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大手术告诉我:活着,才是王道!

汐水/文

汐水/图文
终于可以静下心来谢谢那些曾经为我加油过的朋友们。
那些已经远去的两次手术的记忆犹如图腾般烙印在我的脑海中,手术的疮疤似乎永远在提醒我曾经经历过的心理煎熬。腾讯微博的记录中也稀稀疏疏地传达着我的忧郁、哀伤、兴奋、坚强以及朋友们的祝福。
朋友们,谢谢你们的祝福和鼓励,让我度过了一个虽身体痛苦但精神愉快的旅程,你们的加油会成为我珍藏一生的感动。

(一)

也许要从那年的春节开始,或许更早之前,如果可以追溯的话,那么那该从更早的2003年冬至开始……

2003年的冬至那天,我之所以会记得是冬至,因为那天的天气实在是冷,我一大早就起床跳了一段劲舞,那是大学时光最喜欢的《快乐宝贝》,动感十足让我发了一身的汗。

也是那天,我和阿杜、阿尖、木头以及如雨几个刚毕业的同事一起到教师进修学校培训……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到现在还有点迷糊,据说在和朋友开玩笑的我突然休克,据说有个高大的男孩英雄救美在人堆中将一米七的我背出大堂,据说救护车到的时候我还紧紧拽着那个男孩的手说:“请救救我!请救救我!”。

可是直到多年后,我仍然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英雄是谁?究竟是否存在过?只是后来在同事们的调侃中经常听到这个“传说”。

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醒过来了,疼痛让我时不时就抽搐。

我不知道那些刚认识不久的男同事怎么帮我的,验大小便、CT透视、B超……那个时候所谓的羞耻心在疼痛中都化成哀弱的呻吟。

等我在其他医院就职的表姐心急如焚赶到的时候,医生准备把我推入手术室……

我听到零零碎碎的对话。

“要全切除?能不能用保守方案?”

“腹腔内大出血,腹腔内全都是积血,恐怕会感染,最好的是方案是切除……”

“……我看看陈主任在不在……”

“……”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满世界是触目惊心的白。

身侧的脉搏器的滴滴声在提醒我,这是人间,是的,没错,是人间。我转动一下头,看到了一个景象:从小帮忙照顾我的伯母蹲在床边,充斥我的耳里的是水流的声音……。

“姆姆,你为什么在床头小便,房间好像还有其他人哦。”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会伯母的表情和回答。她怜爱地笑着说:“傻瓜,是你的尿!”。

等我发窘地了解了事实之后,我的心感动地揪起来,那是我的姆姆啊,如母亲般接到消息赶过来无怨地照顾我……

那是我人生第一份震撼的感动,虽然在后来的人生大病小病中,这样帮病人接尿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那份感动却让十五年后的我依旧温暖。

极度疲倦地我再一次睡着了,等再一次醒的时候,我听到了妈妈、伯母和表姐的对话。

“那个老医生都退休了,是返聘来的。技术很好,这次做得挺干净的,将腹腔积血一点点清理干净,肿物也慢慢剥离,就是时间做的久了。”这是表姐的声音。

“是啊,这么年轻如果切除了,以后的人生该怎么办啊。”伯母的声音透出隐隐的担忧。

“先不要跟她说,影响情绪。手术成功还得多感谢你们……接下来……。”

妈妈是女强人,任何事情都会冷静地处理,有条不紊地安排。妈妈不是没有脆弱的时候,不过她一向很能隐藏消极的情绪。

她们聊的内容,我听懂得似懂非懂,但是我知道,在她们谈完前我不能睁开眼;我也知道,一旦我睁开眼,必须要伴随着我的招牌的大笑容;我也隐约地知道,我从此再不能随心所欲自由吃喝。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怎么那么懂事,懂事得令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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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一周后,我出院了。

出院的时候,是2004年元旦,我虚弱得经不起颠簸,肚皮上长达二十多厘米的刀疤不但丑陋而且还疼得发麻。 

虽然病痛仍然折磨着我,我不顾妈妈的反对执拗着必须回去上课。

那个时候全校就我一个历史老师(原来还有两个历史老师,可是一个历史老师请产假另一个刚调任到其他学校),三个年段18个班级,我兼两个年段10个班级,另外8个班级由其他的非专业教师暂时代课。

我无限放大自己的功能,我以为没了我学校的工作不好展开。而且刚毕业工作的第一年是实习考核期,单纯的我如惊弓之鸟,唯恐请假时间太长将不能通过考核,丢了铁饭碗。

当然如果后来的我知道,没有请更多的假期休息给自己休息而带来那么多的后遗症,我是否还会坚持一周后返校?多年来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答案总是无解。

妈妈最终同意我去上班。其实是有她的另一层顾虑,她怕我的病会被太多人知道,会影响将来的结婚生子,她怕我今后的人生会从此步履维艰。

所以,妈妈对外宣称我是做阑尾炎手术,为了应和她的说法,一周是最长的休息期限。

同事们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更多人都以为诚如妈妈所说是阑尾炎手术,年长些的见到我就说道。

“小姑娘,阑尾炎可不能乱吃东西哦。”

“小妹妹,一个小手术弄得这么虚弱?”

