼,用天然的食物和水草来喂食,在当地很有名。社会名流和各界人士都常常到此来垂钓。到了节假日都要提前预约才能排上号的。

我们几个医生来自不同的医院,常常一起参与各种活动。毛医生是痔科一把刀,李医生是外科肝胆脾一把刀,韩医生是神经内科名医,王医生是口腔科名医,白医生是肿瘤科名医,管医生是骨科名医,我——林峰是人医普外科一把刀,我们七个不但是同学,还是要好的哥们。很谈得来,经常一起相约出来玩。当然在业务上也是相互促进沟通,互相切磋,相互依存。

大家说笑着分散开来分头找地方坐下,春天的风乍暖还带着寒气,大家不禁打了个寒战,嘴里哆嗦着说,好在穿得厚。有人符合着说,这老话说得对,要春捂秋冻,的确没有错。然后一起说笑着开始拉开鱼竿,穿鱼饵,往自己面前的鱼塘里抛洒鱼食,把鱼线远远的抛到自己刚才撒食的区域。只有果果一个人在鱼塘岸上一会儿拍皮球,一会儿踢皮球的自己和自己玩着。

哇哇……哇哇……

一阵孩子的大哭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果果正在顺着鱼塘边滑下鱼塘里。就见毛医生扔下手里刚挂钩好蚯蚓的钓鱼竿,紧跑几步,俯身下去就抓住了果果的衣领。在一排相距十几米的韩医生跑过来帮助下,才把浑身湿透的果果拖上鱼塘岸上。

上岸后的果果浑身湿透,被冷风一吹,直打哆嗦,嘴里还不住的喊着:我的球,我的球。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红色的大篮球在池塘的水上随风飘荡,已被风吹倒了池塘中心。

毛医生满脸通红,本来就在不停骂着果果不安分、不好好玩,竟给人添乱。现在更是冒火地喊着说,等会回去了再给你买一个。被爸爸这么一吼,果果立即垂下上眼皮,低下头安静了下来。只看见和听到他被冻得上下牙打颤的样子和声音。

我忙说,毛医生,孩子全身都湿透了,得赶快给换上干衣服。

毛医生说,没有带干衣服。一边说,一边拉起果果往汽车跟前跑。旁边其它医生都说,那就开车把他送回去换好了再来。

毛医生把果果拉到自己的车跟前。就喊着说,自己把衣裤脱了。果果双手哆嗦着开始开拉链 ,可那哆嗦的手,又是湿的,怎么也打不开拉链。毛医生上去弯下腰拉起衣角,用力拉开拉链,把衣服层层拔下,再把鞋子和袜子费力撕下,湿裤子也是好不容易拔下来。然后大吼着说,你还不快上车去?果果忙哆嗦着钻进已打开的车里,把后排座位上的小被子裹在自己身上,连头都一起蒙了起来。

毛医生拨通手机,对着手机喊着说,霞霞,赶快给果果送衣服来,他刚才掉到池塘里刚被捞上来。电话那头的霞霞问,果果没事吧?可电话已被挂断了。

毛医生对车上的果果喊着说,老老实实在车里待着,你妈妈一会儿就会送衣服来的。说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扭身大步超自己刚才选好的位置走去。

到了自己的位置,拿起鱼竿,就听李医生从对面大喊着说,毛医生,你那地方上面是高压电线,禁止钓鱼的,你没看到?

毛医生说,没事,高压线那么高,挨不着的。

管医生喊着说,旁边竖着那么大块牌子,你没看上面写着:此处有高压电线,禁止垂钓。你还是另选个地儿吧?

