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言 章十一 无常(三)

——1——

那一缕女子的幽魂,就是本应该魂飞魄散的刘晶。

但此刻他就这么出现在谢必安的眼前,神色里有些恐惧,有些哀求。

“那个夯货!”谢必安摇摇头,站起身,也不管刘晶奶奶诧异的目光,走到里屋门前。原本正常的双眼,一瞬间爬满黑色,那种纯粹的不能在纯粹的黑色。

一道白光以谢必安为中心散向四方,穿屋而出。谢必安嘴角微微上翘,转过身来的时候,双眼已经恢复正常:“刚刚听到有些声音,站起来看看,估摸着是风声。”

刘晶的奶奶点点头:“我老了,耳朵背,刚刚就什么都没听到。”

谢必安微笑着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不用担心,有我在了。”

刘晶奶奶呵呵笑道:“是呀,要是我身边能一直有您这样的年轻人,就真的不用担心了。”

刘晶站在自己奶奶的身后,感激地冲着谢必安欠了欠身。

谢必安喝了一口茶:“说来唐突,我来的匆忙,也没找到住的地方。若是方便,您可否让我留宿几天,我会给您租金的。”

刘晶的奶奶一愣,呵呵笑道:“什么钱不钱的,您是小晶的朋友,愿意住下来,是我的荣幸。”刘晶的奶奶说完就要站起来:“看您来的匆忙,怕是还没吃饭吧?我给您弄点吃的去。”

“我在哪能让老人家动手,”谢必安赶紧站了起来:“您好生休息,我去给您弄两个菜。”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刘晶奶奶赶忙说道:“厨房东西乱,您别弄脏了衣服,看着就挺贵的东西。”

“无妨!”谢必安挥挥手,露出一个让人心安的微笑:“我肯定都能找到需要的东西。”

或许是那笑容让人实在说不出反对的话,刘晶奶奶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谢必安微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刘晶,一人一魂,走向了厨房。

——2——

谢必安在刘晶的帮助下,很快就准备好了所有的食材,开始准备晚饭。

“你怎么只剩下一魂一魄了。”谢必安很奇怪刘晶为什么一个字不说,于是仔细看了看,发现刘晶只剩一魂一魄,也因此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刘晶有些为难的看着谢必安,似乎再想怎么告诉谢必安。

谢必安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仔细的洗了一下手,伸到刘晶眼前:“可以吗?”

刘晶点点头,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了谢必安手上。一道白光从两个人手心出飞了出来,围绕着两个人的手开始不规则的转动着。谢必安双目又变得漆黑,似乎在仔细的看着什么。

良久,谢必安的眼中的漆黑退了下去,恢复了正常的双眼。

放开手,谢必安有些感慨:“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可敬。可你的命怎么这么不好,总是遇到那样混蛋的男人?”

刘晶使劲的摇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反对。

“你依旧认为他爱你?”谢必安摇摇头:“或许真的爱你,但他更爱自己,终究是块破砖。”

刘晶飞到旁边,沉着脸,不再看谢必安。

“你还是这个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谢必安看着刘晶生气的样子,微微有些失神。

刘晶有些好奇的看着谢必安,不太理解他的话的意思。

谢必安回过神,看向刘晶,后者赶紧一偏头,表示自己依旧不满。谢必安不由得一笑:“好好好,我道歉,不应该怀疑你们的感情。这样,你听我跟你讲讲我以前遇到过的事情吧。”

刘晶似乎被勾起了兴趣,转过头看着谢必安。

——3——

明朝,万历年,坟地。

“这些幽魂都是积善之人,一路上多照顾一些,拜托各位了。”谢必安一身白色的长袍,头顶上带着一个又尖又高的帽子,上边写着四个大字——你也来了。

周围的幽魂安静的站在那里,旁边是几个同样身着白袍的无常,只是帽子上没有字。领头的一个白无常一拱手:“老师哪里的话,这是学生们的本职工作。吾等一定谨遵老师教诲,一定好生对待这些生前积善之人。”

谢必安点点头,欣慰道:“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时候不早了,出发吧。”

几个白无常躬身施礼,为首的白无常拿出一个灯笼,引领者幽魂缓缓前行。

“还是如此善良,温婉。”一个僵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必安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谁在出言讽刺。

转过身,看到眼前一身黑袍,尖帽子上写着正在捉你四个字的范无救,谢必安露出一丝微笑,伸出手拍了拍范无救的肩膀:“我似闺中美人,你如巾帼英雄,岂不妙哉?”

