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1

前两天堂妹在微信上问我你还好吗?我告诉她我不好,随着屏幕上这几个字一起流出的还有我的眼泪。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流眼泪,不知道是因为年龄大了心变得柔软了,还是因为生命中太多的事太多的人给了我太多感动的原因。不经意间眼泪从眼角滑落,我轻轻弹去泪珠,换上一副笑脸继续生活。

心若不动,风又奈何;你若不伤,岁月无恙。

一个人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当死亡一步步逼近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一处断壁残垣。他艰难地走到墙角下,躲避着灼热的阳光。环顾四周,他欣喜地看到一个生了锈的泵压井。试着压水,可是一滴水也打不上来。他绝望地摊倒在地上。忽然,他发现身旁有一个瓶子,抹去尘土,看到上面的字条写道:我亲爱的朋友,要想使用压水井,必须先把瓶中的水倒入泵中;请在离开前再将水瓶灌满。他打开瓶盖,发现里面竟然装满了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如果喝下瓶中的水,他将生存下去;如果把水倒入泵中,有可能打出更多的水,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如果按照这种方法打不出水,那必死无疑。怎么办?一刹那间,他决定把水倒入泵中,然后迅速压水。可是很久也没压出一滴水,他没有放弃,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清凉的甘露欢快地涌了出来,他痛痛快快地喝了个饱。他重新将瓶子装满,留给后来的路人,并在字条上加了一句:相信我,这是真的!

故事的结局是美好的,相信大家都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可是生活呢?生活从来就没有现成的剧本,故事可以朝着任何一个方向发展。要是我们把仅有的一瓶水倒进了水泵,水泵里并没有流出清泉,甚至连一滴水也没有,那将是怎样的绝境呢!都说生活中没有绝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要想绝处逢生,那得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坚韧的毅力,广泛的人脉,必要时还得有贵人相助以及一点点狗屎运。

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都是故事,等到我们亲身经历了才知道一切并不像说故事那么轻松,而是像事故给人带来悲伤与焦虑。如果我们就是那个在沙漠中迷路的人,如果我们倒完了瓶中的最后一滴水,水泵中并没有水流出来,我们该怎么办?生存还是毁灭,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我就是那个在沙漠中迷路的人,可我并没有故事的主人公那么幸运,在我把瓶子里的水全部倒进水泵之后,水泵中一滴水也没有流出来。有时候走在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南来北往的芸芸众生,感觉每一个人都比我幸福。常常想我要是他们中的一员,只要不是我就好,可是谁知道他们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就没有我们看不到的忧虑呢!我们身上都背着一麻袋烦心事,可是上帝让大家互换麻袋大家都不愿意,还是喜欢背着自己的麻袋,最起码我们知道这个麻袋里装的是什么,而别人的麻袋里装着的是未知数。

仓央嘉措说,世间之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小事!

陈忠实说,今天再大的事到了明天就是小事;今年再大的事,到了明年都是故事。

可我们是凡人,如何超然物外,如何能洒脱自如!

2

一个朋友前段时间意外身亡,悲痛惋惜之余我听到了一些她生前的事情,让我更加心痛不已。她老公举债两千多万外出躲债,公公也是要面子的人,儿子此番举动给了他很大打击,于去年夏天不幸离世。家里的房子都抵债了,她只好带着孩子住在单位里。事发前还有债主催债,事发后还是到单位催债的债主第一时间发现了尸体。三十多岁的柔弱女子如何承受得了如此巨大的压力与磨难。虽然她不是自杀,但我想对于她来说,死,也许是一种解脱。再也不用应付上门催债的债主,再也不用背负巨大的生活压力,再也不用思念抛弃一家老小外出躲债的老公,再也不用受苦了。死了的人是不用受苦了,可是活着的人呢!年幼的儿子,年迈的婆婆还有父母双亲。死人解脱了,把无尽的苦痛留给了活着的亲人。幼年丧母,老年丧女,这是人生的两大不幸。这杯苦酒要她的亲人慢慢品。上学期底在一家饭店吃饭时,见到了她,只是匆匆打了招呼,并没有细谈,真不知道她承受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要是我知道她正在受苦,我会和她好好聊聊,虽然帮不上什么忙,我会让她知道有许多人和她一样正在经历苦难,我们并不孤单,可以互相安慰,互相鼓励,相扶相携总好过孤军奋战。

据说她年迈的婆婆由大姑姐照顾,可是她的大姑姐也是一个苦人。她姐夫也是外出躲债了。这几年经济形势不好,凡是放高利贷的大都是一家子都不能幸免,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都会牵扯其中。我不认识她的大姑姐,但我真想问候一句,你还好吗?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人在死亡之前到底有痛苦吗?我们都难免一死,活着的时候承受了太多的痛苦,那就让离开的时候远离痛苦吧!一招毙命,当场死亡应该是没有痛苦的吧,但愿她离开的那一刻没有痛苦。

有时候我们会谈到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看到了谁,遇到了谁,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其实传递着很重要的信息。我们看到了那个朋友,说明他还活着,说明他还有自由身,这,真的很重要。那些去了天堂的朋友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有时候微信上一句简单的问候你还好吗也弥足珍贵,一句我很好是送给朋友最好的礼物。

