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乐融融之表哥

感谢你的陪伴,赠予我一段繁花似锦的时光。

                           1

许欧的爸爸妈妈一共孕育了四个孩子,作为最小的女娃,许欧出生后三个多月就被寄养在了外婆家,因为还太小,许欧的妈妈也在外婆家住了大半年,直到许欧断奶。

后来,有一次许欧两眼含泪地拿这件事情“威胁”妈妈,哭诉着自己从小就被送走,没有感受到一点家庭温暖,想藉此得到盼望已久的动漫画集时。许欧的妈妈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许欧哭诉着:“闺女,不是妈狠心,实在是因为当时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你送到外婆家,要么,只能把你给别的人家养。你知道我当年有多辛苦才让你两个舅舅应下来留你在外婆家吗?”

许欧的妈妈说着便一阵嚎啕起来,仿佛整个宇宙天崩地裂了一般。许欧在一边看着痛哭的妈妈,擦了擦刚刚努力挤出来的眼泪,抚额长叹,“唉,明明应该是我感到委屈,怎么这局面转变得这么快呢?”

于是乎,自此以后,许欧嘴巴上仿佛上了锁一般,再不提这件事。每次妈妈想要旧事重提,缅怀缅怀过往,给泪腺解解压时,许欧都会迅速转移话题,或者答应妈妈的所有要求。

这天,许欧的妈妈又一次故技重施,用这么多年修炼纯熟的奥斯卡级别的演技,苦兮兮地对着许欧说:“小欧啊,看你也都26了,就不打算找个男朋友?要不妈妈帮你介绍一个?还是因为小时候不在家,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所以心理…心理有了些问题,唉,都是爸妈的错,爸妈对不起你。”

许欧的妈妈一边说一边擦着眼泪。

许欧在沙发上默默地腹诽着,这技术,我早八百年前就已经用过了。

“妈,您急什么,您没看林南还单着呢吗?他都不急,我这妹妹急什么,是吧?”许欧看着妈妈悄悄掐着自己的手一顿,拿起了桌上的的薯片,盘着腿,看着电视,毫不客气的又一次把林南拉出来当挡箭牌。

                            2

林南是许欧的表哥,是许欧一个舅舅家的孩子。许欧的外公有两个兄弟,许欧的外公是林老二,而林南的爷爷是林老三。

两人可是真正的青梅竹马,相识的时间可以追溯到生命的源头。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林南比许欧大了10个月,不过,这在许欧的眼里根本不是个事,反正大家都是同年,一个一月份,一个十一月份,何必计较这样的差距呢?许欧想当然的直接给忽略掉了,所以也没有喊过林南一声哥。

话说当年许欧刚被送到外婆家的时候,十个月大的林南也被自己的爸妈以工作忙为由,甩在了爷爷家。

许欧的外婆和林南的奶奶关系非常好,两家就隔了一道墙,时不时的串个门,喝个茶,聊个天。现在,两位老人又因为都要带个小屁孩,更是觉得有了共同话题,索性除了吃饭睡觉,其它时候都耗在一起,互相嫌弃着两个年龄加起来也不到两岁的小不点。

记得许欧刚被妈妈抱到外婆家的那天,林南的奶奶正抱着林南坐在树下乘凉,看着夫妻俩抱着孩子来了,就抱着林南上前问候几句。

才三个多月的许欧,在妈妈的臂弯里睡的正香。外婆把许欧接过来,林南的奶奶抱着林南看着孩子,和许欧的父母说着一些吉利话,外婆和许欧的爸妈一起应和着笑笑答答。

就在这时,“哇”的一声,许欧哭了起来,原来是林南不知什么时候伸着小手在许欧的额头划了一道,嫩嫩白白的脸上一道血痕很是瘆人,一时间,本来笑着聊天的众人急得团团乱转。

当然,作为婴儿的许欧是不会知道这些事的,之所以能够阐述的这么清楚,不外乎是因着外婆和妈妈的诉说外加自己适当的脑补,以及最不可或缺的一个原因,那就是受害者许欧,已经不止一次的掀起刘海指着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向罪魁祸首林南,重复了千百万次他曾经的“光荣事迹”。

每当这个时候,前一秒钟还气焰嚣张的林南瞬间就蔫了,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声不吭。许欧便在一边喜滋滋地指使着林南去干这,去干那。看着林南吃瘪的样子,许欧在心里乐开了花,终于明白妈妈乐此不疲地拿陈年旧事“威胁”自己是什么感觉了。

                            3

六岁的时候,扎着两个小辫,留着刘海的许欧和大自己十个月的林南一起去上学了,两人还是同桌,以至于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姐弟,姐姐挺凶,弟弟很乖。

小学生的世界,不同于成人,没有什么忧愁,每天只要开开心心的玩耍就是再正经不过的事了。许欧和小伙伴们玩的相当愉快,很快就混熟了,而林南呢,总是坐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看书,不参与他们的游戏。许欧玩的不亦乐乎,自然也懒得再去找茬。

有一天,数学老师在课堂上点名让人回答问题,是昨天刚刚讲过的内容,几加几等于十?好巧不巧,昨天一下课就疯玩的许欧第一个被点到了名。

许欧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一直绞着自己的手指头,不敢抬头看老师,心里默默地寻思着,几加几等于十来着?好像有个一加九,其它的是什么来着?