“体质太差了,要加强营养啊!”

“……”

我总是夸张地露出一排牙齿,笑嘻嘻地接受大家的任何建议。老哥曾说过我的这一排牙齿是标准的龅牙,我郁闷地一度去不同的牙科诊所欲进行矫正,牙医总不厌其烦地告诉我——你的牙很好,不是龅牙,是下牙龈的发育有点紧,没有关系。所以,后来再有人说到龅牙,我总笑嘻嘻地说:“那是笑牙,天生的,你有吗?”

我不习惯骗人。所以,如果有人认真问我的病情,我会以我的理解如实相告,并加一句:“不要告诉别人哦!”。而得到我坦诚相告的人总会严肃地点点头,拍胸脯说不会说出去。

当然后来是谁以讹传讹,以至于给后来我的情感生活带来麻烦,我是不太清楚了,也无谓去追究,因为我知道关键错的还是自己。

生活在继续,2003年末至2004年初那一段生病的日子在我夸张的笑容中渐行渐远。

后来我十年间,我每年定期3次复查,反反复复有点小毛病,但是2003年那场手术有可能带来的复发总是没有出现。

后来的十年间,我小心翼翼地注意饮食,不吃或少吃虾蟹鸡羊等发物,不吃膨化食品,少喝饮料、冷饮;小心翼翼地注意环境卫生、食品卫生、生理卫生,扫地、拖地、擦擦洗洗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十年间,我注意生物钟规律,严格要求自己规定的时间做规定的事情;十年间,我在最合适的结婚的年龄结婚,在最合适怀孕的年龄怀孕,在研究酸碱度中寻找X和Y的结合,在最合适生子的年龄生下我的儿子。十年间,我打破23岁以前的随性自由,循规蹈矩着生活的一切细节。

可是,我们在珍爱生命的时候,生命是否也珍爱我们呢?

答案仍然是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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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关于生命的意义,我记得大学时候,我发表过一篇文章《生命的定义》,对于亲情、友情、爱情和生命的理解。我以为,单纯的文字游戏可以诠释生命的价值。

可是从2003年走到2013年,十年间我在餐桌上放弃了多少的快乐,在拖把和扫把中挥霍了多少的时间,在循规蹈矩斤斤计较中忍受了多少的嘲弄……

我以为,我还是最终会赢得生命的疼爱,一如曾经战胜过胆结石、胃出血直至痊愈,曾经几次从小手术中爬起来,虽然在脚底上留下疤痕,虽然我的左手无名指比正常人短上一小截,虽然儿时从二楼掉下来在眉骨上的手术着实给普通的我又加了一笔毁容的伤疤,但是我还是坚信,这腹部的疾病随着10年的修养已经离我远去了。

2013年的春节,我拜访完高中的友人顺道去医院做例行体检,在模模糊糊的B超机器中看到了一个阴影,大小58*52mm的肿物已经达到手术指征,医生说可以再观察,下个月再看看,要注意休息注意观察。

我也在努力自我安慰: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记得那天是2月24号。

之后的一周,我照常上班生活规律基本没有改变,我想证明自己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随着人越来越困倦,腹部越来越胀痛,腰越来越酸疼,本县城医院的消炎药越来越没有效果,当地医生不止一次建议我去大医院看看,我知道,我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我不可能像2003年前一样在小城市治疗,那个时候是急症没有选择,现在我可以在肿物爆发前自主选择,所以我要去省三甲医院看看。

我请省城的表姐帮我预约了医生。预约的时间是3月8号上午9点40分。

其实,时间距离上一次检查的时间才半个月,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是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安定我纷乱的心绪,我需要大医院的医生给我一个保心丸。

那天凌晨4点我就起床了,预约好的黑车司机当天居然放我鸽子,还好最后总算在预约时间前半小时到达省城医院。表姐忙前忙后帮我排号、缴费,陪我等叫号。

当天接诊我的主任医生,是一个没有任何耐心的中老年女医生,她烦躁地打断我的疾病陈述后,说:“以前的检查不要给我看,我需要本院的检查结果。”她帮我开了B超单、TCT检查单、CAI血检单。

我在表姐的帮助下做完一系列的检查,在等检查结果的时候,表姐就离开了,因为当天她也因为身体其他的问题预约了另一家医院的就诊。

表姐在走前,一直交代一些注意事项,我愣愣地不停应和着。表姐走的时候,我看着她的背影唏嘘不已,表姐很漂亮也很能干,表姐看起来很年轻,可是我以前一直以为表姐比我大3、4岁,因为她做事情总是能处理得合情合理有条不紊,就如我的妈妈她的姑姑,后来才知道她其实才大我一岁,但是她处理事情的稳重和睿智总使在别人眼中也挺能干的我却不知不觉地依赖她,估计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B超的结果当天可以出来,其他的要一周后。看到B超单显示“右附件区肿物68*58mm”,我就郁闷得抓狂,才半个月就纵横长大1公分。

急躁的女医生看了检查结果后,问我,你想怎么治疗?

我愣愣的说:“你的建议是什么?”

