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般青年餐厅》(2)

张家伟把脑外科门诊部的工作想错了,他原本以为就是不做手术了,每天还是有很多病人需要他看的,其实,一般医院门诊最忙的是内科系统,外科尤其是脑外科,需要门诊处理的病人远远不如内科系统的科室多。张家伟没有想到,坐在脑外科门诊的工位上,呆了一天,只看了8个病人,其中,2个还是住院部过来特意拿着头颅CT片找他会诊的病人,实际一天只有6个门诊病人,这种工作量让平时忙碌惯的张家伟突然不知道怎么工作了,第二天的情况基本差不多,第三天,张家伟从家里拿了一本小说来打发没有病人就诊的空闲时间,一周下来,竟然看完了二本小说,这种无聊让张家伟不得不考虑重新安排他的生活。

他想起了女儿莹莹,以前医院工作忙,都是妻子小梅照管孩子,莹莹今年高三,平时住校,一周只有星期天回家,洗澡换衣服,吃个大餐,玩玩手机,缓口气。妻子去世后,上班时间,张家伟一日三餐都在医院的食堂解决,女儿星期天回家,张家伟开始买菜做饭,帮孩子洗衣服,收拾她的房间,这些家务以前都是妻子小梅做的,张家伟一直做甩手掌柜,在家什么都不做,现在开始做这些琐事,操心费力了,才知道以前妻子对这个家的巨大付出。可能平时和女儿单独沟通少,女儿不是很黏张家伟,加上功课也多,莹莹一回家就钻进书房写作业,或者捧着手机玩游戏,父女二个只有在一起吃饭时才有交流。张家伟开始关心女儿的学习成绩了,但这是所有高中学生最敏感的话题,莹莹并不愿意爸爸过问自己的学习成绩,经常说到最后,莹莹把只吃了一半的饭碗一放,一句“我不吃了”,站起来就回书房,把门一关不出来了。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张家伟很生气,女儿怎么能这样对待供她吃喝替她做后勤的父亲呢,张家伟愤怒地去敲书房的门,高声训斥女儿的无礼,但莹莹从小被妈妈宠坏了,一点都不理会爸爸不满的情绪,又是一句“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拿我当出气筒啊,我妈在,看你能这样说我。”张家伟哑口无言地败下阵来,女儿提到妻子,张家伟就觉得女儿可怜,还没成人,就失去了妈妈的疼爱。自那次父女冲突后,张家伟再不敢多嘴女儿的学习,心想学好学坏都是女儿自己的命,女儿现在长大了,由她去吧,不能因为学习成绩的事情影响他们父女的感情,在这世界上他只有莹莹一个亲人了。

放手了女儿的学习,张家伟和莹莹的关系并没有太大的改善,张家伟开始发现莹莹这孩子很难伺候,脾气乖张,好像总是故意和他作对。比如张家伟早晨问“莹莹,爸爸要去买菜,中午你想吃什么啊?”“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但张家伟做了米饭,清蒸了鲈鱼,炒了香菇青菜家常豆腐,忙乎了一早上,端上饭桌,去书房叫吃饭,莹莹很少听到后马上洗手来餐厅,总要磨叽一会儿,等张家伟再三再四催促,才会从书房走出来坐到餐桌前,陪着张家伟一起用餐。有时候,急脾气的张家伟态度不好,就此事多说二句,莹莹马上一句“你这饭这么难吃,比妈妈做得差远了,你让我怎么吃得下去,我还不如吃泡面呢。”于是,莹莹真的当着张家伟的面就去开水泡面吃起来,完全不理会张家伟那张难看的脸。张家伟屡次被这样打击后,彻底放弃了在家给女儿做饭的努力,莹莹星期天回家,张家伟就带着女儿去外面餐馆吃,附近一家挨着一家地吃,餐馆里的饭菜油多味重,没几次就让莹莹吃腻了,闹着又要让张家伟在家做饭,但张家伟已经受够了女儿的挑剔,还是照样不自己做饭,改从医院食堂买饭回家,随便打发了孩子。莹莹可能也觉得自己理亏,反而乖乖地接受了爸爸这种不负责任的安排,实在受不了就向爸爸伸手拿了钱去约同学一起吃大餐,再不行就自己跑到外婆家蹭饭。张家伟终于在吃饭的问题上和莹莹达成了妥协。

连给女儿做饭的义务都没有了,张家伟的空闲时间越来越多,以前是工作狂人,平时很少主动和同事之外的同学朋友联系,如今空闲下来,张家伟开始在微信同学群里潜出水面。方小梅和张家伟是高中一个班的同学,性格开朗,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在高中时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大学毕业后,去了政府机关,当了一个小公务员,工作清闲,因为爱热闹,就组建了一个高中同学微信群当了群主。现在方小梅不在了,张家伟进来,大家都很关心他,问这问那,看看张家伟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的,张家伟被同学们的热情感动,不免就说起了女儿莹莹乖张的性格。人到中年,孩子的教育是所有家庭的中心话题,