老师等了一会儿,见许欧没有声响,已然明白了情况。从讲台上拿了尺子,走向许欧,直接说了一句:“伸手。”

“啪啪啪”的声音在教室中回响,许欧咬着唇,眼含泪,倔强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地任凭老师打。

一直到放学回家的路上,许欧都没有和林南说一句话,一脸酷酷的表情,走在林南的前面。林南眼尖,正好看到前面有个坑,正想提醒许欧小心点,许欧已经“嘭”的一声摔在了地上,胳膊蹭破了一块皮。许欧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掉在上前扶许欧的林南手上。

“啊啊啊,我哪里知道几加几等于十?反正不过是那几个数字,全是数字,我就是不懂,不懂。”许欧哭着负气地说道。

林南看着哭泣的许欧,像是很不适应平常总是欺负自己的许欧突然间这个样子,只是感觉刚才砸在自己手上的眼泪很是烫人,怕许欧也被烧着了,急忙用袖子给许欧擦脸。

“其实也不难,我教你就好。”林南轻轻地说道。

于是,那天许欧和林南都晚回家了半个多小时,因为林南在路上手把手地教了许欧很久,一个看起来相当简单的问题。

从那天以后,一直疯玩的许欧,在外婆眼里总算乖了很多,外婆一直感叹着还是上学好,最起码孩子已经知道回家主动做作业了。

而林南同样深以为然,因为最近的许欧对自己总算和颜悦色了一些,虽然时常还是会撩起刘海,让自己做这做那。

                           4

初中的时候,林南打架了。打架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有人嘲笑许欧。

初中的许欧,已经亭亭玉立,整齐的刘海下一双月牙弯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两个梨涡若隐若现。懵懂的少年们已经开始注意长得漂亮的女生,许欧虽然不是美女,但也算清秀可人,注意他的男生自然就有那么几个。

林南已经不再是许欧的同桌了,虽然两人还是每周都结伴回家,但平常在学校并不怎么见面,每次见面也是点个头就过去了。

为什么呢?用许欧的原话来讲,就是“这傻子,都不知道自己现在长的还不错,女生时常会聊起三班有个男生,成绩好又帅气,我要是经常和他说话,还不活活被剥了?”

而林南之所以会打架,起因在于风很大的某天,许欧的刘海被风吹起,额头上的疤痕赤裸裸地露了出来,同学们都大吃一惊,有个男生阴阳怪气地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恰好被路过的林南听到。许欧的疤是因为自己才留下的,林南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大家嘲笑许欧。

一向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突然打了架,让一干老师很是痛惜,再三告诫之后,让林南给被打的男生道歉,林南头一扭,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回家的路上,许欧问林南,何必为了自己打架,反正自己也不在意那个疤,如果在意了,也不会时常拿这个威胁你啊!

林南只是不做声,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你的疤只能被我笑,其他人不能。”

其实林南很明白,许欧并不是不在意额头上的疤,不然也不会整天留着刘海,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季,也不曾把刘海扎起来过。

林南说完骑着自行车就走了,许欧看着林南远去的背影,湿了眼眶,头一次在心底承认林南是自己的表哥。

从那天起,许欧便不再留刘海,露出了白皙的额头,和那道浅浅的疤痕。而同学们在一开始的震惊之后,也就见怪不怪,和以前一样,与许欧打打闹闹。

许欧也终于明白,原来一直在意的那个人是自己,别人可以接受任何模样的你,只要你先放下自己的芥蒂。

                            5

许欧和林南一直都在一个学校上学,和镇上许多伙伴一样,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去同一所学校,唯一不同的是,许欧和林南也在同一所大学,只是不同专业。

用家里人的说法来讲,就是“跟着哥哥混,有肉吃”,虽然许欧并不承认,但林南却没有辜负家人对他的殷殷嘱托,大学期间,对许欧的学业查的颇紧,但只要许欧没有玩物丧志,林南倒也乐得自在,并不会过于吹毛求疵。

转眼间,匆促划过的时光,已经把两个曾经的孩子拉扯成二十来岁的成年人。已经工作了的两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只是会偶尔通个电话。虽然林南一直处于被削的状态,但在外人的眼中,那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许欧听着老妈又一次提相亲的事,习惯性地拿表哥林南当挡箭牌。

可是,显然这次的盾牌并不是太管用。

“林南已经有女朋友了,今天你外婆刚给我说的,好像是前不久才谈的,说是今年过年时就带回家让你林奶奶看看。所以呀,你可得抓紧了,别再想给我打马糊眼,该不会真是心理出了毛病吧……”

许欧不理会老妈打算继续的戏剧,以一种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气势转身回了屋。

许欧翻着通话记录,找到“林南”就打出了电话,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号码,那首熟悉的铃声。

自己曾经也问过林南,为什么不换个彩铃,林南一脸欠揍的表情看着许欧,还有什么比贝多芬的《月光曲》更能让人百听不厌的吗?