毛医生一边举起鱼杆,用力甩出,只见鱼线从长长的鱼竿尖尖上一下子冲天飞了起来,一边喊着说,没……事……的…… ,他的话音还没落,就见一阵红光象线一样一闪,一个红色的火球就在他身上蹦开……

爸爸……,老公……,两声惊呼后,大家都看到了毛医生身上的火球。大家一下了呆了,反应过来后,就一起扔下鱼竿,扑向毛医生那儿。

只见一手牵着果果,一手提着袋子的霞霞母子俩呆立在距离她老公——毛医生二十几米远的地方。

……

毛医生的葬礼在第三天举行。我们几个哥们林、李、韩、王、白、管医生们都迈着蹒跚的步履走来,都包了一个大包硬是塞给了霞霞。我们几个似乎一下子都老了许多。我们的眼前不时地浮现出我们几个一起从农村考入“省丹中”这个在全省都有名的,在本市排第一的名高中的情景。我们七个被分在一个宿舍里一起学习,一起生活了三年,大家不管谁带来好吃的,大家一起共享,学习累了一起闹腾,互相关心,互相鼓励,有时也小打小闹,但大家的目标是考上医学院。我们都知道自己来自贫寒的农村,没有关系,没有靠山,考上大学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可看看现如今大学生多如牛毛,有很多还找不到工作,或是干的工作都不是所学专业。我们七个自己私下里合计后就定下了考医学院这个目标。我们当时想。只要是个人都会生病,生了病就要看医生。我们从小看到最受人尊敬和需要的就是村上的乡村医生。我们最后一致决定了就考医学院。

可历来医学院的分数都很高,大家就必须好好的专心学习,苦过这三年,考上大学就好了。我们想,这和父亲背井离乡去打工干苦力挣钱相比又算什么?这和母亲成年起早贪黑的,不管风吹雨淋、日晒霜打都要在地里劳作,遇到天灾人祸或虫害什么的还会连口粮都收不回来的,一家人就得靠吃红薯或土豆来度日相比又算什么呢?

经过三年的苦战,我r们终于如愿考入同一个医学院里学习。面对枯燥乏味的医学术语和如读天书般的医学课,我们相互鞭策着硬是如背天书一样学完了第一学期,我们知道,父母供我们上大学已经是尽了全力,必须好好学,要用大学的优异成绩来在步入社会后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好医生。谋生的同时,还要救死扶伤,回馈社会。学到后来慢慢就有了兴趣,开始如饥似渴的学习。最后,我们都以优异成绩毕业。并回到了本市不同的医院开始了工作。工作之余一起切磋,一起娱乐。在照顾好父母的同时,还都先后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我们都成了自己所在医院里最优秀的医生。我们都由一个农民的后代摇身变成了一个城里人。一个人人羡慕和需要的名医。我们有着高收入,在社会上呼风唤雨,结交各路亲朋好友、达官贵人。我们似乎无所不能,没有什么事摆不平。自然也吸引了无数年轻漂亮的美女们围在身边。慢慢的,随着我们步入黑夜次数的增多,社会各界的邀请也在递增,社会上那一套在夜色掩盖下的黑雾也逐渐渗透到我们每个人的骨子里,让我们在这个大染缸里退去了本该有的农民弟子的本色。从此,活学活用,比城里人还沉醉……

以前的我们是多么的敬业,多么的充满活力和朝气,又是多么的洒脱和会生活。可就这么一刹那间,我们眼看着毛医生化作火球丧失了生命。纵然我们的医术再高,也无回天之力。这一刻,我们才清醒的认识到,原来生命是如此地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这一瞬,他们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渺小;这一眨眼,他们才领略到,高压电的威力和不容小视;这一回,他们才深知,关键时刻,要奋勇践行,而不是只在一边空口说白话地喊,应该过去把他拉开高压电线区才对。

……

我们几个睁眼看着娇小瘦弱的霞霞,再看看木木然跪在那里才几岁的小果果,眼泪便模糊了双眼,然后就是放声大哭,不能自制。我们想起了自己从小在农村艰苦的生活;想起父母为供自己上学的艰辛;想起自己初次考入名校高中时的欣喜和憧憬;想起如愿考入医学院的喜极而泣和期待;想起大学毕业后步入社会时的满腔热血和激情;想起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再到自己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医;想起初为人父的惊喜和震撼;直到我们沾染上社会上那些不良习气。——难道这就是警告?

