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拨鼠之歌——第一幕永恒之歌第七乐章:数星星的妈妈

土拨鼠爸爸心中飘扬着一片纯洁的天籁,它来自五彩呼伦贝尔草原合唱团的《梦中的额吉》。主唱巴特尔道尔吉就是百步穿杨的哲别,准确命中土拨鼠爸爸即将腐烂浆果般的灵魂。五音不全及语言的障碍无法抵挡灵魂的颤栗。那天籁中慢慢走近的就是土拨鼠奶奶。

怎样漫长的时间才能萃取一个女性土拨鼠全部的爱?三十年?五十年?六十年?亦或一辈子?

土拨鼠奶奶给出的答案是:三千六百五十二天特殊年代的煎熬;八万七千六百四十八小时的刻骨思念;五百二十五万八千八百八十分钟的含辛茹苦;三亿一千五百五十三万二千八百秒流逝的韶华。

时隔多年,年迈的土拨鼠奶奶依旧记得那天的星星,和那口老井泛起的冷冽波光。被批斗的奶奶,在村公所屋檐下吊了一夜,期间土拨鼠奶奶不哭不喊,最后终于在凌晨时分为匿名者解放。土拨鼠奶奶沉默如谜,挣扎着抱起哭累睡着的大儿,爬向那口老井,准备投井的一瞬间,却在星光里看见大儿黑溜溜的眼睛。黑溜溜的眼睛映着满天的星星。土拨鼠奶奶嚎啕大哭。从此土拨鼠奶奶靠着绣工手艺,挨着批斗,守着星星守着大儿守着爱情,终于守到了天亮。

天终于亮了,所有土拨鼠小心翼翼拒绝试探,只有天上的繁星和老井深深的勒痕纪录着苦难。

土拨鼠奶奶的那些往事,总会湮灭。同年代的见证者一个接着一个,带着土拨鼠奶奶的故事躺进了老林青丘。或许土拨鼠爸爸就是最后一只来有信的秋鸿,只是带着点绝唱的沧桑号鸣,能传出多远呢?

土拨鼠奶奶是一个文盲。不是功能性的文盲,而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农村女性土拨鼠。但土拨鼠奶奶会写自己的名字,只是歪歪扭扭少点缺捺。土拨鼠爸爸上大学的一个重要文件,就是土拨鼠奶奶给签署的。如果这算是一点小小的荣耀,就应该属于土拨鼠奶奶。一如土拨鼠奶奶一直强调的:“老土拨鼠成不得,小土拨鼠帮帮伴。”

其实土拨鼠爸爸跟土拨鼠奶奶的关系并不融洽。土拨鼠奶奶老拿土拨鼠爸爸跟同村的土拨鼠女孩比,不如这个阿花不如那个阿草不绝于耳,土拨鼠爸爸小小的自尊总如石块下的小草愤懑抬头。自小的倔强让土拨鼠爸爸面对土拨鼠奶奶的棍棒时从不讨饶,总是让土拨鼠奶奶火更大。挨得多了,难免心生怨怼。但土拨鼠奶奶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总会用出其不意的爱弥补童年的肆意。时间的尘埃无法遮掩土拨鼠奶奶智慧和爱的光芒。记得那时我们的土拨鼠爸爸受英雄希曼的召唤,将一切抛诸脑后。当土拨鼠奶奶出现在身后时,才记起误了土拨鼠爷爷交代的大事。顿时瑟缩如小狗,一步一挨跟着土拨鼠奶奶回家。

天好黑啊!陋街小巷昏黄的灯火,隐约的狗吠,一闭眼依然清晰。土拨鼠奶奶回了好几次头,也着实叹了几回气。最后跟土拨鼠爸爸说:“回家我跟你爸说,你是在同学家读书。”土拨鼠爸爸顿时风轻云淡,星光灿烂,直到今天。

土拨鼠奶奶是固执的,为了给土拨鼠宝宝、孙子甚至重孙绣狗头帽,给儿媳们绣吃斋的便携袋、做终老的花鞋。绣得右手拇指腱鞘炎,老眼更昏花,却不听规劝至今不辍。或许土拨鼠奶奶只是想给儿孙留些纪念的小物件,但看着展示于土拨鼠爸爸面前,满满的一床绣品,大爱无言,尽在一针一线;土拨鼠奶奶是小气的,背着不满两岁的土拨鼠宝宝到广场遛了一圈,一毛不拔,带回了至今耿耿的土拨鼠宝宝,从此再不跟土拨鼠奶奶出门。一转身却能一掷千金,给土拨鼠宝宝淘换回好几个能套牛的粗壮银项圈。

“土拨鼠宝宝啊!奶奶的爱静水流深、别具一格。当你真正明白时,一定会跟爸爸一起哼唱奶奶之歌的。”土拨鼠爸爸说完就唱起了歌:

妈妈那年你二十三,

是盛开的鲜花。

那时候大哥四岁了吧,

他会哭着喊着问爸爸去哪儿了吗?

/

那个特殊的疯狂的年代,

爸爸被打成了反派。

从押去很远的地方到平反回来,

煎熬了三千六百五十二个日日夜夜。

/

妈妈,他们劝您说天黑了总会亮的,

土拨鼠离开了未必还能回来呀。

想把漫天星星数尽了,

头发白了眼花了天也不会亮啊!

/

数星星是一件挺勇敢的事吧;

数星星的妈妈那么坚强呀;

三千六百五十二个日日夜夜;

三千六百五十二个数星星的妈妈;

/

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总对我说:

“三儿啊!你要永远永远记着,

我们这个幸福的五口之家,

是妈妈数星星换来的。”

/

妈妈现在三儿都而立之年了,

您也已经满头苍苍白发。

爸爸这次一去不会回来了,

就让儿孙们陪你一起数星星吧。

/

妈妈六月二十四是火把节,

也是您的七十大寿啊。

就把这些苍白的歌唱,

献给您——亲爱的妈妈!

/

数星星是一件挺浪漫的事吧;

数星星的妈妈那么美丽呀;

三千六百五十二个日日夜夜;

三千六百五十二个数星星的妈妈。

土拨鼠爸爸咧着嘴。土拨鼠奶奶和土拨鼠爷爷平凡的爱激荡着他失去了信念和勇气的心。接着我们的土拨鼠爸爸想到了土拨鼠奶奶对他的教育,却打了个冷战。是怎样的教育如此深刻土拨鼠爸爸冥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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