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宙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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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血木
2018.11.22 12:30* 字数 2954

文/血木生

老人的咒

“大师,请为神山占卜吧。”

奥林神山的断崖之上,宙斯手执着流光四溢的光之剑,对身旁的东方老人这样道。

老人一手摇了摇手中的七翎羽扇,另一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神山祥瑞环身,是为吉兆,晚霞火光如血,是为凤气”。

说到这里,他便回头看向一身神光环身的神王,“神王银光环身,必得爱女;神山霞光氤氲,养神女慧智;天定神女,是福音将至”。

宙斯面露喜色,大笑道“东方奇妙玄学,果能洞穿世事”。

老人低头一笑,“不过是揣测天意的把戏,怎比神王这般手握苍生生死之力”。

宙斯大笑道,“大师过谦了”。

宙斯惊雷般的笑声冲上九霄之时,红霞却瞬间退去,红云散去后,天边上却留下几片零散的黑云,几有压顶之势。

老人脸色忽变,暗道不妙。

宙斯偏头问他,“大师可有不适”。

老人低垂的头颅抬起时,眼中已经满布惊慌,“在下还有一言,不知如何开口”。

宙斯洒脱地摆手,“大师请说”。

老人沉吟半晌,慢慢道,“天定的神女将是一胎双生,神王将得一子一女,而双生神子将继父之位,成为新王”。

宙斯面色忽地一沉,“你说什么”!

老人抬头望天,穹顶黑云却经久不散,他只能叹道,“霞云退、黑云来,旧王去、新王生”。

宙斯瞬时怒眼圆睁,“你这东方巫师,竟在神山胡言乱语”!

老人不做争辩,只闭眼道,“天意难违”。

宙斯震怒,众神或惊或喜。

而那时候,没有人看见赫拉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却又无法磨灭的恶意。

她已将这个东方巫师的话听在耳中、记在心上。

这个预言,或许真可以让那个光芒万丈的神王落下神山。

于是,东方巫师妖言,神王雷霆之怒,命神侍火烧巫师。

赫拉搭上宙斯的肩,吐息如兰,“东方神者若死在奥林匹斯山,我们如何向东方神庭交代”。

宙斯扬起手中的光之剑,一声冷笑道,“我等他们前来一战”。

火刑那日,宙斯仍然银甲置身,仍然手执着他的光之剑,仍然神光万丈。

宙斯看着那个被捆在刑架上的老人瘦弱的、邪气的、面临死亡仍然从容的老人。

这个老人眼中的超脱和淡然是他在神山众神眼中从来不曾见过过的。

不知怎得,他竟放下姿态凑上前去,“你承认你的预言不实,我便饶你不死”。

老人毫无惧意,甚至笑而不语。

宙斯冷哼一声,猛然伸出青筋暴起的右手,那手上瞬时燃起烈焰,他冷笑着,将那烈焰送上了老人的身体。

烈火点燃老人的青衫,继而攒起滔天火光,火势蔓延至祭坛下,熊熊大火整日不歇。

一日之后,众神方才扑灭大火。火势渐熄,灰烬中却现出老人沟壑丛生的、淡然的、毫发无伤的脸。

他的衣衫已被烧尽,但那长长的胡须上却没染上一丝黑灰。

宙斯一时间愣在原地,“你竟然……”

火幕中,老人抚下满身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是个无能的王,你的女儿就会杀死你,她要来了”。

大火灭去后,火烬下早已没了老人的身影。

那日,神山黑云压顶,众神惊惧不安。

天后的笑

赫拉只柔声笑道,“传言东方神族只能被灵器杀死,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神山的落日又现出火红之势,但宙斯仿佛一夜衰老。

