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耀的美丽

何为炫耀?

雄孔雀在雌孔雀面前展开自己绚丽的尾羽,而人类则认为这是雄孔雀在炫耀自己的美丽,以此吸引配偶。

虽然这种对孔雀的拟人化解读并不正确,但也并非全无道理。孔雀开屏虽然不只有求偶功能,但的确可以在雌性面前展示自己的资源:“你看,我可以维持这么漂亮的尾羽,这说明我的生存和觅食能力很强, 才能获取足够的能量来维持这不实用的尾羽。而这也说明了我的基因十分优秀,你应该选择我做配偶。”

如此说,炫耀也就是展示自己所拥有的资源,或者展示自己获取资源的能力。

人类的炫耀,大多不是直接的炫富,就是间接的炫富。从粗重的金链子到亮眼的大钻石,从高档的跑车到豪华的别墅,人类在他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方式花样繁多,但炫耀的东西归根结底却是同样的。

那么,人类为何要炫耀呢?

是为了让同伴羡慕自己?不是,这不是炫耀的目的,而是炫耀所起到的作用。炫耀就是向他人展示自己的资源和能力,那么炫耀的目的,自然就是让他人认识到自己所拥有的资源和所具备的能力。这听起来很像重复的废话,但仔细一想,我们就能发现一个被许多人视而不见的事实:正是因为人类无法直接认识到他人的资源和能力,所以才需要他人主动展示。

人类是社会性的动物,自然要与其他人类进行社会交往。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血缘父母,但其他很多人际关系,都可以由自己主动选择。作为学生,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老师和同学(至少大学时代可以)。作为商人,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商业伙伴。而作为普通人,我们可以选择朋友,伴侣。既然面临选择,那我们自然要去看清有哪些选项,了解这些选项的真实状况。

而人类的炫耀,恰好给了彼此互相认识的机会。人类像孔雀开屏一般炫耀自己的美丽,才能让其他人看到人类的美丽。

如果依照我的看法,炫耀是一件好事,是促使人类文明进步的动力之一。但这种看法或许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从“炫耀”这个中文词的贬义属性来看,似乎所有使用中文的人,都不会赞同我对炫耀的褒义解读。

确实如此,炫耀是一柄双刃剑,它一方面促进人类去提高自己的能力,获取更多资源。但另一方面,又会让一些人沉溺于展示自己已有的资源和能力,在他人的羡慕和嫉妒中享受优越带来的快感。经济学中,有一个特有的概念,叫做炫耀性消费,它是指购买奢侈品以展示自己的财富和地位。而我作为一个对消费主义深恶痛绝的人,对奢侈品自然怀有深深的敌视,因为奢侈品的定义就是无用而高价的东西。

如果炫耀专门指代炫耀性消费这一行为,那我也是不支持炫耀的。不过在日常生活中,很多无害的展示都被视为炫耀,而这是由于弱者对强者的嫉妒。

在一个善妒者的眼中,几乎所有的行为都可以被视为炫耀。穿紧身的衣物便被视为炫耀自己的身材。说点不那么容易理解的话就被认为是炫耀自己的学识。而一举一动和一言一行,都可以被看成是炫耀自己的财富、经历和能力。

如果做一个频次统计,那么绝大多数对炫耀的指控,其实都来自善妒者的妒忌。而这也正是我不愿意让炫耀一次的定义权落到这群人手中的原因。

也许,恶意的炫耀和善意的展示只是同一条线上的不同部分,对炫耀性消费的批评和对他人资源的羡慕也只是程度上的区分。但善妒者的妒火带来的一定是无差别的攻击。比起少数人的炫耀性消费,我更担忧来自多数人的嫉妒。善妒者通常会打着公平的旗帜要求平等,但他们索要的平等不会带来平等的富裕,只会带来平等的贫穷。

不必惮于向他人展示自己的美丽,而对于他人的美丽,应该欣赏,而非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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