“5公分就已经达到手术指征,不过现在医院床位很紧,你是不是看看先观察观察,吃点药。”

“在观察期间会不会有危险?比如爆裂,像10年前一样。”

“当然会啊,也许明天就爆掉,也许一个月后还不会爆掉,也许是良性,也许是恶性,关键看不同人的身体状况,有些人良性的肿物不长大了就一直留着。”

“那这样的话不是很危险?像定时炸弹一样。”

“定时炸弹?这世界那个地方没有?有些人晚上睡好好的碰到唐山大地震,有些人早上睡好好的也碰到5.12地震,你这炸弹真爆了再来,帮你全切了好了。你决定一下看看,别影响我看病人,还有很多病人还没有看呢,别杵在这。”

我急得双眼发红,刚想再问些什么,可是女医生已经一边看时间一边按了下一号的号码了。

花了1100多的检查费,没有得到大医院医生的保心丸,反而揣着一颗定时炸弹行走于江湖,换谁都会觉得很悲催。

在约定的地方,表姐和我碰面的时候我就是有气无力地告诉她这句话,表姐很为我抱不平,最终她无奈地说:“大医院,见怪不怪了,不过,他们的技术也是很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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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回来以后,我自我安慰自我打气,既然医生没有急迫地要求手术,那么说明还是可以观察的。

于是,我就开始咨询以前帮我看病的老中医,吃中药调理,控制越来越难受的疾病症状。

自从发现肿物之后,发生一小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小插曲。因为医生的告诫我不敢抱我那瘦瘦的儿子,医生说不提10斤以上的重物,儿子一直都很瘦,但是也有32斤。我对儿子说我以后不会抱他,因为他超过10斤,儿子就开始闹着要减肥,我总无奈又心疼地一次次哄着他。

3月15日,刚好回一趟娘家,就去在医院上班的表姐(在2003年手术中提过)就职的医院再做一下检查,其实距离3月8号才一周,结果是72*62,手术似乎迫在眉睫了。

我开始准备手头上的工作进行调整一下,基本预计在学生半期考试的那一两周做手术(差不多4月中旬),我想,再小心地撑一个月,把初三的第一轮中考复习给讲完。

4月8号,我再一次做B超检查,93*88mm,肿物的成长速度令人奔溃。

我开始联系医院,请省城的表哥表姐帮我联系熟悉的医生,看看能不能让我能在工作安排计划的时间内做手术。

医院的医生手术排很紧张,住院前要预约门诊,到门诊拿住院通知单,拿到通知单要排队挂床,排到挂床床位后要排正式床位,排到床位后还要排手术日。

据说要在这样的三甲医院排到手术正常程序是要花去2、3个月时间的,很多人在排队的过程中由于生理状况推迟手术先强制出院,白花了之前那么多的化验检查费,因为下一次住院要重新化验检查。

经过表姐表哥的帮忙预约下,我的床位在4天后拿到了。

接到医院通知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快就排到我,那天我和老公已经买了回老家的车票,准备回家慢慢等消息,在上车前接到表姐的电话,让我马上打车去医院办理入院手续,否则床位就被人捷足先登了。我们急急忙忙退了车票,疯狂打车往医院赶。

赶到医院的时候,我捂着肚子一度怀疑之前的十几分钟我是自己以百米赛跑速度在丈量长途汽车站到医院的距离,而不是搭载飞机火箭。

我来到护士站的时候,一个和蔼的中年护士笑眯眯地说,来得挺快的,把这张通知看看,然后把协议签一下。

我一目十行看完通知,然后刷刷签完协议,管不了所谓的注意事项,反正一旦入院,我就把这颗小命直接交代给医院了,再精明的人在生病的时候也只能任由医生宰割了。

护士满意地点点头,说:“你的床位是56,要记住,你的主治医生是陈**,我是你的主管护士林**,指甲剪一下,体重身高量一下。”

“1米七,59公斤,哇!很标准嘛。”护士从头看我到脚,点点头。

我点头哈腰对护士打着哈哈,看准她的年龄,我猜测她的小孩应该是初中阶段,于是在剪指甲的过程中我和她聊起工作,于是“不经意间”她知道我的职业,于是就“恰好”与我聊了孩子的中考……

我们聊了很开心,我旁敲侧听了一些医生的情况床位的情况以及手术日安排的情况,差不多得到我要的信息后,我告辞了和蔼的林护士,拎起我的包去我的病房踩点了。

根据林护士的描述,我的56床“上一任床主”估计要下午3、4点才会走,而按照医院的要求,我必须从这一刻开始就不能离开医院直至出院,甚至吃饭也要叫家属出去打包,所以我寻思着看看56床主能否先将行李柜提早移交给我,让我手上的大包小包可以有地方安生。

和56床床主的交流出奇顺利,我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后,准备到等候厅等到所谓的下午3、4点。

这时,一位打扮时髦的年龄与我相仿的女子,客气地问我:“你也是刚办住院手续的吗?可不可以回家啊?”

