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拼凑不出妈妈的全影

 那个很清贫的年代,却是我最幸福的光芒。

 妈妈个矮,妈妈勤劳,妈妈善良,妈妈省吃简用,妈妈有一双巧手会做很多小吃⋯这些都是左邻右舍旁人嘴里的妈妈。

 记忆中妈妈的片段真的很贫脊,就那么两三个,而且她的脸、她的身形都是模糊的。

 我有三姐妹,还有一个倾其所有、躲避N次计划生育追踪生下来的弟弟。弟弟是妈妈嘴里含着都怕化的宝。记忆片段里我会一直在一旁焦躁的等着妈妈做完所有的家务活,把弟弟哄睡了那一小段空隙才是我一个人的妈妈,妈妈会抱起我,宠溺的念叨:有脚脚自己能走能玩还要抱抱,老粘人,羞羞羞。那时四岁,都能感觉到那是幸福,母爱的幸福!

 我羡慕姐姐能背书包去上学,在家哭闹得厉害,死活要去上学。但当时不够上学年龄,妈妈好说歹说,又不忍打我,最后还是依了我,找校长说了情送我上了个学前班,学校离家近,妈妈心想小孩子的一时兴趣总会有乏味的时候,要不了几天我会嚷着要回的。意外的是,我学习兴趣浓厚,中途并没有退学。爸爸说,这曾是妈妈老爱拿来向邻里炫耀的事。

 我调皮,我贪玩,老欺负弟弟,做错事会狡滑的撒着娇,抱着妈妈猛亲,说下次再不犯了,爸爸说这个时候妈妈都会无条件的包容我。可惜,这些记忆我全无。

 六岁时,村里来了一个照相的,那个年代照相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更何况还是彩色照。爸爸带着我们几姐弟照了几张,拽着妈妈来照,妈妈心疼钱,怎样都不肯,还跟爸爸玩笑着说:又不是照死像(遗像的意思),有什么好照的,浪费钱。一句不经意的话,那天,妈妈却永远的离开了我们!痛心的是,妈妈临走也没能有一张自己的照片。

 那天,很混乱的场景,很混乱的事件,和爸爸闹了别扭,但绝不是大吵,妈妈竟然服毒自杀了,事发时,隔壁叔叔带着我们想去敲开那张紧闭的门,最后叔叔猛撞门,想急切阻止妈妈,一切都是徒劳,门被妈妈锁死了,我们姐妹几个哇哇大哭。记忆里,叔叔让我守在门外,他们去找爸爸回来,爸爸踉跄着跑回来,最后,门开了,妈妈还是喝下了那该死的药。当时哭喊声一片,听说妈妈后悔了,哭着说想活下来,她舍不下孩子。妈妈很快被送到了医院,当时匮乏的医术,最终回来的只是妈妈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居然不会哭,也不敢吭声,站在一旁心里在默念:妈妈你回来,我不再要你抱抱了!我会乖乖的,不和弟弟争你。妈妈,你只是睡着了,还是会醒来的,对吧?旁人的哭声,嘈杂声好烦,多希望他们都走开,别吵到妈妈,因为我妈妈只是在睡觉!天真的我,居然还不知道死亡是怎么一回事?"死"又代表什么?随后,很多人来吊唁,很多人泣不成声,我不懂,也不明白,但我一直相信妈妈会回来的。

 入棺,出殡,我和弟弟觉得新奇,还能吃得下饭,还能蹦跳,妈妈下葬了,我都认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场景…因为我在等着妈妈回来…妈妈会回来的…

 家里哀伤一片,爸爸后悔至极,痛心疾首,爷爷奶奶伤心欲绝,最后,几个姑姑轮流照看我们,弟弟被送到爸爸的姑姑家代养,天天早上我发脾气,使性子,我要妈妈,我不要姑姑,你们把她藏哪儿了,我要妈妈送我去上学,我要抱抱…我不吃饭,不上学,天天坐在大门口等妈妈,爸爸见状,大吼,你妈妈狠心走了,她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们再没有妈妈了!我吓傻了,几乎发狂了,怎么可能?我不相信:我还没爱够妈妈,还没记够妈妈的样子,我还没让妈妈抱够…妈妈,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回来!我哭喊着⋯爸爸抱着我哽咽着,这刻,我终于意识到妈妈是真的走了…永远的走了…

  好多关于妈妈的片段,我都是听大人说起,每每听来心里都是暖暖的,仿佛都是妈妈的味道。

岁月愈长,我愈不能构勒出妈妈的全影,那微弱的记忆,一直还在,是我唯一能想念妈妈的点滴,如果有来生,妈妈,我还要做你的女儿,这一生,你要活得久久的,能久久的爱我,抱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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