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浪够了,也烂透了「初瘦酒馆」

今天是2020年5月25日,小雨,酒馆里没什么客人。兜里的烟也没了,虽然我不知道瘾为何物,但这个东西帮助我打发了不少无聊的时间。这种时候,我偶尔也会装装深沉,思考一下人生。比如,如果下辈子,那我就当一只水母吧,没有心脏,一直在大海里游,死后会化为水,融入大海里,没有痕迹,就当没来过。

临夜,准备早些打烊回去休息,来了个小胖子。他没有打伞,灰色的衬衫肩膀上还落着些雨滴。

“小兄弟,这是刚收工吗?”我热情地招呼他。伙计刚收工走了,只剩下我跟他两个人。

他点点头,点了一杯什果宾治。补了一句,“不小了,都36了。”

我打趣地说道:“看不出来啊老哥。不要点酒精?还是你是开车来的么?”

小胖坐到了吧台边,“不用了,我刚搬来附近。加班回来,瞥见这条街上就剩你这儿亮着,招牌挺有意思的。所以我把车停回去之后就走过来看看。我不喝酒,也不抽烟。”

我楞了一下,抬头仔细看了他几眼。虽然稍显肥腻,眼神里有些沧桑和疲惫,但干净整齐,看上还是挺年轻的。“好男人吖!你是说「初瘦酒馆」这个名字么?想当初,也瘦过。岁月是把猪饲料啊,怎么着以前我也是个瘦小伙儿。”

他似乎被我逗乐了,笑了一下,露出了小虎牙。但一转念又收起了表情,沉默了一阵子,说了一句深沉的话——“烟酒情话,样样不差,未必是个坏男人;很惭愧,恐怕我是个罪孽深重的人。”

“不会吧。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好先生。怎么?背着老婆在外面有人了?”然后我看了看他的表情,让我有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感觉。

“我一个人。”

“看来,有故事。”我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把调好的无酒精鸡尾酒递到他手边。在这里,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听过了很多故事,轰轰烈烈,是是非非;但我有种预感,小胖的故事,应该会有些特别。


“刚工作那会儿,遇到了一个心仪的姑娘。小姑娘叫小春,是隔壁公司的人事。虽然也刚出来工作,但已经有个男朋友,要谈婚论嫁了。我也不知道当时哪根筋搭错了,就觉得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泡妞套路那么多,无非就是一招欲擒故纵么,让她觉得你没她不行了,然后你又若即若离的,交手几个回合,不就拿捏得妥妥的么。结果这姑娘完全没按套路出牌,总是打乱我的计划,害我出糗了好几次。可能是我把她想的太好了,所以对她那些掏心掏肺的瞬间,我以为她会懂,后来才明白我只是感动了自己,却没有感动她。”

“我原本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后来有一次,小春说自己心情不好,叫着我去喝酒。我心想机会来了,灌点小酒然后来个生米煮成熟饭。不过意料之外,她倒没喝,全灌我肚里了。酒后乱性是有了,但说不清是谁把谁带去的酒店了。一轮完事了之后稍微清醒了一些,一看时间都已经凌晨两三点了,倒头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还昏昏沉沉,身上一丝不挂。瞥了一下眼前的狼藉,小春也一丝不挂。她早就醒了,开始挑逗着我,夸我表现得很好,昨晚是让她最难忘的一次,而我却已经对后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什么印象了。我还以为在梦里,愣愣地没有说话,而小春已经急不可耐地跨坐了上来。我以为我已经够浪了,没想棋逢对手了。临走的时候,宾馆里的TT已经丢得满地都是。”

“就这样,好上了。在一起之后,小春又恢复了内敛,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平时我跟同事合住员工宿舍,小春也偶尔会过来这边住在女工宿舍,还在一起跟同事吃过几顿饭。没多久我被公司外派,不是那种短期出差,而是派驻分公司,跟小春成了异地恋。我回来看过她一次,她过去看过我一次。来见过我没多久之后,我们分开了。”

“差不多在一起已经小半年了,虽然只腻在了一起三次时光,但感情一直挺好的。我们俩刚步入社会不久,想到未来压力还挺大的,所以都很努力。一天,她突然告诉我说,她有了我的孩子。我一时没有准备,不是安全措施很充分吗?在我发愣的期间,小春继续给我发消息说‘我还没有准备好要孩子,你不用担心,我会自己去医院的。’这事情发生了之后,她不再跟我商量了,所有事情都开始自己做决定。可能,她是觉得我犹豫了吧,亦或是没有打算负责任。任我怎么道歉,怎么讨好,都无动于衷。我记得她说过,为前男友打过三次胎,如果再做这样的事情,可能就失去做母亲的机会了。我并不是不想负责任,也不是不愿意做爸爸,但我并没能留住她,也没有留住孩子。‘不是我冷漠无情。你没有走过我走过的路,我没有受过我受过的苦。所以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心里的痛。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是她消失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辞去了工作,放弃了一起努力的梦想,离开了这座城市。差不多就从那时候开始,不良嗜好就都戒了,不再抽烟喝酒。衣服好脱情侣难做。总是天真地以为睡过就会一辈子,曾经连身体都进去过的人,如今连朋友圈都进不去了。”


听完良久,我好奇地问小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十年,零一个月。”

“就这么一直一个人过来的, 还放不下什么?”

“一个人。身处低谷的人看谁都像救赎。我故意把天聊死,听不懂任何暗示,看穿所有套路,对任何人没有兴趣,无趣吗?半条命换的。不是放不下,而是不会该怎么开头了。”

他站起来,说了句“对我来说,已经不早了。我该走了。”,然后像老朋友一般拍了下我的肩膀,说:“我浪够了,也烂透了。你还年轻,以后不论你经历了什么毁三观的事,看到多么毁三观的人,你只要记住自己不要成为那样的人,那么那些事都与你无关。如果有个人,因为你的一点好,就原谅你所有的错,你要特别珍惜,因为太多人会因为你的一点错,就忘记你所有的好。”

雨似乎没有停的意思,小胖离去的背影很快被雨水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