“刚才护士好像说不可以啊,我郁闷死了,要等到下午可能。”

“我也郁闷,不管了,我溜回家好了,明天再来。”

也许这就是“中国式陋习”。有中国式过马路,中国式抽烟,中国式扔垃圾,我在这位女子的影响也来个“中国式溜床”。

我那天下午就不管不顾之前签的协议,溜得无影无踪。在小姑家香香地洗个澡,美美地睡一觉。

其他的,明天再说,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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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当然“中国式陋习”还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第二天上午我7点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我的床位脏乱不堪,咳咳,也许没有这么严重,我承认我有点洁癖,可是看到白色棉被杂乱地堆在床上,床单上的头发以及铺位上隐隐的外人的体温……我就气恼不已。

“护士不会没有帮我换棉被和床单吧?”我提高声音。

“有的,小妹。昨天56床出院的时候,护士帮你换了新的啦,你晚上不在这里睡,别人就可以睡了,以后晚上要留在这里哦。”回答我的是一位穿紫色工作服的护工大姐,她说完就拿着拖把继续忙活。

我无奈地找出一次性手套清理边边角角的卫生,庆幸自己把一次性口罩和手套等用品都备齐啦!等忙好之后准备去厕所弄点水,我发现其他三个床位的病人及其家属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故意无视他们,径直走到厕所。

终于在我的惊呼中,我了解他们眼神的含义,我不得不承认医院的确是最没有卫生可讲的地方,并告诉自己一定要适应这里的环境直至出院。

不过,后来两周多的生活的确也改变了我不少,后来一次性手套我很少用了,后来我会很随意地让其他的病人及其家属坐我床上,后来我很不经意地用纸巾擦掉其他病人遗留在马桶盖上的污渍,然后坐在上面如厕……

虽然病房内到处都贴着“医院是我家”等广告语,但是医院就是医院,不是家。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都是在化验中度过的。每天上午5点护士来抽血、7点卫生擦洗,一天三次验体温脉搏,上午护工会带领我们辗转各个科室做透视、心电图、血检、B超……等。

在这期间,我和大家熟识了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们这个物欲横流的今天,什么样的疾病都有,什么样的悲哀都存在,当一个人在医院呆久了,看到了疾病、痛苦、死亡、哀伤所带来的一次次的心灵这折磨,使人从最初的不可思议和震撼到后来的理所当然和漠然。

难怪,现在的医生都很冷血,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见惯了这些场面,似乎没有什么还能憾动他们的心。

55床第一任床主。之所以称她为第一任是因为我后来在医院呆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所以在这期间其他床位的病友基本都辗转三四任,第一任的55床病友在我入院的当天她出院,在这半天多的时间里,她母亲和我聊了很多。

55床是我老乡,40岁还没有结婚,听她母亲说应该从来没有过男朋友(知道我的意思了吧),在国外很多年,懂5种语言,学的电核研究,很厉害的科学家,我是这么称呼她。

科学家得了令人想不到的病——子宫肌瘤,一般的人不会把这种病和未婚处女联系在一起,所以当她知道自己的病的时候,她相当郁闷。

在出院前,她一直反复对我说的一句话是:“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命如果没有了,所有一切都没有意义。”从她的眼神中,我知道,她一定在重新定义生命的意义。

55床的母亲,是典型的中国妈妈,她絮絮叨叨一个上午,要我注意防贼别把钱包手机乱放,临走时送我一个一次性便盆,嘱咐我放好不要被护工收了等等。

53床和54床的第一任床主在我入院的那天做手术,她们都是屏南人,屏南是哪里,我最初没有任何概念,直至后来55床第二任床主才告诉我,这是后话。

54床是子宫肌瘤,53床和我类似的病因,不过比我的轻微,是第一次病发,她们俩手术恢复的很好,提着尿袋走两三天后就同一时间出院了。

我和她们很少交流,一方面是年龄问题,她们比我年长很多,我觉得与她们有代沟交流不起来,还有一方面她们俩关系很好,一直用屏南方言聊天,我插不上话题。

出院的时候,她们互相留了电话号码相谐出院,看着她们的离去时的侧脸和背影,我感慨,真像两姐妹啊,长得真像气质也像,在医院能交个朋友真不错。

55床的第二任床主在我入院的第二天到的。看起来很年轻的一对小夫妻,那女孩有一脸灿烂的笑容,他的爱人斯斯文文彬彬有礼。

第一次看到他们时候,着实闹了一个笑话,在我第一印象中,两人一起来又这么年轻,估计是做人流的。也难怪我这么想,想想现在社会,连3岁小孩都能嚷嚷一句广告词:“福星妇产医院,3分钟解决烦恼。”所以,我很不屑地想:“现在大学生真不负责任!”。

后来我在得知这个一脸阳光的女孩比我大一岁并且是由于不孕症来就医的时候,我不可思议地将第一印象的事告诉55床,她好几次笑趴在床头,用头撞枕头把一头短发摇的像乱草,惹得我也笑得眼泪都溢出来。

55床和我呆的时间很久,一周的时间七天七夜,我们俩很有的聊就像当初的53、54床,我们笑点也很低,通常一个小事情都能让我们笑得前俯后仰,把病床弄得咚咚响,直到53、54床家属抗议才噤声躲到被窝里闷笑。