我们跪在毛医生遗像前久久不能起身,直到毛医生的弟弟和堂兄过来把我们一一拖起。

毛医生的弟弟是老毛家两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儿子。祖宗八代都是农民的老毛家,大儿子争气的考上了医学院,毕业后回到本地在城市里站住了脚,还娶妻生下了个孙子。这对土生土长的农民意识深入骨髓的老毛夫妻来说,那个兴奋是不言而喻的。满月时,光满月酒就从村头摆到了村尾。可几年后,看着个子比别家矮很多,又不会说话,反应迟钝的孙子时,他们才从儿子口中得知自己的宝贝孙子原来有病,是个低能儿。他们还自责是不是他们老两口没有给大儿子带孩子才造成的呢?随后,他们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小儿子身上,希望在这个计划生育的时代,他能完成一胎就传宗接代的任务。

可小儿子没有考上大学,大专毕业后靠哥哥的关系进了乡镇企业工作。在厂里找了个女工结婚,婚后顺利怀上孩子,通过哥哥,产检时得知是个男孩。一家人的激动心情都汇聚在小媳妇身上,给她想吃好用的,怀孕后就不再上班,休息在家待产,就等着抱孙子。

可小儿媳在哥哥毛医生所在医院妇产科里生孩子时,因脐带绕颈生下后一个男婴活活变成了一个死胎。为此,他家一群亲戚听信毛医生业务上的对手,在暗地里背过毛医生挑唆他们借机闹事,说这样最少可以多赔偿些钱什么的。愚昧的他们想,我们好好的孙子在你们医院死了,再生一胎未必就是孙子,那么你们医院就该赔偿才对。大家就开始聚集到一起在医院拉横幅,围堵医院大门,在院部打闹,最后还捅到了省报上。当毛医生知晓时,事态发展的已无法控制。这本来无论在哪个医院都可能发生的事件,却让医院正处于扶持期的妇产科臭名昭著、声名狼藉。从此妇产科门厅冷落,病人稀少。本地卫生局、本院主管领导都受到了不同的处分,最后以妇产科主任主动辞去主任职务才平息了此事。为此,本该提升科主任的毛医生在选举中落选。到这时,他们才明白,原来自己这一行人不过是掉进了别人早已设好的圈套里。

这一大闹,不但没有拿到多少赔偿,还让已经是名医的毛医生从此在医院里被院部领导忽视打压,医院认为是他让家人起来闹事的。而他自己就算是身上长出无数的嘴巴,也无法解释清楚。本来是科室一把刀的他,失去了竞争力不说。从此,被同行排挤,被科领导打压,什么好事也不再轮到他。毛医生这以后开始不务正业,混迹于社会上。私下里在院外行医,给那些自费病人在外开个痔疮只收在医院手术费用的一个小头。那些自费病人都知道他是痔疮科的一把刀,手术结果也很理想。久而久之,毛医生更是出名。也挣了很多钱,买了商铺,准备给儿子果果养生防老。而他的妻子霞霞本来是副护士长,就要提升正职了。也因为这次医闹不但没有提升,反而被找借口免职,调到最忙最苦的大外科当普通护士。

常言道,男人有钱就变坏。毛医生也不列外,随着名气和金钱的堆积,身后面的女生也是越来越多。在灯红酒绿中,他觉得世界原来这般美好。他怕回家,怕看到那个长得和妻子一模一样,眉宇间又神似自己的低能儿子。是啊,自己和妻子都这么聪明能干,可上天为什么偏偏把这么个低能儿赐给了我们。又把弟弟刚出生的儿子杀死,让弟弟二胎生了个女孩。让苦了一辈子的父母失望至极。而自己的妻子为了照顾这个病儿子,又不愿意再生。还怕再生个同样的低能孩子。为此,父母和妻子关系闹僵。而自己又丧失了本该属于自己的科主任晋升机会。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上帝又为他打开了一扇窗。他借着在社会上的名气,在外干起了私活。如今的他,不比当个科主任差,甚至还比科主任更潇洒更自在。在外面有了情人,还养了个精灵般的聪慧女儿。出入夜店左搂右抱是他的常事。他太满足啦!他有了两个家不说,还像那些大款和小老板一样,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八面威风着。

