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往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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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朋友的定义

那次满月宴后,章远再没有出现过,听说他去了一间酒吧,替人看场子。我从没有去过酒吧,这个灯红酒绿的名词,离我的世界很遥远。

四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可能改变我一生的事。一个导演来我们学校选演员,这件事在几个学校间传得沸沸扬扬,好多外校的都在课后跑过来围观,报名人的很多,林姗姗也在其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来凑这个热闹,她那个人我太了解了,除了倔,在我看来根本就一无是处。后来知道原因时,选角的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她告诉我,她以为我一定会报名,所以想和我争一争。

是的,我并没有参加试镜,但是我被选上了。我从没有想过要去偶遇那个导演,是他误闯了我的领地。但是最后流传的说法是我处心积虑制造了那场相遇。对此我不知如何辩驳,只能一五一十地陈述事实。

那天上午所有的试镜都已经结束了,用作试镜室的音乐教室又回归到最初的平静,我和往常一样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午休。还未睡醒,便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可能是我睡得太沉了,也可能是因为我只有一半的听力,反锁门打开后,副校长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那个,之前为了方便练习,我给了欢喜一把钥匙。”音乐老师满脸歉意,声音压得有点低。

“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怎么在这?!”副校长可能是为了显示他的威严,不然全校师生都知道的事情,他也不会再问一遍。

音乐老师这次有心无力,疯狂冲我使眼色。

“不舒服,来这边休息一下。”

随口扯了个谎,但是很显然并未让这个老头满意。让我把音乐教室的钥匙交出来,再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

我掏出钥匙放到他手里,返身走进音乐教室,从琴盒里取出琴弓,琴弓上ly两个字母清晰可见。

副校长已经引导那个导演走进来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将琴弓抗在肩上穿过他们,却被眼尖的副校长看到。

“俞欢喜,你给我站住!怎么能私自将学校的东西带走呢?!”

他的声音将低头找东西的人吓到了,有些惊恐地抬头看向我。

我侧着身子看向副校长,并不想解释什么,随后走出了音乐教室。

副校长出了名的欺软怕硬,多说反倒会让他自以为是地来教训我。像这样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往往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那个叫程文的导演找上我的时候,我正在学校门口那间开了数十年的老店吃卤面。他三十岁不到的样子,戴个眼镜,不是我想象中所谓的大导演模样。

他在我面前自我介绍了一通,问我想不想演戏。我滋溜吸了一口面条,感觉酱汁飞了一滴到他反着蓝光的镜片上。

说实话,我不想演戏,我也不想念书,在耳朵出问题之前我以为我会拉一辈子琴,但是现在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他让我好好考虑考虑,说完将一张名片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喜欢你那种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眼神。你相信我,这个角色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临走前,程文说希望我能好好考虑考虑,很快他们就要离开了。

想了一整夜,第二天,我拨通了那张名片上的电话,我问程文拍电影能有什么好处?

他很诚实,没有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他说他不能担保什么,但是钱他会说到做到。

大概是太了解钱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了,所以我有一点心动。我想如果我有足够多的钱,可能我早就逃离现在这样的生活了。

我很爽快的答应了他,但是挂掉电话却开心不起来,总有一种为了钱就把自己卖掉了的感觉。

很想找个人倾诉,但是我知道我还在跟莫寻冷战,我也知道告诉白马很快俞建平就会知道,我并不想那么快让他知道,所以我去了那间叫尘埃落定的酒吧。

去得太早了,酒吧还没有开门,我坐在门口等了很久。晚上八点半的时候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我看见章远手里拿着烟走在最后面,显然他看见我,却没有想和我打招呼的意愿。

我就站在酒吧门口,越来越多的人走进去,他们每个人进门前都会好奇地盯我一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个小时后,章远出来了,二话不说就把我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翻了一个面让我穿上,接着拉起我就往马路边走。

“你怎么来这里了?”

章远的语气有些急,好像还有些生气。

“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很快他又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拖着我向前走。走到马路边的时候,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粗暴地将我塞进去。我挣扎着想下车,但是他却死死按住了车门。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叼出一根,又将烟盒塞进裤兜,掏出一个打火机,咔擦一下点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呼出后,又扔在地上踩灭,随后坐到副驾驶位上。

“以后不要来这种地方找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生气,只听见他和司机报了我家的住址,然后掏出一张一百块钱递过去,他就又下车了。

司机点火时,章远已经走出一段路了,可是很快他又跑回来,敲了敲车窗,示意我开窗。

“你想说什么事?”他微微笑着,有些喘息。

“我要去拍电影了。下周二签约,你来学校找我,我请你吃饭。”

转瞬间章远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

“可以呀。等你做了大明星,要是缺保镖,记得找我。”

我冲他点点头,心里莫名地觉得好像对演电影这件事更有信心了。

俞建平对我要去拍戏这件事颇有微词,主要是怕我在剧组受欺负。白马妈妈倒是很赞同,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但是却真诚不讨人厌。

章远周二的音乐课没有出现在围墙上,我翘掉了晚自习,打算去找他,出了校门却不知道该去尘埃落定,还是该去姥姥家。最后不知不觉,走到了少年宫。

远远地听见,一曲赛马,技艺纯熟,没有个七年或者以上的功底,是无法拉得这么流畅的。顺着声音来源走去,一曲已终,拉琴者起来对着面前的几个小观众鞠了一躬。几个小朋友卖力地鼓掌,拍得巴掌通红。

他一转身看见了我,不知为何我居然想躲,可是躲无可躲,像是偷听者被抓了个正着。

“我每周都会抽一天晚上过来督陪他们练琴的。本来是周末,但是上周刚好有事,所以今天请了假过来。”莫寻率先开口解释。

“哦。”我装作漫不经心,轻轻应了一句。

莫寻说,他听说我要去拍电影了,他很高兴我能够主动走出之前的困境。

困境两个字,一下子拨开我眼前的迷雾,从前只觉得做什么事都力不从心,后来干脆不做,可是生活越安静,越有一种浮在半空中的无力感。原来这种生活就叫困境,那一刻被莫寻一语道破。

月底的时候,我请了一个月的假,准备进组,收拾行李时竟然有一种久违的要去比赛的紧张感。

俞建平进进出出好几趟,每次都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因为每次走进去,他的目光都落在了书架旁落满了灰尘琴盒上。

章远第二天早来的,摩托车停在我们家小区门口,不知道他等了多久,脚边全是烟头。

他的眼眶有微微的淤青,我没问,他也没解释。他一反常态,只是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没等我回答就率先穿过马路,我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

吃完东西,他给了我一个小玉佛。我不想要,他说就是块不值什么钱的石头,是美华特意去庙里给我求的,还说是大师开过光。

我不懂玉也不懂开光,半信半疑接过来,章远起身付完钱,然后又领着我穿过马路。他叮嘱我要好好的,随后戴上头盔走了。

机车的轰鸣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我的心里有一种诀别的伤感。

那一刻,我觉得我好像有那么一点了解章远了,但是又隐约觉得我们之间离得很远。朋友的定义是什么?像白马那样包容?还是像莫寻那样陪伴?又或者像章远这样偶尔联系又各自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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