“喂,许欧?”林南的男低音从话筒传来。

“林南,你个欠揍的,有女朋友了竟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你说你对得起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吗?关键是害得我在老妈面前丢了面子,反逼婚计划快要成功的时候,结果你这挡箭牌竟然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说,你怎么赔偿我?”许欧机关枪似地打出了若干颗子弹,火药味十足十得浓。

“还真是和以前一样,那好,我现在正式告诉你,许欧,我有女朋友了。”林南带笑的声音传来。

“哦。”

“什么语调?许欧,我不能做你的挡箭牌了,你就这么耿耿于怀?你说,这么多年,除了你额头上的疤,我哪点对你不好?你要是不给我祝福,看我这次不修理你。”

“哦。”

“你……唉,对自己的哥哥这么不礼貌。”林南气的笑了。

“许欧,你也不小了,就比我小了十个月,小姨说的没错,早点找个人把自己嫁了吧,不然,人老珠黄了,看谁还喜欢你。”

“哦。”

“还真是气死人,算了,我这边还有事,回来再和你细说。”林南好像在和谁说话,电话随之挂断了。

“哦。”

许欧听着林南挂断了电话,好不容易憋住的笑终于迸发出来,“小样,以为我治不了你,哼,认真起来,绝对让你佩服的五体投地。”

                             6

过年的时候,许欧终于见到了林南传说中的女朋友,温婉贤淑,气质清雅,感觉如四月的春风般让人觉得很舒服。

抱着好好考察未来嫂子的态度,许欧给林南的眼光打了90分的高分。

“不错,不愧是自己从小到大调教出来的,眼光还可以。”许欧刚对着林南和他女朋友说出这句话,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

“说什么呢?还从小到大的调教,真是大言不惭。”林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许欧,站在林南一旁的女朋友在那儿低头浅笑。

还真是温柔似水的女子,许欧又一次在心底叹道。

再见面的时候,是在林南的婚礼上,许欧专门从公司请了假,要来见证这重要的时刻。

许欧在和嫂子聊了半天林南的各种光辉事迹,把嫂子和她的闺蜜团乐的合不拢嘴之后,就离开了新娘的化妆间。许欧咳了咳嗓子,端着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去找林南了。

林南正在和宾客们寒暄问候,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林南愈加帅气。林南眼角余光扫到许欧,看她在回廊下欲言又止的表情,就从宾客中抽身,走到回廊下,看着许欧。

“说吧,又想干嘛?没有一天安生的。”

“没,没想干嘛,你就不能想点我好的,整天不耐烦的态度,一点不像个哥哥,好歹还比我大了十个月呢。”许欧一脸不服气地撅着嘴。

“嗯,是,我不像哥哥,那前提是要有一个像妹妹的妹妹呀,再说你什么时候承认过我是你哥?”

“嗯,唉……哥,祝你幸福,和嫂子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许欧说完也不等林南回应,就转身小跑着离去了。

只留下身后呆了半晌才忍不住笑起来的林南,傻站着看许欧跑远,“这丫头,难得正经,还真是不习惯呢……”

                             7

从此以后,许欧见到林南再也不会整天林南林南的叫了,总是很正经地喊“哥”,尤其是当着嫂子面的时候,倒是让林南很不适应。

许欧才不管林南的感受,整天叫的开心。

因为从初中那次林南为许欧打架开始,许欧就已经承认比自己大十个月的林南是自己的哥哥,所以改起口来,很是自然。

时光真是催人老,自打少了林南这个挡箭牌,许欧终于还是被老妈逼着去相了几回亲,只是结果也是可想而知,许欧总是以各种方式成功捣毁相亲。这让许欧的妈妈很是费解,觉得自己这么优秀的闺女不应该是这种情况,不会真是小时候受影响太深了吧?倒也不再紧逼着许欧了。

许欧在一旁窃窃地笑,日子便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回首往事,自己二十多年的时光都有林南这个表哥的陪伴,现在表哥业已成家,许欧为林南高兴的同时,也觉得有些感慨,而今两人各有各的人生,不再会如同以前上学时经常见面,只是偶尔聚聚,倒也不错。

每个人的生活中都少不了一个玩伴,他(她)从一方走来,说要暂居于此。风吹起你们的衣袂,路过你们的欢声笑语,消失于碧色天空。那些玩耍嬉闹的身影,依然留在时光的记忆中,只是我们已经抽长了身高,拓宽了眼界,把记忆留在了相距甚远的太平洋里,鲜少拿出来晾晒。

许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想着儿时一些让大人很头痛的事情,慢慢地笑了,只是突然很想对林南道一句:“谢谢你,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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