就在他自信满满地举起钓鱼竿,威武霸气的甩出去后,一阵从手指快速传递过来的热流让他全身的肌肉霎那间都颤抖起来,紧接着瞬间的拼死感袭上心头。他想,刚才那几个哥们还喊着提醒说,当心高压电线,你那儿禁止钓鱼;儿子又掉进鱼塘里,自己把冻得哆嗦的他捞上来该亲自送回家去才对;哥们警告我不要在高压线下钓鱼,要是换个地方多好;我明明看着高压电线杆子下竖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此处有高压电线,禁止垂钓。可我为什么就不换个地方呢?他的眼前闪现出低能儿子、不苟言笑的漂亮妻子、洋娃娃般让人怜爱的小女儿、温柔可爱善解人意的小情人,他出资购建的两个家等。就这一刻,他感到自己一下子燃烧了起来,飞上了云端,漫步在天际边。终于成了仙!

在毛医生葬礼上,来送行的人很多。有的是他的病人,有的是他的酒肉朋友,还有的是他的相好、粉丝、学妹等。可我们惟独没有看到他的情人和小女儿出现。原来我们还担心她会过来要求女儿继承部分遗产什么的,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不过仔细想想,毛医生自从落选科主任后,就把时间和精力用在了在外面手术挣钱和逛夜店上了,后来有了小他二十岁的情人后,挣钱就更卖力了,院外的手术接得是到了来者不拒的程度了。这个仅有高中文化,在商场站柜台的小女生不但得到了一套大房子,肯定也得到了很多现钱。毛医生的工资卡在妻子手中,可光院外手术等的钱也足以够她存一笔的。她是个聪明人,过早步入社会,肯定比正常人会适应现代生活吧。在这个小县级市,如果她出来要求给女儿分家产的话,那么她势必会身败名裂。对以后她和孩子的影响不好,也不利于她们今后的生活和人生。

霞霞红着眼睛,还是一副冷傲的神情。我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她的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来。也不知道她对丈夫毛医生在外面养情人这事是否知道?如果知道的话,那打击该是严重的。那她会不会设法要回丈夫给那小情人买下的房产呢?她的娘家也是本地人,不会不知道吧?既然她没有言语,应该是不知道吧?还是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呢?我们不得而知。这一刻,我们几个哥们才知道了在外面放肆的后果有多么严重!不只是胜败名裂这么简单,还有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的。

送完毛医生,我们带着他家的弟弟一家和几个亲戚随同毛医生单位领导一起,驱车去他的老家安抚他的父母。汽车开往乡下毛医生的出生地,一路上,我们看到沿途的大片土地荒芜,杂草丛生,长得比人还要高。到了他家所在的村上,只见他们家的房子是这个村房子最矮和最小的。两间平房,低矮,外墙是黑色的水泥,墙下半米处长着深绿色的绿苔,大门是斑驳的老式木门,没有刷漆,陈旧老化,很低矮。不知为什么,毛医生十几年快二十几年来挣了那么多钱,却没有给父母翻修扩建一下老房子。不过想想他一人要养两个家,还要频繁出入夜店,开销也一定很大的。我们就不再想这个问题了。

下了车,亲戚们就开始按习俗大声哭嚎。他家的那扇就大门也慢慢打开了,我们随着人流弯腰低头才进去,看到他家的一切都是老的家什,破败、冷清、阴暗,一副萧条苍凉景象。我们的眼泪差点涌出眼眶,强忍着泪水,看到他父母站起时身体还算硬朗,他的母亲哭个不停,他的父亲身上透出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深深的压抑下的悲痛。让这苍凉的气氛更加压制悲壮。我们感到自己都有些透不过气来了,可想想这次来的目的,就都强打起精神来。

我们几个和他医院的领导互相看了一眼,大家客套了一番后。就听他爸爸说,儿子走了,我们老了,以后该怎么办啊?

