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新声:大张伟、汪峰以及摩登天空的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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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摇滚
2016.06.27 01:29* 字数 2774

20年前,大张伟、汪峰、沈黎晖曾经出现在同一本书中。

——《北京新声》

那群人曾经被期望创造新的音乐潮流。

现在,人们隐约知道打口一代、树村青年、地下摇滚的故事。

却不再有人提起「北京新声」的概念。

总有人希望成为历史的定义者。希望自己正置身于新生力量的洪流中,并能够用文字记录下一点一滴。

——只是,有时这些充满希望的新生力量,没有改变历史的方向。


「我不是来朝圣的,

我是来发现和命名的」


——20年前,著名乐评人颜峻从兰州来到北京时,怀抱着这样的期待。

那时的中国摇滚前辈们已经式微,而仍然把持着中国摇滚核心地位的北京,正在涌现着一批新生代摇滚乐人。

颜峻和另外一个外地人,来自广州的欧宁,聊起了北京正火热着的新音乐,他们选定了10个名字,作为这些新鲜声音的代表:

清醒、新裤子、花儿、麦田守望者、张浅潜、秋天的虫子、子曰、鲍家街43号、超级市场、地下婴儿

这些今天看来命途迥异的乐队和乐人们,在当时,是摇滚乐爱好者们最大的希望。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一个字:

中国摇滚诞生的时候,也许已经够新了,但离起源于西方的正统摇滚乐,还是几十年的差距。但这把「中国火」已经烧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投入了进来。90年代后期,这些年轻人也有更多的渠道了解不同派系的摇滚,比如通过打口带这种被废弃的欧美唱片,摇滚在地下焕发着新生,越来越多的人拿起了吉他。

虽然这十组音乐人没有像崔健、唐朝、魔岩三杰一样火到逆天的程度,但满怀希望的听者,还是难免认为自己在见证历史的发生:复刻英伦风的清醒、麦田守望者,比何勇朋克的花儿、地婴,哥特路线的秋虫,前卫电子的超级市场……虽然暂时没有得到市场的认可,但已经树立起在听者心中的地位。

他们隶属于不同的唱片公司,有着不同的生长背景。大张伟所率领的、少年得志的花儿乐队,汪峰领头、学院派的鲍家街43号,北漂到树村的秋天的虫子,扎根于北京的子曰秋野……清醒乐队的主唱沈黎晖干脆自己开了唱片公司,把地下婴儿、新裤子、超级市场这些乐队招至麾下——这家公司,就是摩登天空。他们的共同点,可能就是同样发出了「新声」。

颜峻和欧宁集结了关于这些人的采访和影像,集结成《北京新声》,1999年出版,114页的书,标价128元——在当时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们相信这本书的价值,也许曾经相信,这本书会有自己的历史地位。就算没有,也是一沓珍贵的纪念。

扉页上的题字是:献给打口的一代


「10年前我们找到的,

不是流行也不是前沿」


——「北京新声」过去10年后,颜峻这样回忆着。

几年时间,打口带销声匿迹了,树村的租客们搬走了,北京甚至不再有往日摇滚根据地的地位,「北京新声」们也踏上了不同的路子:解散的、后退的原地踏步的……

有些实现了质的飞跃:汪峰和大张伟,放弃了原来的风格,直接融入主流,成为某种意义上的「背叛者」。

1998年,花儿乐队成立时,大张伟才只有14岁。几个月后,乐队就应邀以《放学啦》入录《中国火III》合辑。1999年,就凭借专辑《幸福的旁边》收获「天才摇滚少年」的称号,也得以入选「北京新声」之中。

花儿火了,却发现听众们喜欢的并不是朋克,甚至只是他们所转达的青春期叛逆态度。朋克做不下去了,大张伟转向了更广阔的天空,写出能满足更广大听众需要的《嘻唰唰》,他说:「这歌,摇滚声没了,然而有钱声。」