范无救脸色一沉,原本黝黑的脸庞变得更黑,正要开口反驳,却被一声凄惨的哭声打断。

两个人同时看向哭声的来源,随后对视了一眼,向着哭声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是一座修建的挺不错的坟墓,一看就是生活富足的人家。坟前,跪着一个少妇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少妇哭的很凄惨,声音比前年的冤魂还要悲切。

坟头上,一个老头漂浮在半空,面色上既痛苦又气恼。

谢必安和范无救好奇之色更浓,对视了一下,谢必安脚踏虚空,来到了老人旁边。

“老人家,需要帮忙吗?”

——4——

老人是坟前痛哭女子的父亲,这一家的故事也并不复杂。

老人姓陈,生前是当地的一个富商,可惜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姑娘。大姑娘和二姑娘早早嫁人了,只有坟墓前哭诉的小姑娘,因为脸上有很多麻子,一直嫁不出去。

后来陈三姑娘和家里的伙计敖大勾搭成奸,陈老爷子无奈之下招敖大为婿。成亲之初,敖大勤勤勉勉,将家里打理的有声有色。陈老爷子看在眼里,就让敖大做了大管事,家里的事情陆续交给了敖大。

几年后,陈老爷子染病在床,敖大本性暴露,吃喝嫖赌,夜不归宿。陈三姑娘苦苦规劝,却反而被敖大毒打羞辱,陈老爷子更是气急攻心而亡。

陈老爷子死后,敖大变本加厉,更加流连于花街酒巷,一双儿女也不闻不问。陈三姑娘悲苦难言,只得跑到陈老爷子坟前哭泣。

谢必安脸上没了笑容,眼神里全是冷意。范无救更是眉毛倒竖:“无德无良,当杀!”

“老八!”谢必安低喝一声:“你我司职鬼差,怎可伤人!”

范无救没有回话,只是脸上的怒气越来越浓。

“事情要管。”谢必安低声道:“不过,要用别的方法,动动脑子再做事。”

范无救阴沉着脸,挤出了三个字:“怎么做?”

谢必安想了想:“先跟着这陈三小姐去看看吧。”

范无救看了一眼哭泣的陈三小姐,冷哼道:“也非好人。”

谢必安摇摇头:“眼见为实,不要乱下结论。”

说话间,陈三小姐已经站了起来,带着一双儿女浑浑噩噩的往回走去。

“走,”谢必安说完跟了上去。

范无救怒哼了一声,跟上了谢必安的脚步。

——5——

陈三小姐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家,说冷清并不是家中无人,而是所有人都当他们三人不存在。

范无救有些奇怪,继而冷笑道:“仆人耻于交谈,恶人也。”

谢必安摇了摇头:“不然,终究是仆人。若是仆强主弱,怕是无非利之一字所驱。”

两个人不再多言,隐去身形,继续跟着陈三小姐。

陈三小姐先带着两个孩子回了房,刚一进屋,小女孩就拉着陈三小姐的衣袖道:“娘亲,我饿了娘亲。”

小男孩拉过自己的妹妹,从怀中取出一块酥糖放在妹妹手里:“先让娘亲休息下,你先吃块糖。”

小女孩点点头,结果酥糖掰成两块,将大的一块放到了小男孩的手上:“哥哥也吃。”

小男孩欣慰的看着妹妹,想了想将手中的糖举到陈三小姐眼前:“娘亲,您吃。”

陈三小姐只觉得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摇了摇头:“儿你吃吧,娘不饿。你们在屋里好好休息,娘亲给你们做饭去。”

小男孩点点头,拉着妹妹往后边走去。

陈三小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出了门。

“儿女大善。”范无救点点头,出口称赞道。

“儿女如此,母亲想必也是善人。”谢必安若有所思:“我觉得这里边有隐情。”

范无救这次没有反对,而是点点头:“应查。”

“查?查什么?”谢必安笑了一下:“走,咱们跟去厨房看看。”

言罢,两个人跟着陈三小姐踏出了屋门。

当时的两人没想到,这一时的急公好义,造成了两人日后极大的矛盾。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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