我们刚想张口,只听止住了哭声的他妈妈说,我儿子在世时挣了不少钱,据律师说,我们做父母的也有权继承一部分的。这么看来,他们在儿子尸骨未寒时,都已经先咨询好了律师了。听到他妈开口说话,我们都不禁抬头相互对望了一眼,一是没想到他妈张口就是遗产和律师,这样看来应该是个有文化的精明能干的人;二是感觉他们家的现状和她母亲表现出的精明不相符。

医院分管大外科的副院长忙说,您说得很对。

他爸爸立即接着说,那就给大媳妇说一下,得按比例分给我们。不然,我们这把年纪了,以后靠谁?

我们几个哥们中年纪最大的韩医生说,叔叔阿姨,小毛刚走,等小毛媳妇把家里安顿好,静下来后,你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再商谈好不好?

他妈妈忙说,那大媳妇一向和我们合不来,还不知道会不会已经把钱都转移了呢?还是赶紧谈这事才对。

他爸爸也说,就是,到时她把钱藏起来了不拿出来该怎么办?

大家都陷入沉思中。屋子里本来就压抑的气氛更是让人喘不过气来,我感觉到这个本来就潮湿阴暗低矮的房子似乎就快要坍塌了一般。以前也间接地听毛医生说过霞霞和公婆关系一般,但现在看来这关系还挺紧张的。可现在要是就对霞霞说这件事,恐怕有些太残忍了吧?他父母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在儿子尸骨未寒时就想着分家产,难道不想想低能的孙子还要抚养、看病和长大吗?

我们几个再次相互对视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早知如此,还真不该来呢。搅进他们的家务事里还真让人头疼。我们几个这几天帮忙忙里忙外的张罗,晚上还要轮流守夜,睡眠不足不说,浑浑噩噩之中老觉得这人的生命实在是太脆弱,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变成火球消失了,永远不再出现。简直就是做梦一样。恍惚之间,有时我们真不敢相信,毛医生就这样真的离开我们啦!要是我们那天不去钓鱼就好了。

……

一周后,也就是毛医生的头七过后。毛医生的父母托人给霞霞说,他儿子有多少遗产他们心知肚明。要是再不把他们的那份遗产给他们的话,他们就要到法院去起诉她,和她打官司。霞霞和我在一个科室,就在一起吃午饭时告诉了我。我又约了几个哥们来商议。还叫来了我同学,一个大律师。又把霞霞叫来,那个大律师问了霞霞家的固定资产,就是房子、车子和门面。最后还问了存款多少什么的,又问了她儿子的病况以及每年的治疗费用等。最后告诉霞霞一些有关的法律法规什么的,那意思就是她婆婆公公也有继承部分属于自己的遗产份额的权利。也给出了些对她有利的建议。最后说,最好是双方坐下来协议和解比较好。

沉思了一会儿,霞霞说,那就听律师的,协议和解吧。她委托大律师出面协调他们之间的遗产分配方案。律师说,他明天就去她公婆家协商,尽量为她和孩子争取最大的利益。

过了一周后的周一,霞霞和公婆在律师事务所见面分遗产。这个大律师不愧为有名的大律师,霞霞只要付出十九万元就从此和这个婆家脱离关系。她的公婆也暗自在心里满足着。他们本来在得知孙子是个低能儿后就不待见这个不爱说话,整天阴着一张脸的俊媳妇。而且媳妇还不肯再为他毛家生孙子,这让他们看都不想看到她,更别说那个痴木的孙子了。霞霞告诉他们说,这十九万里大部分是借来的,其中的两万还是昨晚到弟弟家借来的,本来想卖了那汽车的,可一时半会儿也卖不掉,她不又想拖欠公婆的那份。说完,两个老人和小儿子跟霞霞和她弟弟到附近银行去转了款,双方再回到律师事务所在协议书上签了字,按上手印。又到旁边的公证处公证后,各自拿了自己的那份。然后冷漠的分手。

看着他们走后,霞霞从包里取出两踏钱递给大律师。说,真的很感谢你!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大律师把钱推到她面前说,不用,我和林峰是哥们,要谢你就谢他吧。

我把钱拿起硬塞到她包里说,我们知道你那儿没多少闲钱。你就别客气了,好好和果果过日子吧。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们吧,我们都会帮你的。