我们很能互相帮助,一起吃饭、打开水、一起到附近的大学食堂感受大学就餐氛围,总之和55床书玉一起的病房生活很快乐,每天都充斥着笑声。

其实和我们一起到附近的大学食堂感受大学就餐氛围还有60床的红艳,她就是我在前面提到的一起溜床的时髦的女子,她的胆子很大,基本每天晚上都溜床回家,签了手术通知单后还溜,我总和55床聊起她的时候佩服的五体投地。

60床其实在隔壁病房,而她和我很聊得来,白天在医院呆的时候她经常会到我的病房和我们聊天,她的年龄应该长我一两岁,她也很能笑,后来我们出院后也经常在腾讯微博中联系交流。

我们的手术日直到周四的时候还没有定下来。快周末了,如果没有定下来,估计又要等一周,所以我有点急。

周四上午,我主管的另一个医生,一个很和蔼很干练的女人,她皱着眉头对我说,你的肿物怕不太乐观,好像是实性的,不易移动,最好做一下MRI,看看结果,如果结果真的不好,我们得重新确定手术方案。

“MRI做出来结果是良性的话是否可以安排我下周手术?我单位请的假不多。”我着急地说。

我后来觉得当时怎么那么奇怪,先问的是工作和请假问题,而不是病情问题,也许我内心里笃信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得的是恶性肿瘤。

“急也没有用,病要先治疗好再说,如果不太好的话,你这学期的工作估计是不用去做了,以后还能不能去工作都还不确定。”医生犹豫一下,认真的对我说。

我承认,事实上这个精干的女医生是为数不多的还没有彻底冷血的人,因为我从她闪烁的眼神中看到了怜悯的光。

“MRI的排号很紧张,没有熟人的话估计要排一两周,如果着急的话,托托熟人能不能快些。你看看如果结果能在明天下午出来,那么你就可以安排下周一的手术了。”女医生恢复平淡的语调。

如一盆冷水浇灌而下,后来回答什么我记不清楚了,我脑子里只有医生怜悯的眼神,一闪一闪,放大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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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当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与可爱的生活说再见的时候,任谁都会丧失思考能力。

我的脑海里不断地闪过33岁之前的生活的片段——我的童年、我的伙伴、我的父亲母亲、我的爱情、我的家庭、我的儿子……。

我恍惚了一会,也许是好一会,等我回过神来,看到的是55床书玉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看到我转向她,又绽开她灿烂的笑容,说,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绝对的!

我也笑了,我说,我刚才突然想到我儿子,他还那么小,一直都很粘我,如果……以后怎么办?

书玉又说了些安慰的话,让我不用担心,别胡思乱想。

我们开始转移话题,聊了其他开心的事情。我了解到,55床和60床手术日定在了周一,如果我的情况乐观的话估计也是周一。

我知道自怨自艾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迷惘的时间不能太久,我要做MRI,我要机器告诉我答案。

我硬着头皮厚着脸皮,找了那个转折亲医生,请他帮忙能否帮我协调,尽快做MRI。

他烦躁地说,先问问。

好像全世界都一样,病人在医生面前大多都是卑微的。所以,我卑微地挂完电话之后,我感觉我尽快做MRI是没有希望了。

可是,在当天下午,我居然接到通知,我被安排到第二天下午的MRI。我想,也许我的病情特殊,也许,我的运气不错,总能在人生道路的转弯处感受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原来想自己去做MRI的,因为我不想将这个未知的有可能是不好的结果的判断让家人担心,所以,除了病房的病友,在做MRI之前我没有对谁说起让人烦闷的未知数。

可是在做MRI之前,医生告知我必须要家属陪同,因为有需要注射镇定类和显像的药物,为了安全起见医院都要求有至少一个家属陪同。

我老公在我住院当天就回家上班了,我坚持让他在我手术通知单下来的时候再到医院来,所以那个时候在省城能有空陪同我做MRI 的是我的小姑,也曾做过护士的我老公的二姐,所以犹豫了一会我拨通她的电话。

其实我不怕麻烦她,因为她一直都是很热心的,我只是不想她担心,怕她胡思乱想。

二姐在第二天下午2点左右到了医院,比医院和她约定提早了半小时,我想她应该是担心的,所以着急过来了。

接下来做MRI的手续程序也是顺利的,轮到我的时候,我提着静脉管走进检查室,我觉得我应该给二姐一个安心的微笑,于是,我转过身对二姐笑了笑。

我看到二姐担心的眼神,她握紧了一下我的手说,没事的,不要害怕!我很感动。

MRI的过程是痛苦的,犹如被遗弃在防空洞的感觉,可是在整个MRI的过程中我都被二姐眼神和话语的感动包围着。

机器的轰鸣声,终于停止了,医生走过来漠然地说,可以了,明天下午来拿结果。我小心翼翼地问,刚才看的时候,是良性的吗?医生看白痴似得扫了我一眼,没有这么快知道。

MRI检查室终于打开了,有点像我儿子看奥特曼电视剧中基地的大门,印入眼帘的是二姐的焦急的脸。

二姐冲进MRI室抓住我的手说,没事吧,我担心死了。

后来从二姐的讲述中,我得知在我认为不长的检查过程中,二姐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少时,在这期间,对面CT室有一个病人在检查过程中药物过敏当场死亡,病人家属的哭声响彻整个放射科过道。

我握了握二姐的手说,没事的!