花儿真的火了。

鲍家街43号早在1993年就成立了,成员全部来自中央音乐学院——乐队名字都是用的母校门牌号。经历了漫长的地下生涯后,首张专辑《鲍家街43号》在1997年才得以发行。但再次之前,他们早就获取了属于自己的地下声誉。

然而,这支从专业水准和发展前景来看都充满希望的乐队并没有走下去。2000年,华纳唱片向汪峰伸出了橄榄枝——但只伸给他一个人。汪峰的选择,是离开乐队,这无可指摘,但却也预示着他今后可能作出的选择:在不温不火的情况下,凭借《飞得更高》和《怒放的生命》打开场面。

汪峰真的火了。

但他们都不再是曾经的「北京新声」。

成为流行从来就不是一件坏事,摇滚乐本身就是一种青年群体中的流行文化,拥趸们了解这种文化的力量,寄希望于这种力量可能带来的革新,寄希望于摇滚占领主流话语权。那时的通俗音乐太旧了,需要「新声」,需要「新声」背后的人。

这个新浪头没有掀起来。

颜峻在10年后自己回忆道:

那时候我还说,我们站在流行文化的前沿。但今天看来,我对流行文化仍然没有发言权……这件事并不流行,也从未文化,北京只是大到有足够多的地下室,装着木马、左小祖咒、野孩子也装着摩登天空。

对了,还有摩登天空。摩登天空开始做音乐节了,那是草莓音乐节的前身,2007年正好是第一届,而新裤子、麦田守望者、超级市场这几支乐队也都在。

在年底,摩登天空又举办「明日的荣耀:摩登10年星光夜」的活动,其中有一晚是「北京新声10年夜」。在那天晚上,告别江湖已久的秋天的虫子和地下婴儿,都宣布重组复出。

他们最终没有改变时代的潮流,但仍在一小片天地继续产生着影响。


20年过去

我们的时代还是没有到来


新裤子乐队1996年出道,并在1998年发布了首张专辑,里面有一首歌,有着像「北京新声」一样的口号——《我们的时代》。

终于到了这一天 一切都改变

再也没有烦恼 一切都是爱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 a la

这是我们的时代

2016年4月28日,一场名为GMIC X的移动互联网娱乐狂欢节在鸟巢举办,摩登天空是主办方之一。这场大会有一些娱乐类奖项,比如颁给新裤子乐队的原创音乐特别贡献奖。作为嘉宾的新裤子乐队也上台演出了,还是那首《我们的时代》。

这场逼格足够的大会也开通了高清直播,尴尬的是,在新裤子乐队现场演出的环节中出了不少幺蛾子:主唱彭磊喊了一声「这是我们的时代」作为演出开始信号时,现场响起了两条音频……一条是乐队的现场演出,另一条则是98年专辑中的原版录音。除了两条根本对不上的音频,还不时有工作人员的指令混进来……

现场看直播的乐迷们也是一脸懵逼。

倒没什么尴尬的,不过是一次现场事故。不过像之前任何一次喊出「这是我们的时代」时一样,这么多年来这个时代号角,从没有真正吹响过。

其实,一直到今天,「北京新声」时玩过的风格跟某些热门金曲比仍然不过时。可是,一直以来,这些声音都没有响到更多人耳朵中。90年代末的新声音,是那代年轻人们恶补了落后几十年的音乐功课的仓促成果,但在这片土地又显得不合时宜,加上客观条件的不成熟,难以铺天盖地流传开来。

如今,更多的新生乐队出现了,创造着自己的传奇,而这些资历算不上老炮,又确实飘荡十几年的中年乐队,还要参与到新的竞争当中,他们也早在呼唤着自己的时代,他们还在等这个时代真正到来。

也许很久以后,被这些乐队影响过的那些人,按照年代梳理这些脉络的后人,会证明他们曾经的价值,会再竖起「北京新声」这块牌子。

也许,这个名词只是历史进程中的一次小型自我陶醉,有一定积极意义,但远达不到成为里程碑的高度。

当汪峰开始做耳机做电台节目,当大张伟开始做综艺做段子手,当摩登天空玩得风生水起,20年前的豪言壮语和年少美梦,已经不重要了。

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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