3

前一段时间伯父从北京回来想见见我父母,我理解伯父的心情,刚刚大病一场,从医院出来倍觉亲情可贵。长辈都已离世,只剩下老弟兄两个,都已年逾古稀,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家乡,见一面少一面了。男人不善于表达感情,并不代表男人没有感情。男人心里的感情浓得化不开的时候,也会寻找出口。当年为了谁去当兵兄弟两个没少争执,一个当兵去了北京,全家人户口都安置在北京。一个在家乡,做了一辈子农民。如果兄弟两个当年改了主意,好多人的命运就得改写。这好像是影视剧中的桥段,但艺术都来源于生活。只是生活比艺术更真实,更残酷,更惨不忍睹。

父亲去北京旅游的时候,去看望伯父,母亲说在等待的时候,那个焦急,好像走失的孩子在等待父母。可不是吗?父母离世了,兄长就是最亲的亲人。每次兄弟俩见面,总少不了杀几盘。也曾为落棋不悔争得面红耳赤,像极了两个少年的争吵。伯父与父亲聊起家乡的熟人,聊起附近的村庄,伯父虽离家几十年,但儿时的记忆依然清晰。谁家的儿子,谁家的院子,谁家的舅舅,只要父亲提起的他都知道。即使有不知道的,经父亲三言两语的提醒,伯父就恍然大悟。那是属于他们共同的记忆,是人生长河中的珍珠,也是人生的密码。

伯父不经意间谈起他当年遭人诬陷被隔离审查,也被停发了工资,那时候最小的堂妹刚好初中毕业,因为没钱交学费,从此离开了校门。结果是堂妹没有文凭,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到处打零工。多年前的事情伯父谈起来轻描淡写,但当年他心里一定也是风起云涌。我在想当年伯父经历苦难的时候我们一家人怎么没有伸出援手。后来我明白了,当时我们一家也不富裕,再说那时候主要想着找人帮忙洗刷冤屈,我们一直土里刨食也帮不上忙。当时如果能问候一句你还好吗也是好的,可是我们没有,无限愧疚涌上心头。我们不需要锦上添花,需要的是雪中送炭。我们可能记不住锦上添花的人,但对于雪中送炭的情谊一定铭记在心。

4

我的同事在四十岁那年的大年初一突发脑溢血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在那里一呆就是好几个月,后来在亲人的精心护理下,加上自己坚持做康复训练,现在生活可以自理,可以出来散步,只是说话不太利索。哪一个中年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中年人病了,就是全家人的灾难。他的妻子原来备受宠爱,现在却是全家人的精神支柱。孩子还在上小学,婆婆身患癌症,公公有脑溢血后遗症。试想,这样的重负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弱女子。但是她在众人的期待中坚持下来了,带孩子,照顾老公,安慰公婆。她是生活的强者,也是一位值得敬仰的英雄。我常常问她,你还好吗?老公刚患病时她会流泪,现在她总是微笑,总是感恩。

一次在路上碰到了同事,一个老领导说还记得他刚参加工作时,老父亲高兴地请客的样子。说起老父亲,坚强的汉子流下了心酸的眼泪。去他家里看望他的时候,他老父亲总是流泪。父子两个谁也照顾不了谁,各自疼惜,却无能为力。儿子肯定想老父亲病时不能床前尽孝,愧对亲人。父亲却在想儿子年纪轻轻就身患重病,以后的日子中太多的煎熬在等着他,心疼儿子。春天老父亲因为血压高再次住院,也是他的姐姐承担起了照顾父母的重担。我只在医院里见过这位姐姐一次,这也是一位正在经受磨难的女性,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姐姐,你还好吗?

5

生活,并不是随时都如每个人所愿,我们自身或者我们的身边每天都有那么一个人、一群人甚至更多的人正在经历苦难的折磨,也许是身体的摧残,也可能是内心的苦痛挣扎。正在遭遇的,是我们无法选择的,可以逃离,但无法逃避。没有选择时,只能选择坚持,无法坚持那就为选择做好准备。也许我们走上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甚至连方向都很模糊,抱怨已经无法改变事实,内心的迷离与挣扎让我们更深入地看清了自己。每一步都带着沉重与迷茫,越是疲惫越显得清醒,挣扎着、彷徨着,幻想着,让现实一次次击碎我们不堪的内心。

累了,可以倒下;痛了,可以放手;伤了,可以忘记。在别人诉说痛苦的时候,才知道,说不出的痛才叫苦。在别人伤心流泪的时候,才明白,流不出的泪更苦涩。明明想退缩,却继续坚强,很想诉说却无人能懂,想逃避却无处可逃。想静静的才知道静下来很难,想远行,才明白最遥远的路就在脚下。

这些也许就是我们正在经历的一切,可能迷茫,可能挣扎,可能很想逃,但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逃到哪里都逃不过自己的内心。想摆脱这一切,这些却依然藏在你的内心,或许挺住了,或者倒下了,但是最后都会发现,现在所经历的苦难,给予你的并不光是痛苦,也能如风雨过后的清新与宁静,平静于心。

生命之路,就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所以,不要去留恋已经逝去的梦,不要放弃生存的希望。虽然,每一步都带着沉重与迷茫、疲惫与恍惚,但是只要活着,我们就只有一个选择,笑傲人生。

堂妹的一句你还好吗,让我潸然泪下,别忘了向正在苦难中挣扎的人们问候一句,你还好吗?这句问候包含太多温暖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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