二姐安心得紧拽我的手,直到我回到病房。

等待MRI结果的过程是痛苦,MRI结果要隔一天才出来。我觉得我不能这么忐忑24小时,我应该再做点什么实用的事情,事实上,我在后来的24小时内都在瞎忙,不过至少没有那么令人不安。

我用手机上网,查了一切能百度到的关于自己病情的最好的结果和最坏的结果,在得知这种癌是最难治愈之后,我开始思考今后要安排的事情以及注意事项。

我为今后的生活打了腹稿,如果MRI没有问题正常手术后我后期中考的工作安排,如果有问题今后的家庭安排、孩子安排……我把腹稿写了下来,保存在草稿箱,这也许是我人生中第一份遗书。

之后,我开始百无聊赖地思考我所走过的33年的人生,我曾经经历过的一切的一切,以及曾经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我想我必须在走前将它完成。

晚上注定是失眠的,我发现最近看的一篇小说还没有看完,我得把它看完,我整晚迷迷糊糊看着手机里的小说。

我以为我一直是清醒的,可是直到第二天5点护士把我叫醒抽血的时候,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已经滑到了床底下了。看看小说的行进记录——89%,原来还没有看完。

于是,我拿起手机继续。

护士抽血同时进行,小护士说,你挺孜孜不倦啊!我笑眯眯说,是啊。其实那会不知道在坚持什么,后来想想,也许是为了缓解我不安的情绪,不想自己沉浸在忐忑中而已。

上午查房的时间终于到了,我想我是否可以提前知道结果。

那个精干的女医生对我说,具体数据结果还没有出来,从MRI片上看,可能不是恶性的,不过还要等结果出来再确定,先安排下周一手术,切除后再做病理分析。

至少没有确定是癌变,情况还不算太糟糕,我缓缓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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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有的时候,没有什么比等消息更煎熬。

等待报告的过程是残酷的煎熬,当上午查房的医生告诉我有可能不是恶性,等手术病理后确定。煎熬过后,我的心暂时轻松下来,同时心里空空荡荡的,身体极度疲倦,当天下午美美地睡了长长的一觉。

晚上查房的时候,我的主治医生终于露面了。她急匆匆地交代我和55床下周一手术,让家属明天来签手术同意书。

我和55床很兴奋,我甚至都没有问她我的MRI的报告结果,因为我觉得手术日都排好了,问不问报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当天新进来的53床和54床也替我们高兴,后来我到护士长旁敲侧听了解到,我安排在周一上午第三台手术,60床是第一台手术,55床是第五台手术。

55床的手术时间比较尴尬,最后一台手术有可能会停台,关键得看前面四台手术是否顺利,时间来不及的话,医生会直接下班的,那样只能安排下一个手术日了。

一直很灿烂的55床开始开始苦恼了,她不想再等下去了,太折磨人了。我安慰她几次,直到她又一次绽开标准的笑容,我觉得我们俩这幅笑容很像,都是标准的灿烂的大笑容。

55床还建议在手术前测一下体重,看看手术后会瘦多少,我们都认为手术后会瘦的,我测了一下61公斤,比入院的时候还长了4斤,55床是54公斤,让羡慕半天,不过后来出院的时候我也才54公斤我才沾沾自喜找回点自信。

护士站护士的看到我们量体重,就笑着说,你们一点也不像要动手术的,还这么开心,过两天就笑不起来了。

我说,不会的,不就一个手术吗。

不过后来一周的手术和康复治疗期的确笑不起来,没有哭出声就算坚强了。

60床在手术前夜终于没有溜床了(应该没有吧,我觉得),因为当天我们那天下午被洗肠泻药折磨得半死。

小护士还过来说,55、56床注意了,为了明天能够有足够的体力和安定的心态,晚上护士站随时给你们提供安眠药。

也许护士们担心我们紧张睡不好觉吧。

我觉得很搞笑,于是我开玩笑说,安眠药还是给53、54床准备吧,因为她们被我们上厕所吵得根本就睡不了。

54床的阿姨马上笑着接话,是的是的,可以给我准备吗?护士呆了一下,愣愣地走出去。身后传来我们四床的爆笑声。

新来的53床和54床也都很好相处,53床比我小一岁,是同乡,我们后来说也许还是初中同学,只是年代太久远了大家的容貌变化太大,有点记不清楚了。

54床是个50岁左右的阿姨,不过看起来很年轻,身材也好,也是子宫肌瘤。

其实后来的日子里,我再听到这些疾病的字眼,觉得很正常,在我们身边的人群中,很多人有着这样那样的疾病,也有很多人今天还在你眼前活生生笑着,明天也许在鲜花包围的相框里笑着。

手术日子在我们的笑声来了,一大早我们就被叫到处置室更换手术病服和插尿管。

当我提着尿管在床上照相更新微博的时候,60床的手术车就被轰隆隆地推走。

第二台手术的病友由于血压和经济的原因,放弃手术,于是我被告知安排在第二台手术,比预期的时间要提早一个多小时,对此我倒没有什么心里起伏,最高兴的莫过于55床了,她估计不会由于时间问题停台了。当她高兴地对我说完她的预算时候,我也替她高兴了好一会。

10点左右,身着绿色的工作服的护工推着绿色的手术车来到我的病房,我知道轮到我上手术室的时候了。

我觉得我是平静的,我的家人是不平静的,虽然她们一直对我说,不要紧张啊!但是我在她们的语气中听到了紧张的颤音,为了安抚她们,我做了一个V的手势,并大声对另外三床病友说。

“大家我要走了啊!55床,可能你手术的时候我还不能醒来,你要加油哦!一起加油!”