自那日后,宙斯封闭寝宫,再不与人同寝。

时光一去三年。

“王,你已多日未曾踏入我的寝殿了。”赫拉退下衣衫,趴到宙斯强壮的脊背上。

宙斯皱了皱眉,慢慢道,“听闻山脚下出了只独角兽,我去猎来做你的兽宠。”话未说完已转身出了寝殿。

赫拉看着他伟岸却又冷漠背影,忽地冷声笑道,“废物”。

那日,宙斯并未带回独角兽。

他追着那道纯白的身影至神山脚下,眼见那雪白的巨兽闪入密林,就不见踪影。

又过几日,神山落下大雨,雨水卷着寒风吹尽宙斯苍老的皮肉,他终于想起赫拉。

他自神山采下白玫瑰,拎上光之剑,便来到天后的寝殿。

“什么神王,他不过是个懦夫,竟连个东方巫师的预言也怕”。安静的寝殿中,赫拉原本悠扬的声线格外刺耳。

宙斯推门的手楞在门框之上。

“宙斯气数已尽,未来的神山,便是我们的。”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他的亲弟弟。

手中的白玫瑰落地,手中的光之剑瞬间执起。

宙斯转身,殿门轰塌、惊叫声起、剑光四溢。

那一日,众神亲眼目睹宙斯执起光之剑刺进波塞冬的身体。

英俊伟岸的海神满眼不甘的倒在天后的寝宫里,神侍们拖起他疲软的身体,抖手便扔进了断崖下。

赫拉跌倒在地,一句也没为自己辩解。

那一日,河海封印成死水、赫拉住进了百眼巨兽身下的荆棘迷宫。

神山晚霞仍似火,宙斯变的更加苍老。

时光飞逝,转眼已十年。

众神再不靠近神殿,宙斯身边,只剩下那柄光之剑。

那一晚,他终于打开荆棘迷宫的大门。十年后的赫拉面容依旧,形神却已衰败。

她楞坐在地,轻声说,“你老了”。

宙斯问,“你可后悔了”。

赫拉轻笑不答。

宙斯愤而离去,寻入酒窖一场大醉。

醉眼朦胧时,只见赫拉推门而来,褪衣铺床、玉体温身,便是春夜一梦。

梦醒时,身旁不见赫拉的影子。

宙斯大惊,带上光之剑扒开荆棘迷宫的大门。

赫拉仍然懒懒的坐在地上,面容倦然。

宙斯仰起头,“昨夜你出了迷宫”。

赫拉拨了拨金黄的发丝,懒懒道,“不是我。”

宙斯仍是冷眼看着她,光之剑发出刺眼的寒光。

寒光中,赫拉轻柔的声音传来,“你的女儿要来了”。

光之剑在空中划过残影,赫拉雪白的小腹上落下一道红痕,鲜血喷涌时,她还在笑,“宙斯,你要落下神坛了”。

苍老的神王缓缓拔出光之剑,“你为何恨我”?

赫拉笑了,“你该去问你的女人们”。

少女的剑

宙斯入了魔,他拎起光之剑,扑进各个神殿,将光之剑刺进了神山每一个女神的腹中。

一个接一个的神女跌倒在地,红的血、白的玉、流光的剑,都在刺痛神王浑浊的双眼。

冥冥之中,有人在说,“天定的神女杀不死”。

神女们惊惧的褐色瞳孔中,宙斯想起了独角兽,那只钟爱处子芬芳的独角兽。

那只独角兽,定然可以闻到新生神女的气息。

宙斯解开上古恶兽的锁链,带上他的光之剑便下了山。

他的巨兽奔进丛林,他的光之剑神光万丈,林中百兽遁走,却唯独没有那只雪白的、灵动的独角兽。

无数个傍晚的皎月下、榕树上,终于现出一点白影。

宙斯慌忙奔去时,却已只剩一枝晃荡的树干。

神王捕兽,一捕就三月。

九十天餐风饮露,三个月幻影追逐,宙斯沉浸在那追捕的时光中,任风露腐蚀了他的光之剑,任独角兽迷惑了他的猎狗。

静夜里、月色下,他躺在山顶,百眼巨兽发出嘶吼。

宙斯抬头,见远处雪白的巨兽踏月而来。

雪白的背上,坐着金发碧眼的少女,体态婀娜、手执剑盾。

少女的剑流光四溢,而宙斯的光之剑已经锈迹斑斑。

宙斯拔剑,少女也拔剑;宙斯举剑,少女也举剑;宙斯挥剑砍下,少女也挥剑砍下。

那一刻,宙斯知道了,她就是另一个神王,一个更加年轻的、鲜活的神王。

剑影四散,光之剑刺近少女纤瘦的身体,独角巨兽扑来,挡住流光的剑,光之剑鲜血淋漓。

雪白的巨兽跌下高空时,那独角中攒出一道火红的光,火光一路钻进金发少女褐色的瞳仁中。

雪白的巨兽落下高空时,宙斯仿佛看见了那个东方巫师的脸,他开始迟疑。

片刻之后,剑气纵横、金发乱舞,少女的短剑刺进神王银白色甲胄。

神王抬起满布震惊的浑浊的双眼,那短剑又进体一寸。

少女一声大喝,“宙斯,你不是神”!

少女拔剑而出,神王的银白甲胄瞬间被染的血红。

宙斯半跪在地,只见那少女一手点在独角兽额间,雪白的巨兽瞬间变做猫儿般大小。

少女抱起雪白的猫儿走进丛林时,庞大的百眼巨楞在原地,每只大眼中都透出温柔。

光芒万丈的神王倒下的那一刻,他在想,她是谁?

尾声

神王捕兽不归,百眼巨兽独自回山,又趴在那座荆棘迷宫之上。

这一次,他的主人变成了赫拉。

神山便终日歌舞宴饮,神殿丝竹不歇。

赫拉高居王位已微醺,褐色眼眸中偶尔现出几缕少女的纯净。

王座下,青衫老人手执羽扇笑意正浓。

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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