“高中孩子是最逆反的,我家孩子以前也是这样的,现在大点就好了,你不用着急上火,想让孩子听你话,你要先让孩子尊重你,有了这个基础,沟通才会有效果。”

被同学的话一语点醒,张家伟想起过去和女儿和谐相处的那段时光。莹莹和妈妈亲近是因为小梅付出的多,小梅和张家伟结婚很多年都没有怀孕,年轻时是不想要,二人还有过丁克的奇怪想法,小梅一直避孕着,女性长期吃避孕药的后果就是内分泌紊乱,等小梅年过三十,突然发现身边的同学朋友一见面都在聊孩子的事情,她没有孩子,完全融入不进去,慢慢地,大家都在忙老公孩子,没有人再有时间经常陪她逛街吃饭,张家伟医院工作又忙,能陪她的时间不多,小梅突然感觉到了孤独,一阵子还有点抑郁起来,情绪很不稳定,张家伟发现后带妻子去找心理医生看病,心理卫生科的同事是张家伟的朋友,知道他们二口子的问题,只说了一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回家生个娃吧,女人都需要有个孩子陪伴。这样,二人才打消了丁克家庭的奇怪想法,开始积极造人。人的命有时候就是这么曲折,想要孩子的时候,偏偏小梅就怀不上孕了,为了成功造人,张家伟带着小梅东奔西跑,找遍了他能够联系到的生殖生育专家,一圈走下来,各种偏方用尽,小梅还是没有怀孕。一天,小梅的小姊妹生了一对双胞胎,因为孩子出生早了几天,就住进交大附院儿科观察几天,小梅去医院看望朋友,正好张家伟在医院值夜班,就跟着过去了。和朋友二口子闲聊中,朋友传授她生双胞胎的经验,说是曾经去过铜川的药王山,在后山药圃的送子观音前烧过求子香,二口子回家造人就成功了。朋友信誓旦旦地说药王山上的送子观音非常灵验,他们准备孩子满月就去还愿,还要拉着小梅一起去。张家伟对这种迷信不以为然,但架不住妻子心动,后来还真的和那朋友一起去了一趟药王山,烧了求子香。女子求子心切,会不自主地精神紧张,烧香拜佛后,心理上得到暗示,精神放松的情况下造人反而会成功。继续了药王山送子观音的传奇,张家伟和方小梅终于在他们34岁时生下女儿莹莹,因为得女不易,方小梅把莹莹宝贝得不行,为了女儿真是心甘情愿地当牛做马,也养成了莹莹娇纵无礼的性格。

莹莹小学时学习成绩很差,上初中时,没有能进城区的好学校,着实地打击了一把孩子的自信心,此时的方小梅已经管不动女儿学习了,只能交给丈夫管教。

张家伟从自己的成长经历得出经验:教育的关键在于唤醒,而不是塑造,知识不是老师传授的,而是学生主动思考后自我领悟到的。因为坚信自己这样的教育理念,张家伟没有像小梅一样正面说教,而是放任自流,陪着女儿玩,莹莹从小喜欢听故事,曾经是文艺青年的张家伟为此编了很多故事,在女儿初中时,他把这些胡编的故事汇成了一个童话故事集,发在了起点中文网上,没想到反馈还不错,一个月阅读点击量就上了千,当莹莹知道后,把张家伟佩服得五体投地,在班里的同学面前夸赞说“我爸爸是作家”。因为这份崇拜,莹莹对张家伟的话言听计从,放暑假时,张家伟让莹莹每天一课背诵新概念英语,莹莹虽然不太愿意,但也咬牙坚持了一个暑假,把新概念英语第一册全部背过,初中开学考试,莹莹的英语成绩第一次排到了班里的第一名,收获了老师的表扬,让她在同学面前有了当学霸的感觉,学习的兴趣被唤醒,自此,莹莹变成了一个爱学习的孩子,各科成绩逐步提高,真的完成了由学渣到学霸的华丽转身,这让张家伟和方小梅都感到无比欣慰,更加娇惯孩子了。

这是他们父女关系的蜜月期,但好景不常在,莹莹上了高中,眼界开阔了,知道张家伟发在起点中文网上的那些小说不过是烂大街的网络文学,很低端,她的爸爸根本算不上什么作家,莹莹没有什么可在同学面前夸耀的,她能炫耀的只剩下她的学习成绩了,所有的荣誉都需要靠自己努力。高一还好,凭着初中学霸的余威,偶尔还能考到班级第一名,高二数理化难度加大,女孩子青春期后身体情况发生了明显变化,学习的注意力也没有以前集中了,莹莹的成绩开始出现滑坡,又意外遇到了妈妈突然去世的重大变故,成绩直线下降,由曾经的第一滑到了三十名开外,这让张家伟不能不着急上火,眼看高考临近,父女关系紧张,正面教育完全没有效果,这才让张家伟想像过去一样做点让莹莹眼前一亮的事情,重新树立起他这个做爸爸的光辉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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