加油!我告诉自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人的意志是自由的,是的,意志是自由的有很大的弹性,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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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我是在护士的呼喊中醒过来的,意识清醒了但是眼睛未睁开,护士锲而不舍地继续拍我的脸,我知道这是让病人清醒的惯用办法,不过我很生气。

我睁开眼睛,对护士嘟囔一句,已经醒了。

护士尴尬的看了我一下说,醒了也不睁开眼。

我顶一句,眼皮太重了。

然后,我被推出术后观察室。我的家人们都紧张地蜂拥而前。

二姐抓了一下我的手问道:“人感觉怎么样?”

妈妈问我:“人有没有轻松些?”

老公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什么。

我微笑一下,我觉得口干舌燥,声音在和刚才护士对话后已经沙哑不堪,我觉得能从手术室里清醒地出来很美好,我觉得我有很多话要对她们说,可是我的喉音里冒出一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话:“有没有吃的?我很饿,快饿晕了。”

后来,不知道是否是饿晕了还是人极度疲倦,我又睡死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很多人影,也许是来探视我的亲戚们。

我疲倦地和他们听着妈妈描述在我手术期间的等待过程,我曾经在手术室外等待过病人手术,我知道那个时候病人其实是幸福的,因为她们在麻醉中陷入美好的梦境,而等待的人却在拥挤的大厅备受煎熬。

妈妈说,医生喊过家属两次。妈妈说,我的肿物不止一个一共有三个。

妈妈说,一个大的,很大,有10公分那么大,还有两个小的被挡住CT里看不到,那两个小的尤其需要化验。

妈妈说……

妈妈说着说着,我又睡着了。

我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夜已经降临了。

我很渴,要命的渴,我需要喝水。我把我的意思转达给老公的时候,他不由分说就拒绝了。

我软磨硬泡最终得了一层水,一层的意思是把调羹弄湿,然后涂一层在嘴唇上,一层水根本滋润不了我干涸的嘴唇。

于是,我要求问医生,在我得到医生术后6个小时可以适当喝点水的肯定回答后,我终于喝到了手术后的第一口水。

我难以形容喝到水之后的感觉,实在太甜了太美好了,我带着谦卑的心喝着水,我觉得人生的意义莫过于给我一口水喝。

当时60床的老公被他老婆要求来看望我的时候我正在美美地喝水,他不停地说,喝的时候悠着点悠着点,我老婆比你早手术我都没有让她喝水呢。

我说,你都不知道有多好喝呢,我认为我可以为这口水写一篇美文。

后来,在训练膀胱功能时候,我被要求多喝水,直至喝完就把胃里的水往马桶里倒的时候,我一度怀疑我术后喝的那口水是否是老公加了糖的,所以所谓写一篇水的美文我一直没有付之行动。

手术后的当天夜里,我开始不舒服了,腹部很胀,我忍住。

凌晨4点左右,我排气了,我有点小小的开心,这说明我上午可以吃些流食了。

上午我很早就起来,腹部依旧隐隐胀痛,我不敢吭声,只当是自己饿了胃痛而已。

喝完老公给我买的米汤,我又吧咂两下显得很美味,我对老公说,真是人间美味啊!

老公看到我的精神状态似乎很好,松了一口气。于是上午查房时间,我就让老公回去上班,等我出院再来帮忙办理手续,留下帮忙妈妈照顾我。

医生查房时候,我有问过医生,为什么腹部一直胀痛,医生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要求再观察观察。

中午喝过米汤,60床过来告诉我一个令我吃惊的事情,医生说昨天做手术的她今天可以出院了。

看到一身红色睡衣的60床自如地站在我的床边跟我告别,我很羡慕,我对自己鼓劲,加油!也要尽快出院。

60床走后,我强忍的腹部的胀痛越来越明显了。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楚袭击着我的腹部,令我几乎陷入痉挛。

我一直咬牙强撑着。我告诉自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知道如果思想一味停留在痛苦中那只能使痛苦疲惫地反复,于是我强撑着尽量加入53、54、55床的谈话中去,我勉力地笑着,似乎感觉痛苦轻盈了许多,乃至于在有些话题在和他们的讨论中,痛苦也被转移而不易察觉。

傍晚的时候,我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令人痉挛的痛已经使我几乎丧失意识,即使咬紧牙关也忍受不住地呻吟出来。

当我痛到崩溃的边缘的时候,我觉得我无助得如同一个落水者,想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怎么也抓不到。

我一直对自己重复着:“弱者在打击中颓废,强者在打击中深刻坚强!”

