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情变成亲情之后

沉香和宇飞从谈恋爱到结婚,在一起二十一年了,他们有一个十三岁的儿子。

最近因为口罩原因,一家人被静默在家里快一个月了。每天早上,沉香早早起床给一家人做早餐。孩子吃完上网课,自己吃完去看书。可是宇飞,早饭做好了叫很多次都不起床,他又容易犯胃疼的毛病。沉香看着着急,但没用,皇帝不急太监急,每次都把沉香气得半死,眼看着早餐一点一点冷掉。

后来,沉香做好早餐只叫他一次,爱起来吃就吃,不起来吃就拉倒。宇飞也乐得清闲,一觉睡到中午起来吃午饭。宇飞这个习惯也不是一天两天,平常周末在家也是这样,沉香看不惯又改变不了他,每次都是憋一肚子气。

沉香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房间,他也有本事半天弄得乱七八糟。换下来的衣服随意扔沙发上、床上、飘窗上;鞋子可以一只在卧室、一只在客厅;坐了沙发,垫子一半在地上、一半在沙发上……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孩子上网课,他在客厅看电视,声音还开得有点大。沉香冲出去说:能不能别看电视?孩子上网课!宇飞说:他上网课还不许我看电视了?沉香气得胸膛起伏不止,说:你看电视,声音开这么大,孩子也能听见,影响他听课,你不知道吗?!宇飞看了沉香一眼,拿过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一些,仍然继续看自己的电视。

这一天,沉香发现家里的旧手机一直在儿子房间里,于是顺手就收起来了。

一会儿后就听见儿子跟他爸爸说话的声音,转眼宇飞就走进卧室对沉香说:儿子说你收了他手机,还藏起来,一点不信任他。他玩一下手机又怎么了,我看那些玩手机的孩子还挺聪明的,读书也很厉害。

沉香一听,一股火从心底窜到脑门:你习惯不好就算了,怎么能让孩子养成这种坏习惯?!他在上课,揣个手机在身边,想干嘛?不学习了?别说孩子,就是大人,工作的时候手机放旁边也会时不时去瞄一眼。孩子哪来的自控力?!再说,你把逻辑都搞反了,不是玩手机的孩子聪明,而且聪明的孩子在玩手机,而且不影响成绩。

宇飞一脸赖皮模样,笑嘻嘻地说:我就那么一说,你又生气了,孩子也说你最容易生气,不好沟通。

沉香突然觉得很委屈,辛辛苦苦为家里付出,没有一个争气的,倒反过来指责她。沉香拉过被子蒙住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一心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们好,他们反说她的不是。

沉香常常想,这就是婚姻吗?一地的鸡毛,扫不尽,收不完。曾经的激情哪里去了?说好的要相爱一生呢?

宇飞每天都要电话处理公司的事情,算是居家办公了。每天从中午开始,电话就接个不停。

有一天,宇飞说:我可能要想办法去公司,工作上的事情一大堆,他们等着我去解决。去的话,就得带上被子、换洗衣物,避免流动,住在公司。

沉香突然就心软了,说:现在情况很严峻,出去风险很大。宇飞说:是风险大。可这样下去,不挣钱没收入啊!日子怎么过?沉香沉默着,宇飞接着说:说心里话,现在的情况,我也想一家人呆在一起。但我是男人,我有责任冲在前面,担负起家庭的重担。沉香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和不舍,说:可是现在出不去啊。宇飞说:想想办法吧。

于是,宇飞一边打电话想办法,一边开始收拾东西,沉香也帮着收拾。她找来旅行装的洗发水、沐浴露放包里;又拿来两包口罩,嘱咐宇飞道:在外面注意防护,不要跟外面的人有太多接触;带点消毒液,常用肥皂洗手……宇飞说:没事的,别担心。

各种物品收拾好后又在家静置了几天。今天晚上宇飞接完电话跟沉香说:想到办法了,可以出去了。沉香说:什么办法?宇飞说:公司给办了通行证。说完就急急忙忙地去洗了头发,剃了胡须,准备收拾收拾出门。

沉香看着这两天降温了,一天比一天冷,赶紧又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羽绒服、一床毛绒绒的毯子塞包里,宇飞说:没那么冷吧。沉香十分不放心:大冬天的,温度一天天下降,备着总是好的。

宇飞提着行李,敲了敲儿子的房门,儿子还在做作业,他打开门奇怪地看着爸爸提着的包,爸爸说:我要去上班了,你在家要照顾好妈妈。儿子点点头说:好。

沉香把他送到门外,宇飞说: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没事别出门。沉香说:好。你出去也要做好防护,记着我说的话,戴好口罩,做好消毒处理,常用肥皂洗手。宇飞站在电梯门口应道:好。

沉香关上门,家里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心里空落落的。晚上翻来覆去,大半夜都睡不着。随着宇飞的离开,那些烦人的琐事离开了,安全感也随之离开了。

这个时候,沉香才明白,虽然激情过去了,生活变成了一地鸡毛。但是,二十几年的日子,使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深深的联系,扎下了深深根,犹如生长在自己身上的手和脚,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融入了自己的生命里,无论如何也斩不断了。沉香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说的:爱情变成了亲情。

第二天一大早,宇飞就发来信息说:看小区的情况又严重了,你们在家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之前在家里的时候还不觉得,离开了就特别担心你们。

沉香说:好。还故作轻松地调侃道:你不在家,没人跟我吵架还不习惯呢。

宇飞说:没事别出门。

沉香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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