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效应与陈世美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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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列柯南 48d31e61 a03c 4506 81a2 d224ac0a2d8b
2018.01.04 03:32 字数 3354

在童话故事里,比起“傻白甜”的白雪公主,灰姑娘(Cinderella)的故事,读起来更励志,也能捕获更多读者的心,毕竟不是所有人生出来都是公主,但却可以通过别的方式,获得王子的青睐。

电影版的灰姑娘:《辛德瑞拉》

因此,灰姑娘这种母题(或文化基因)[1]能够在各种文学作品、影视作品里反复出现:霸道总裁型的《五十度灰》、人妖恋的《暮光之城》,甚至是玄幻的《哈利波特》系列。

为何灰姑娘的原型广受欢迎?

首先我们需要理解这个故事的内在含义,才能够明白其受欢迎的原因。

灰姑娘效应

在心理学中,直接使用“灰姑娘效应”,来表述养父母对继子女的虐待现象。

灰姑娘效应,指代继子继女受到其继父母虐打、性虐待、忽视、谋杀和其他虐待的比率明显高于那些受亲生父母抚养的孩子这一现象。(来自维基百科词条:灰姑娘效应)

自1970年代研究者指出这个问题后,经过多年来对于不同国家家庭收集到的数据显示,“灰姑娘效应”是继养家庭存在的一个普遍现象。

除此身心虐待之外,继父母在继养子女的教育投资、意外风险防范等方面,都不如亲生父母的付出。

对于“灰姑娘效应”,有多种解释理论。

其中演化心理学(EP)的解释认为:在生物演化过程中,动物杀死非亲生子女的现象非常普遍。例如在狮群中新的狮王会杀死和吃掉原来狮王的幼狮。还有雄性老鼠可以分泌一种化学物质,让怀孕的雌鼠一闻到后能够自行流产(被成为“布鲁斯效应”)。人类对非亲代的投资上,也正是如此,只不过社会的道德和文化可能会稍加约束这种行为。

当然,演化心理学不是“灰姑娘效应”唯一的解释,毕竟也有很多亲生父母虐待子女,和继父母对领养子女关爱有加的情况。其他理论有从“乱伦禁忌”、继子女带来的压力、继父母本身的情绪问题,还有个人给家庭贡献资源的角度来分析“灰姑娘效应”[2]

灰姑娘的幸运

故事里的灰姑娘,亲生父母的早亡,由继母抚养,受到了继母与其女儿的虐待。

假如情况是,灰姑娘的母亲早亡,父亲再娶了一位带了两个女儿的继母,当其父亲死后,没有被赶出家门已经算是万幸了。

假如这位继母为灰姑娘的父亲生了两个孩子,那么灰姑娘与这两个同父异母妹妹有血缘关系,故事可能就不大一样。她们之间拥有1/4血缘关系,也就相当于表亲。正如《哈利波特》故事中,哈利波特与其表弟之间的亲缘关系。

正因为灰姑娘与其继母与两位继姐没有任何亲缘关系,才使得这个故事看起来比《哈利波特》更加冷酷无情。

然而,尽管这个故事看起来无情,但仍有很多温情的成分。那就是养母只是虐待灰姑娘,让她做一些仆人的工作,但仍没有过多地限制其人身自由。人类历史上有太多事例告诉我们,如果人能够压迫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可以作出更为可怕的事情。

那么,这个故事没有将其推至极端,不是考虑到儿童的接受能力。而是具有这样一个可能,灰姑娘的养母继承了她父亲的遗产(如房屋),而在其父亲死后,继母作为灰姑娘的监护人,不得不“人道”地考虑灰姑娘的财产继承权,以及社会伦理的压力。

如在《孤单又灿烂的神-鬼怪》中,池恩倬被姨母迫害,逼其交出母亲的存折,试图获取其遗产的故事中,池恩倬即便是与姨母有1/4的亲缘关系。

你妈的!保险金在哪里?

因此,灰姑娘没有被继母当成奴隶使用,或者干脆杀害,本身已经非常幸运了[3]

王子的择偶观

《圣乔治屠龙》一文中,我们讨论了稳定演化策略(ESS)中,雌性与雄性面对两种策略时,怎么样才能达到最优。

雌性与雄性的策略

在灰姑娘的故事里,继母与继姐采取的是一种“放荡”策略,一见到王子,就迫不及待地使出浑身解数与之交配,无论这个“水晶鞋”(或其他版本故事中的不同信物)多么不合脚,她们宁愿“削足适履”地去穿上(格林版本中就有把脚削掉一小部分的说法)。

我们暂且假定,在灰姑娘的故事里,还是一个“幸福家庭策略”(男性忠诚、女性羞怯)占主流的社会。那么对于采取“忠诚”策略的王子来说,就是要寻找到另一位采取“羞怯”策略的女性——灰姑娘,而不是采取“放荡”策略的两位继姐和其他女人。

王子前方百计地去寻找,各地探访水晶鞋的主人,就是“幸福家庭策略”中考验雄性忠诚度的一种手段。只是把圣乔治故事中的屠龙,变成了寻找水晶鞋的主人,但其目的是相同的。

如果王子是一个薄情的人,他对于寻找水晶鞋的主人没有什么耐心,或者干脆就是随便找了一个合脚的女性(放荡与羞怯都无关紧要),便带了回去。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水晶鞋的隐喻

还有关键一点,就是水晶鞋。

在年龄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人类鞋子的尺码几乎相近。例如,一位16岁左右的少女,鞋子尺寸大概是36码就很普遍,在统计上可能就有70%以上的女性是36码,也就是说都可能穿上这个尺码的水晶鞋(有的版本中是皮毛做的,有的是玻璃做的)。

水晶鞋,某宝同款

但为何使用鞋子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漏洞的关键信物呢?

