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专业地区分英语里的近义词?

《神探夏洛克》(Sherlock,也就是“新福尔摩斯”)第四季开播了,距离第三季播出已经近三年了。在看第四季之前,回顾第三季内容,才发现当初看得不仔细,甚至还有漏看的地方,于是从头补看一遍。

第三季第二集有个好玩的插曲,夏洛克与华生坐在长椅上聊华生以前的指挥官 Sholto。

Episode 2, Season 3

Sherlock: So why don't you see him anymore?

Watson: Who?

Sherlock: Your previous commander.

Watson: Previous commander?

Sherlock: I mean ex.

Watson: "Previous" suggests that I currently have a commander.

Sherlock: Which you don't.

Watson: Which I don't.

Sherlock: Of course you don't.

他们这几句对话争论的焦点在于区别 previous 与 ex (更准确的写法是 ex-,但本文用 ex 以求方便) 这两个词。

华生以前当过兵,有指挥官管他,现在不当兵了,也就没有指挥官了。夏洛克最开始用的搭配是 your previous commander,字幕君翻译成“你之前的指挥官”。我们单从中文里面是看不出华生现在是否有指挥官的。

随后,夏洛克知道自己用词不够确切,于是改用 ex 一词,字幕君翻译成了“前任”。同样,我们单从中文里也看不出区别。只有在华生进一步解释之后,不明就里的观众才明白,原来 previous 与 ex 背后的不同含义,才是这对好基友斗嘴的原因。

我绝对不是要吐槽中文字幕,字幕做得很好了。看得出来,字幕君针对 previous 和 ex 两种表达,分别采用了“之前的”和“前任”的译法。但如果只看中文,我总觉得没有说清楚,毕竟“之前的”与“前任”的差别并不如 previous 与 ex 那样明显。换言之,“之前的指挥官”与“前任指挥官”几乎都不能说明华生现在是否有指挥官。

这是翻译的难处。面对英语里的近义词,有时我们很难用中文解释清楚,然而译者(字幕君)能够占用观众的时间是非常有限的,也许不到三秒时间,很难把英文近义词的差别说清楚。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只能像字幕君一样采取折中策略,用不同的中文词汇对应原来的英文词汇。在这些事情上不要苛求译者,尤其是做过翻译的同行,更不要随便吐槽说别人翻得不好。

关于翻译就说到这里。本文的写作目的是为了从两位好基友的对话谈起,聊一聊英语学习者该如何区分英语近义词。

像 previous 与 ex 这样的词,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我想大概不会有人注意它们之间的差别。何况,在英语学习者心里,一般都是把这两个词对应为“以前的,前……”,并没有深究过“以前是那样,现在是哪样?”这样的问题。

那么我们现在就带着这个问题,试图通过各种方法,查明这两个单词的差别。这个过程本身也许正像夏洛克探案一样有趣。

1. 词汇书害人不浅

相信大家多多少少都背过词汇书。我个人不建议英语学习者背词汇书,但是我以前很喜欢背词汇书。专四专八、二笔词汇等等,各种词汇书都背过。我中学期间还背过袖珍词典,那个词典后来在一场考试中被我弄丢了,害我难过了很久。

一开始背词汇,我与很多英语学习者一样,并不知道要去关注词汇的英文释义。我读中学时,我们的老校长特别喜欢来教学区遛弯,他时不时考一考大家英语单词的记忆情况。我想,我当时背单词是有虚荣心的,总希望哪一天被翻牌,让老校长大吃一惊。

后来大二大三才在背单词时刻意关注英文释义,大概是因为那时候我又听说有某某人开始背牛津高阶了,我也开始背了,于是关注英文释义了。很难想象,我那个时候会这么傻。(也许现在也仍旧愚蠢至极,谁知道呢。)

我想说的是,大多数词汇书都在教人走捷径。然而,有时候走捷径看似帮助你完成了一时的目标,比如通过了某场考试。但长期来看,词汇书能发挥的作用实在非常有限。这样评价词汇书还算是客气了。如果词汇书里的英语学习观念出现问题,比如,用中文释义强硬地对应英文单词,那么这种坏习惯将会长期影响你的语言学习。