我一直对自己重复着:“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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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妈妈着急地一次次往护士站跑,我的主治医生小组成员都已经下班了,值班医生不明所以,过来观察了一会开始束手无策。

于是,开始请其它科室的医生参与会诊。

会诊医生们的说法各不一样,有的说并发胰腺炎,有的说并发胆囊炎,有说胃炎、肝炎、阑尾炎、膀胱炎、肠炎……

最后的总结——我的各个脏器动力不足引起的各种炎症。

医生给我打了一针止痛针,我总算可以稍稍平静下来,直至睡死过去。

第二天血检出来,我严重缺钾。

术后缺钾是正常的,有过多数这类例子,但是像我这样年轻的年龄术后缺钾且内脏器官动力不足还是少见的。

当时的我根本不想听医生的分析,也根本听不进去,我只觉自己被一阵一阵的铺天盖地的痛席卷了。

虽然痛楚,可是我不想自己的表情和呻吟显得太难堪,太令人揪心,我觉得没有过不去的坎,就算熬的话也要自己跨越那道坎的姿势优美一点。

于是在不痛的短暂时刻,我会认真洗把脸,梳下头,整理一下衣服,微笑地听病友们的谈话直到下一阵疼痛再次把我淹没……

这种煎熬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天或者四天,但是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世纪,就是整整的一生。

在这期间,55床书玉出院了,她出院的时候,我刚好忍受过了一波疼痛,我笑着,努力让自己笑得灿烂点,我祝福她早日实现梦想。

55床走后,我的心空荡荡的,独自在病房忍受的痛苦显得更难以煎熬。

接下来我要进行各种康复训练,胃肠训练、膀胱训练、排便训练等,大颗小颗的药片,大包小包的药剂摆满我的床头柜。

每天我喝完三餐的半流质食物后,开始吃药片,然后喝水、再喝水,直到最后一喝完就想吐。

我坚强地坚持着,直到周日下午我终于可以把肚子上那根恐怖粗大的连接腹腔内部的引流血管给抽掉,然后我终于可以把尿管第二次拔掉,终于可以自己小心排便,终于可以吃完东西不再腹胀地厉害的时候,我知道,我终于熬过去了。

周日下午,我洗了头擦了身,觉得整个人轻盈了很多,我蹒跚得挪到护士站的体重称上,指针在53-54的地方波动着,我转动不太灵活的脑子计算一下:61-54=7,14斤耶!

我突然很开心,我放大笑容对护士站的护士大声喊:“我减肥成功了啊!”

护士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身体破败不堪的我,我无所谓继续兴奋地传达我的体重新纪录。

得知下周一我可以出院了,我老公在前周六就赶上来,妈妈由于忙得实在抽不开身于周日回去了,生意上还有一滩子事情等着她呢。

我催促着妈妈赶紧回去,我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妈妈看着我的状态,也放下心来,离开了。

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我很感动,从小我就没有让她消停过,大病小病没有间断过,妈妈是个个性很强的女人,持家做生意样样一把手,近60岁的她有着40岁出头的时髦和容颜,在多年的操劳中她依旧让自己姿势优美地从年轻走到年老,从成功走向失败再由失败中爬起来冲向成功。

感谢妈妈,10年内也和我一起担忧着病情的复发,感谢妈妈这么大年龄还为已经出嫁的女儿操劳。

终于迎来了出院的日子,我很兴奋。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东西,入院的时候没有什么东西,出院的东西倒是一大堆。

收拾好东西,老公也办理好手续,我看了看住院的费用2.2万,医保报销后,自费只要6000元人民币。

嗯,很便宜。我喜滋滋地对老公说。一切好像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因为病痛还没有完全恢复,我还不能走几步,腰杆挺不直,弯的厉害,所以除了手上的一瓶水,我拿不了任何行李。

老公走在前,大包小包扛着提着像春运赶回家过年的农民工,我突然很感动,10年前他知道我的病情,就无怨无悔地承担起照顾我的责任,10年后他依旧任劳任怨,我不知道拿什么去报答他的这份情,唯有在今后的日子里用一生去解答。

当我走出医院的大门时候,我难以忘记那个时候感受到的心灵的冲击。

迎面而来的强烈的阳光震撼了我的心灵,多么美好的阳光啊,多么美好的人生啊,那么温煦,那么明亮。

我告诉自己,从此做一个真诚的人,不放弃对生活的热爱和执着,在我有限的时空里过着无限放大的日子。

如今,我的生活恢复了原来的轨迹,继续忙碌着我的工作:复习、备考、冲刺。虽然一切没有改变,但是我的心却变得安静平和。

我终于明白:活着,才是王道!

快乐是那样简单而朴素——拥有健康每一天。

以此文献给我的中年,献给我住院的那段时光,感谢关心我的朋友们,感谢那段时间关注我微博给我加油鼓劲的听众们,感谢来看望我的亲人同学。那些愉快而痛苦的时光,满是无法替代的苦乐交织,如果没有用文字及时将它们记录下来,我怕我记忆的变化会赶不上遗忘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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