大家异口同声的说,就是,有事告诉林峰,我们也就都知道了。有我们,你安心过你的小日子吧。说完,就见霞霞已经是双眼盈满了感激的泪水,低垂下头。我忙让霞霞和他弟弟一起先回去了。

目送她们走后,我跳起来骂道:这都是些什么家庭?没有亲情,没有人情,没有……

韩医生站起来说,走,我做东,请大家一起去吃一顿,然后一起去迪厅放松一下。大家这才昂起头,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伸直了腰迈步向外走去。出了律师楼,正午的阳光明媚着、灿烂夺目,大家都笑了。

管医生说,不管怎样,霞霞和果果终于解脱了,可以在阳光下自由自在地生活。

李医生感叹着说,没想到活着可真不容易。真是想不到,毛医生家会这么复杂。

管医生说,我有个亲戚和毛医生父母在一个村。据他说,毛医生的父母在当地人缘和人品都不好。说前几年不是农村到处都在搞城镇化建设吗?所有的村都要拆迁,集中到城镇建楼房。他们村的村民都买好了扩建房子的砖头什么的用材,大家都准备趁着天黑一夜把自己家的房子扩建好,这样拆迁时可以得到更大的面积或金钱补贴。可刚开始搭建,就被举报。城管来了全部都推倒。而且从此他们村成了重点监护对象,那些买来的材料全都白买。后来全村人发现,就他家没有买任何扩建房子的用材,更别说动工了。那肯定是他家举报的了。现在出了这事,全村人都在说,是他父母缺德事儿做的太多,这是报应。生个大孙子得瑟,结果是个低能儿不说,从此对大媳妇又不好,大媳妇从此不肯再生育;本来想指望小儿子,可后来的小孙子生下来又是个死胎;接着又死了最有用的名医——大儿子;小媳妇后来再生却是个孙女,这不是报应是什么?你家不让别人舒坦,那上天也不会让你们家如意。

王医生说,怪了,他的小咪也生的是个女儿。

白医生说,这人活着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一旦离世,那些利害冲突就都会一一浮出水面了。

朱医生说,好在毛医生的那个小咪知趣,没有跳出来争。否则,不知现在的结果会是什么样?我们还能相信人生吗?

大家陷入沉默中。

……

一切终回归正常。我们几个哥们往后就很少再聚,更没有心情再去钓鱼了。有事就通通电话聊天。除了专心工作外,就是在家陪老婆孩子。我们大家这才发现,原来最舒心的地方还是家里。有孩子甜蜜调皮的可爱淘气样、有妻子忙碌奔波的身影、可口的饭菜、宁静的心,这才是真正的幸福生活!

只有我孤家寡人一般。不过,我常常帮霞霞接果果,在果果的要求下,也常常在默认中住在霞霞家。一来二去,我和霞霞也就像一家人一样了。后来,我干脆住在了她家。

果果像小孩子一样,整天跟屁虫似的笑呵呵的跟着我。他的个子开始长高,眼珠子开始灵活如正常小孩,智力也在慢慢提高,见了人也知道问好了,且学习开始进步,身体开始加速长高。霞霞的脸上也有了少妇该有的光泽,眼睛发亮、笑口常开,整个人也妩媚多姿起来了,浑身上下充满了光彩。

我吗?据那几个哥们说,简直是精神抖擞,神气活现的酷帅极了。可我自己却在每天睁开眼睛后,看到阳光是那样温暖的洒在身上、房间里,霞霞是那么妖娆动人。吃着霞霞烧的可口饭菜,身体开始健壮起来,感觉自己就是世界的主宰一般。

我们默契的配合着,转眼果果考上了职中。在大医院复检时查出他的智商什么的都回归了正常。就连他历来的主诊教授都感叹,这世上有些事是科学也解释不了的。真是奇迹啊!明明一个有病的孩子,突然间一切恢复正常。真是不可思议。

转瞬间又三年过去了,果果考上了职中定向的本科院校。还是以一个正常孩子被录取的。

那天,一向沉稳的霞霞在我下班回来后,第一次跳起来扑到我的怀抱里。当她告诉我这个喜讯时,我们两个都热泪盈眶。她又悄悄在我耳边说,我们结婚吧!