有人认为,玻璃(水晶)在故事发生的年代(那时候还没有某宝),必定是十分昂贵的,其他布鞋、皮鞋或者别的鞋子,很容易出现假冒者。而水晶(玻璃)等制成的鞋子不容易变形,也会排除人类脚的尺寸、宽窄等干扰,便于识别。

但这样的水晶鞋子怎么做成呢?

灰姑娘还处于成长发育之中,鞋码肯定会有变化,即便不考虑到富人家的千金可以每年根据鞋子大小定做不同的鞋子,脚和鞋子的合适程度,也会因为季节(穿不穿袜子)、穿鞋时间(穿久了脚会肿胀)和其他因素变化。要制作这样一双根据脚的变化随时调整的鞋子,又必须能够万里挑一恰好与这位灰姑娘的脚符合,几乎人间是不肯能的事情。

故事只能引入超自然的力量,而故事中的人物却没有任何一个质疑水晶鞋制作方法的可能性。不证自明其来源的水晶鞋,实际上充当的是一个衡量和判定女性价值标准的一种尺度,是遵循“忠诚”策略的王子,用以筛选一个采取“羞怯”伴侣的规则。

这个规则是不证自明的,也是被采取“幸福家庭策略”(男性忠诚、女性羞怯)社会所认可的标准。

灰姑娘的广而告之

南瓜马车、仙女和水晶鞋或许愿树,在这些超自然的力量帮助下,使得灰姑娘能够“广告”自己。我们知道一个女孩若真的“养在深闺人未识”的话,恐怕这辈子也难以嫁出去。无论是古代的中国还是西方,“娘家”或者女孩自身,必须要将自己“广告”出去,否则无法获得优质的求偶者。

在动物界可能雌性不需要太多的华丽外衣来装饰自己,因为她们可以自主地选择什么样的雄性交配。然而,在父母追求“门当户对”时,仍需要媒婆或者庙会等手段让让人知道家里的闺女。

这种广而告之的“引诱”行为,看似不符合“羞怯”策略,实际上良好的雄性(如王子)很可能在没有见到采用“羞怯”策略的雌性(灰姑娘)之前,就被一些其他“放荡”的雌性(如灰姑娘的姐姐)吸引而去。

灰姑娘使用的广告手法

因此,南瓜马车、水晶鞋和晚礼服等,都是采取了“羞怯”策略的灰姑娘广而告之的一种手段。如果不广告,灰姑娘只是一个打扫屋子满身是灰的灰姑娘而已,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嫁给一个铁匠或马夫,生养一堆子女。

失落的灰姑娘们

前面我们分细节的讨论,但并没有触及灰姑娘故事的主旨,无论是演化心理学所说的继父母问题,还是王子的求偶策略,都只揭示了一部分寓意。

毕竟不是所有喜欢灰姑娘故事的孩子,都有一个虐待自己的父/母或姨妈,而像在《五十度灰》和《暮光之城》,中国的《还珠格格》以及《流星花园》中的女主,都可以在广义上算是“灰姑娘”,她们在被“王子”发现前,不为人所知。

这些灰姑娘,因为家庭背景或贫穷、或受教育不足等问题的困扰,却希望能够改变自己和后代的悲惨处境,因此才去通过一些手段(或是偶遇,或是别的,但大多时候不是心机婊般的使用手段获取),认识了王子、霸道总裁或是其他优秀的雄性。

在生物界,雌性选择优良的雄性,无论是尾巴比较大还是叫声比较有特色,是因为雌性具有选择权力。然而不是所有雌性都能获得这个为数不多优良雄性的青睐,在群体中,经常就会有不采用“羞怯”策略的雌性,使得雄性从“忠诚”走向了“薄情”。

因此,灰姑娘故事更具启发和励志意义的地方在于:表达是一种(通常处于劣势地位)雌性的渴望,期待雄性采用的是“忠诚”策略,有耐心通过较长的考验去寻找采取“羞怯”策略的雌性,从而主动放弃“放荡”雌性的干扰。

然而,毕竟“忠诚”的王子只是假设,大多数雄性只是在提供了一颗精子让卵子受精后,就跑去另寻他欢。这就是灰姑娘的反面——陈世美,我们不妨定义如下。

陈世美情结:男性成年后,无论处于什么年纪,择偶标准始终如一,比较偏爱年轻姑娘。


  1. 母题、原型和模因(meme,文化基因)等词汇,在这里不作区别使用。

  2. 关于“灰姑娘效应”的详细理论和数据,以及批评可参见维基百科:Cinderella effect

  3. 在越南和朝鲜族的一些衍生版本中,会有继母试图杀害“灰姑娘”的情节。参见维基百科:灰姑娘

这些故事毁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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