所以今后看到词汇书,你如果还想背,可以。但是,请注意词汇不是孤立的个体,你需要把它跟它的伙伴们放在一起学习,也就是在阅读中、在英文环境里学习。至于英英词典或双解词典可不可以有空背一背,我觉得这没有对错,想背就背,不会有坏处。这就跟我们学习文言文有时要背一背古汉语词典一样。

但是要记得,别碰那种拿中文释义强硬对应英文单词的词汇书了。短期浪费时间,长期没有太大意义。

2. 多备几种词典

注意,这里说的是“备”,不是“背”。一百年前做翻译,大家没有计算机,查词典耗时耗力,记性好当然有优势。但是现在科技发达了,先背本词典再做翻译或者再学英语的思路要废弃了。词汇量大当然还是有优势的,但是词汇量小也并不会任人宰割。

我在之前的推文(公众号ID:MTI_China)里其实已经讨论过词典的使用情况了,没看过的读者不妨抽空看一下。那篇推文比较粗泛,而且也没有结合实例,讲得不够清楚。这次借着 previous 与 ex 两个词,再讨论一下词典的使用策略。

我个人偏好用桌面词典灵格斯,读者可以在公众号后台回复“灵格斯”三个字,获取词典包。不会安装的同学请自己摸索一下,几分钟就能学会。如果下文出现的词典不在词典包里面,也请大家自己找一下,我能在网上找到的东西,相信各位都能找到。

我一般都会在灵格斯里面安装十多个词典,但我知道大多数词典都是摆设,只有非常需要的时候才会真的去看。更常出现的场景是这样的:我先去看牛津高阶、朗文的释义,找不到的单词就去看美国传统词典。有必要的话,再看柯林斯、韦氏等各种词典。读稍微老一点的书,也会常用莎士比亚词典。如果做专业翻译,还会使用多种特定领域的词典。以上是概况。

英语学习者如果要区别上述两个单词,第一步当然是在灵格斯词典里面查一下这两个词。千万不要去百度直接输入“previous 与 ex 两个词有啥区别”啊……如果碰到一堆人用中文释义讨论问题,那是要把问题往沟里带。既然我们是要主动学习,就要自己体验学习的全过程,而不是随便搜一下找答案,更何况你遇到的问题,可能比较“高端”,中文网站上未必有人讨论过。

在灵格斯词典里面输入 previous,我们看到下面这样的结果。

图片来自词典

单从英文释义里面,其实我们并不能看得出来 previous 有多么特别的地方,好像也就是那个意思吧。但是由于我们心中是有问题的(这一点很重要),带着问题去思考 previous 的意思,我们就发现被我圈出的两个例句值得我们注意:

We had met on a previous occasion.

The criminal had had four previous convictions.

我们似乎可以推测这两句话表示的下面的意思:

We had met on a previous occasion. One day, we met again.

The criminal had had four previous convictions. Then he had another conviction.

换句话说,我们似乎可以推测,previous 一词似乎能够表示某件事情不仅过去发生了,现在又发生了。我们再去其他词典看看。

图片来自词典

朗文词典的解释更加清楚,英文释义已经被我圈出来了,换一下中文的思路,不难理解 previous 确实指的是现在讨论着的事物,以前出现过。

因此,当夏洛克问华生为何不再去见 your previous commander,华生心里的第一反应是 Sherlock means I have a commander now. He is asking me about the commander when I was fighting in the war。华生心里自然要咯噔一下,并且指出夏洛克用错了词汇。

我们再按照同样的方法去查询一下 ex 的含义。

图片来自词典


图片来自词典

我们不难发现 ex 是等同于 former 的,不然所有的词典也不会都用 former 解释 ex (当然了,former 其实与 ex 有差别,但这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讨论,所以本文不再区分)。那么我们就去找 former 的意思,同时心里一直要记得我们是带着问题查单词的,我们要搞清楚的问题是:former commander 的言下之意就是说华生现在没有 commander 吗?