我听到后身体一震,嘴里不住的说,你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霞霞再次大声的在我耳旁喊着。

真的吗?我禁不住还是抱起她问道。不等她回答,我们就在客厅里旋转起来。

我要嫁给你——林峰。我要和你结婚了!林峰。

我们就这样抱在一起不停地旋转,听她爱的宣言不停地在呼吁着。

我在这个假期教果果如何洗衣,如何打理自己的生活。果果好奇地说,爸爸,你不是一直就这样身体力行的在教我吗?

是吗?这些你都会吗?我好奇地问道。

是呀,你看,我自己的房间一直都是自己在整理和打扫呀?自己的衣柜也是打理得整齐、排列有序呀?你和妈妈那么忙,我也是个男子汉了,自己的事就该自己做才对。

我进去看到他的房间整齐干净,床上整洁有序。打开衣柜,更是衣物分类整理,整齐排列。我笑了。摸摸他的大头,说,你长大了。

爸爸,谢谢你!是你用真挚的爱挽救了一个真我——那个被认为低能的我。衷心的感谢你!

我摸着他的头,习惯性地把他揽入怀中,我们两都泪流满面。

很快,八月底了,我开车和霞霞送果果去省城的大学。看着他背起行囊自己办理入学手续,自己整理好床铺后,我们和他摆手告别,然后驱车回家。

到了家,霞霞抱住我说,告诉你个秘密,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我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我一下子懵了。怪不得感觉霞霞最近发胖了很多,还以为是因为果果考上大学她安心了就发福了呢?原来如此。

可你不是一直都没有怀孕吗?怎么现在就……我语无伦次地说。

我去年就在妇科拿掉了环。今年自然就……她睁大双眼,俏皮诡异的看着我,神气的说。

我抱起她在客厅里旋转起来——眼前似乎有个洋娃娃在笑着喊我爸爸呢!

还听到霞霞大喊着说,我不再恐婚了!我终于在你的爱里战胜了自己的卑微!谢谢你,林峰!

……

选了个好日子,我们一起去民政局登记结婚。虽然只是一张纸,但我知道,这对于霞霞来说,只能证明她的身心从今天起将心甘情愿地接受我成为她的丈夫,她的人生伴侣。她将会一心一意地爱我。从此放下一切,单纯简单地和我永远生活在一起。

我还是要给霞霞一个喜庆的婚礼。可霞霞说,都是二婚了,不要折腾什么仪式。其实,对于我们来说,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合拍、快乐,发自真心。

可我还是坚持给她一个梦幻般的婚礼,让她永远记在心上,乐在骨子里,回忆在岁月里。

她说不过我,也只好同意。其实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有一个诗意浪漫的婚礼,并接受来自亲朋好友的诚挚祝愿呢。我们选了一个好日子,之后就都由我来出面办理。她只要坐等当新娘就是了。

那是一个阳光普照,风和日丽的晴朗日子。由本市最好的婚庆公司主办的婚礼把我和她隆重热烈的送进了满是玫瑰花瓣的大酒店,接受来自双方亲友、单位领导和同事们的祝福,开始了我们真正的幸福生活。果果乐得跟什么似的。

我那帮哥们端着酒杯敬酒时发自内心的说,林峰、霞霞,你们让我们再次相信了这个世界上有真爱。只是想不到这爱的力量竟是如此之强大……

当果果放寒假回来时,得知大肚妈妈要给他生个小妹妹,高兴得蹦了起来。

在开春时节,我们的女儿顺利诞生。她长着霞霞一样的大眼睛、长睫毛和白皮肤;我一样的高挺鼻粱、大厚嘴巴和扇风耳,很生动迷人;粉嫩得让人心醉,可爱的如同小猫咪一般。母爱的光辉再次在霞霞眼中闪烁,父爱的慈祥也再此悄悄爬上了我的眼睛和眉梢。我们醉在自己的小日子里,一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把真实事情讲成故事,简书真实故事征集第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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