图片来自词典

我们并不能在牛津高阶里发现 former 的特殊之处,例句也不能帮助我们进一步推测,倒是 formerly 的例句能表示出今昔不同的意思。那我们再看看其他词典。

图片来自词典

注意看被我用红色记号笔圈出的部分,这印证了我们的推论,former 确实与 ex 同义,只不过它们同义的前提是都要表示 having a particular position in the past 的含义。

然而,释义 2 给出的两个例句 my former husband 与 former president Clinton,都不足以让我们得出 ex-commander 能表示华生现在没有指挥官的言下之意,所以我们仍需要进一步查询,ex 是否真的与 previous 传递出来的信息是不同的。换句话说,我们要弄清楚夏洛克如果刚开始就用了 ex-commander,华生是否还会挑出夏洛克的小错误。

如果你一路读到了这里,你会发现我们的探案之路遇到了阻碍。如果没有语境,previous commander 表示的意思是华生现在还是在役军人,这一点我们通过词典已经差不多理清楚了。但是 ex-commander 能表示华生现在已经退伍了吗?还是只能表示出“Sholto 现在不是华生的指挥官,但不清楚华生现在是否有别的指挥官”这一层意思?

或者我们换一下问题,previous husband 是否表示一位女士现在再婚了,而 ex-husband 则表示一位女士现在仍是单身或这位女士只是跟前任离婚了但并不清楚现在是否再婚?

我们发现词典的作用是有限的,得换个查询方式了。

3. 搜索引擎、各类论坛平台

单纯靠常识,我们都知道,如果在搜索引擎查询 ex-commander,我们可能会碰壁,找不到太多信息。所以,我们在谷歌搜索时,就不把 commander 带上了,直接搜索 the difference between previous and former,我们发现了下面这样的结果。

图片来自词典

点开第一条链接,我们发现这里有人提出类似的问题,尤其是圈出来的地方:

图片来自词典

下面讨论结果很靠谱,比如下面这个讨论:

The word former refers to state. It means that the person or object was something, but no longer is. The word "former" only refers to sequence in special cases where it is contrasted with the word "latter" (in which it means the first of two given items).

The word previous refers to sequence. It means that the person or object was/did something before something else took over or replaced it. As StoneyB rightly clarifies in his comment, "the previous" means the preceding member in a series, however "a previous" can refer to any earlier member in the series.

The word last, in this context, means the same as "previous", but is only used to refer to the immediately preceding item. (Jay warns that "last" can be ambiguous as it is also used to refer to the final entry in a series.)

Thus, you can say "former coworker" of someone who is no longer a coworker. However, the word "previous" means the one before the current, so saying "previous coworker" or "last coworker" does not make sense unless you had a coworker and they were replaced.

Referring to TV series, you can say that you preferred the "previous" or "last" show, and this would refer to the show immediately preceding the current show. You cannot say the "former" show in this context.

When referring to a show that aired earlier than the immediate previous, you can say "a previous show". Otherwise, you can be more specific. Depending on the circumstances, you might say "the first show", or "one of the earlier shows", or "episode ten", or simply "one of the older shows". You could even say something like "five episodes earlier".

网址链接The difference between " former", "previous" and "last"

这样一来,我们终于可以确定地说:

如果夏洛克用的是 previous commander,华生就可以质疑夏洛克的用词,这是因为夏洛克用的词本来就不准确。

而夏洛克后来改用了 ex 一词,则是表示 former 的意思,说明 Sholto 以前是华生的指挥官,但现在不是华生的指挥官;同时,夏洛克并没有暗示华生现在有指挥官。也即,用 ex 的话,不会被华生抓住把柄。

至此,问题回答完毕。

当然,我们会搜索到很多种结果,最终作出判断,是要根据综合多种结果来判断,而不是仅靠论坛的讨论。但作为方法示例,我觉得大致写到这里就可以了。

4. 小结

英语学习者对近义词的敏感程度不如母语人士那样,所以我们要借助各种工具查询近义词的区别。这是把英语用得更加精确的基本要求。

平时,如果由于客观条件限制,无法借助搜索引擎查询词汇区别,我们可以借助多种词典。当然,如果条件允许,借助搜索引擎、英语学习论坛、社交平台、维基百科等方法,我们可以更加方便快捷地查询近义词的区别。

但也要注意,有时不要急于去搜索引擎寻找现成的答案,毕竟,学习需要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过程。在近义词比较方面,查词典是躲不开的基本工作。

英语学习看上去很简单,但如果走得更深,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持续投入时间和精力。我们要有不怕麻烦的死磕精神。死磕是为了进步,是为了不再模棱两可,是为了真正能掌握一门语言。


关于作者 | 胡学长,误入培训业的文学爱好者,上外英语学院文学学士,上外高翻学院翻译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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